|
他真心笑起来时,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孙女士,我想你误会了。” “误会?”孙俐兰冷笑了一声,看向陈律之的眼神带有几丝狠毒,“我误会什么了?” 陈律之没有否认自己和周羡在一起的事实,逐一说明: “第一,我并非是包养周羡。我和他是正常平等的交往关系;第二,同性相恋也并不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我们正大光明,问心无愧。” “正大光明?问心无愧?你倒真敢说!”孙俐兰看他油盐不进的清冷样,猛一拍桌子,气势咄咄逼人,“周羡比你小那么多,感情上没经过事,你把他给带偏了,引导成喜欢男人的变态,还有脸跟我讲理?” 陈律之听罢松开攒紧的手指,指关节因用力过度泛起白。 能忍的,他都忍了。 关于周羡,他却不能。 “周羡、周羡——”陈律之目光沉重,额角被刺激得隐隐作痛,“你张口闭口叫他全名,他是工具还是物件?你有当过他是你儿子吗?” 咳瘾不觉间加剧,陈律之掐臂放缓语速:“孙女士,我不清楚某些人是怎么跟你说的,我也不管那人向你编排曲解了什么。总之,他现在过得很好。” 言下之意便是孙俐兰无权过问周羡的生活。 “呵,造孽的东西还教育起我来了。”孙俐兰索性不再收着,失声骂道,“你哪里来的脸?” 客人来了走,走了来,无一不以看戏的心态偷偷瞄着他们这一桌。 夏虫不可语冰。孙俐兰恶言恶语的程度远超于陈律之想象之外,和她这种蒙昧之人争执毫无意义,鉴于这个理由,陈律之没表态,只是冷冷地说:“孙女士,这是公共场合,请你注意言辞。” “嫌我说话难听?那你就离我儿子远点!”孙俐兰好似终于找回一点做母亲的自觉,手指点了点桌子,“要按我以前的脾气,这杯咖啡早他妈泼你脸上了。” 陈律之抬眸:“你现在肯说他是你儿子了。在他二十余年的人生里,你有担当过做母亲的职责?” 孙俐兰话语噎住,又立马恶声道:“你再怎么说,我都是周羡的亲妈。谁都可以指责我,偏就你没资格!” 陈律之长长呼出一口气,讲不通,自不必再讲。然而,然而。当孙俐兰拿出他和周羡合约的复印件,掷到他脸前的一瞬,陈律之才陡然在这始料未及的事态中找回自己的落点。 天秤忽地倾斜,倒向了孙俐兰那一边。 什么时间拿到的,如何拿到的,谁也不知。回去一定要给周羡的房子换把锁,陈律之想。 孙俐兰见他深潭般无波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便知这招杀手锏最好使。 “对了,我还听说你妈是检察院出身,为人严正,最忌讳人撒谎。尤其自己亲儿子。你说,要是她看见了这份合约,知道你从一开始就骗了她,会怎么样?” 陈律之的思维乍然凝滞,茫茫的空白钻进他的身体,倾轧他的肺腑,剥夺他想要争辩的喉舌。最终化作一柄利刃,将他刺了个对穿。 “合约期结束,你打算怎么处理你和周羡的关系?” “怎、么、处、理?”孙俐兰逼问的声音又将陈律之拉回了现实。 “说不出还是没脸说?”孙俐兰尖酸刻薄的语调带给人强大的压力,“那我来说。” “日期你最清楚,就在这个月中。”她咬着牙加以强调,“我要求你在期限内如约和周羡分开。” 陈律之如鲠在喉,觉得自己的手在抖,他极力忍住了。 “你守约我不会去找周羡,合同也不会交给你妈。你不守,那就不一定了。”孙俐兰疯癫地发起笑来,“把你们家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定论和警告都是转瞬之间的事,快到陈律之来不及想好如何干脆强硬地说「不」。 孙俐兰“任务”完成,拎着包得意洋洋地走了。 陈律之一人坐在角落,窗外是漓江夜景,霓虹灯毫无规律地闪烁着,像是刺入他体内的针,每跳动一下,心脏就开始无声抽痛。
第96章 心绪回回转转,陈律之憋在胸口的一团气不断上涌,他试图让自己冷静,可惜未遂。 正因为知晓周羡曾被孙俐兰绝情利用的实情,陈律之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见面。 如果可以提前做出选择,他一定会在一开始就将周羡拉出泥潭,杜绝一切周羡和沈雁冰认识的可能。 但一切幻想仅存于幻想,哪有那么多的假如。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确保周羡不会被孙俐兰再度吸血。 夜色越来越浓,直至侍应生走过来说:“抱歉先生,我们要打烊了。”才将陈律之从恍惚的思冥中猛拽了出来。 久坐无知,没想到自己成了最后一位客人。 咖啡店的主灯都已关闭,陈律之掏出钱包结账,迎着檐下稀微的光线推门而出。 这片建筑年代久远,沿街店铺甚少,不过九点便安然沉睡,两侧砌着旧墙砖的巷道连行人脚步声的回响都散尽了。 陈律之踏上台阶,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摸索。 手机不知何时在挤压中关了机,陈律之开机滑亮屏幕,看到有多个未接来电。 间隔不足十秒,备注为“小狗”的微信对话框又霍地弹出在屏幕上方。 他一直在等他回家。眼巴巴地,他的小狗。 屏幕很快变黑,陈律之回复完收了手机,沿着阶梯的墙根慢行。走至车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低头系安全带时,手机叮地进来一条短信。 