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天左右。” “什么时间去?” “下礼拜六。” 下礼拜六,陈律之晃了下神,额角突地一跳。 那天正是合约到期日。 周羡这时回头望过来,陈律之赶紧低眉,借着碗沿的遮挡掩去眼角一丝波动。 等姜茶彻底喝了干净,他把碗搁在窗台边,准备去洗澡,转身时,却脚步一个虚浮,险些摔倒。 周羡敏锐地察觉不对,上前半步查看,陈律之不让,周羡就摁着他手,箍紧了仔细打量。 他一双眼睛微红,眉间显出疲态,貌似还烧着。 “小狗。”陈律之不自在地喊。 周羡立马盯住他:“难受?” 陈律之矢口否认。 难不难受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周羡伸手去探陈律之的额头,温凉不热,也摸不出有没有烧。 陈律之侧了侧脸,蹭着他掌心,做出这些动作时,他的眼神一直在周羡脸上徘徊。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讨好意思,周羡向来在陈律之面前一勾就疯,这回却自控地稳住:“撒娇没用,再量一遍体温。” “我没事。”陈律之说。 他想走,结果腿一软,又跌回床上。 周羡见状眼神加深