陈律之拿起来看了一眼,消息提示音紧随又响一声。 他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留数秒,然后去看其后的内容:不用多,随便转点零花。 原来前面发的是银行卡号。 陈律之被气得发笑,再好的修养也挡不住他想要给孙俐兰来一闷棍的打算。当真是秉性贪婪,既要强制拆散两人,还想要钱,简直什么便宜都想占。 回去的路寂静而漫长,马路上一辆辆汽车闪着大灯飞驰而过,陈律之空出只手揉按额角,计划着怎么除去这桩心病。 只不过胃里空空,心火难消,只凭空地空想,让他的头更疼了。 半个多钟头后,陈律之到达小区车库。车门打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大脑顿时清醒。 他整了整衣冠,乘电梯上楼。 进了家门,正要换鞋,周羡从沙发前迎上来,喊“哥”的同时把嘴角叼着的半截烟给灭了。 他身上还残留着几丝烟气,陈律之偏过头再一瞧饭厅,餐桌上三个菜一口没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 “怎么不先吃饭?” “等你。” “下回晚来就别等我了。”陈律之脱掉大衣随手放置,周羡替他挂好,问:“你吃过了?” 陈律之脚步一顿,回:“没,晚上加了会儿班。” 周羡听了转身就去厨房热菜,陈律之看着他忙活的背影,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没了,只剩下心疼。 他后悔没提前给周羡说一声,让他白等这么大半天,空落落的没个底。他知道那是什么心情。 “今天还咳么?”周羡端一碗粥给他。 陈律之扣着碗沿,囫囵吞下一口粥,不想他担心,脱口说:“没咳,好多了。” “真好多了?”周羡拖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怎么嗓子听着有点哑。” 陈律之拿筷子夹了块冬笋放周羡碗里,顾左右而言他:“干嘛非等我一起吃饭。” 周羡认真答了,陈律之反倒咬着筷尖一怔,忽然没了下文。 周羡曲指刮他一下鼻梁,陈律之放下筷子,伸手够来周羡的烟盒,点上火边抽边望着周羡,神情难以形容。 仿佛叹息般,他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好? “真傻……”他又更轻地说。 不知是说自己,还是在说周羡。 陈律之的咳嗽还没痊愈,周羡皱着眉,本想把他嘴里的烟拿掉,一看他严肃沉思的脸,一时判断不出,便没有动。 陈律之靠在椅背上,直到整支烟抽完也没再说一句话。然后,他捻灭烟头,微微笑着,再次看向周羡。 在这场静止的凝视中,有那么一会儿,周羡觉得陈律之好像要哭。 “哥。”周羡眼皮直跳,总预感有事要发生。 听他叫哥,陈律之的视线才终于从周羡脸上移开。 单是说句没着没调的好,周羡人就已经慌了,那表情,恨不得替他承担所有。要是再稍微表露些点别的,他的小狗一定奋不顾身地跳下漩涡,将他摘个干净。 更悲哀的是,一直以来,孙俐兰几乎没向周羡付出过感情,现在为钱,又要将亲生儿子往外推。另一种意义上说,这是孙俐兰第二次把周羡丢下了。 周羡向来是个情不外露的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他痛恨孙俐兰,不代表他不会被「血缘关系」所中伤。 然而,这个冷血的女人并不了解「抛弃与叛离」背后给周羡带来的伤害。 陈律之只是想想,心中就难受万分。 “哥?”周羡又喊一声。 意识到周羡正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陈律之接住这一眼,黯淡的眸光旋即恢复如初。 咽喉干痛,他怕自己一张嘴就忍不住咳,手指发力搭着喉结,解释说:“最近公司事多,有点儿烦,你当我是胡言乱语。” 周羡半低下头,想拥抱他,于是不假思索地付诸行动。 身体乏得厉害,陈律之强撑着慢慢笑了。 他没继续说,周羡也没继续往下问。蹭在颈边的发丝很软,周羡上手轻轻地揉了揉。 吃完饭经过客厅,陈律之瞧见地板上新添了几箱补品、水果,回望一眼,说道:“买太多了,吃得完么?” 周羡随他进了卧室,倚着门说:“阿姨傍晚来过。” 不提陈妈还好,一提陈律之便有些亏心。 两全其美的法子没想出,头倒是疼得要炸了。 陈律之假托周羡出去给他倒水,等周羡走出房间彻底看不见自己,他才慢慢滑下身子,背靠着冷硬的床板,缓缓喘一口气。 太疼了。
第97章 房门一开一合间,陈律之已重新站直了身子。周羡煮好姜茶端来,陈律之正解着领带,闻声停了手。 这茶加了许多红糖,仍盖不住浓郁姜味。陈律之喝下一口,辛辣,又烫,一路火燎燎地烧进胃里。 太苦太辣,陈律之不想再喝,周羡看穿他,压着轻微上扬的嘴角,说道:“听话,喝完有奖励。” 陈律之托着碗底笑:“拿我当小孩儿哄啊?”说着,又喝下去一半。 周羡也笑,隔着窗玻璃看向乌云遍布的天:“对了哥,下周我要出趟门。” 陈律之记起周羡曾说过这个月要跟教授去临省参加一个讲座的事儿,便问:“去几天?”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1 首页 上一页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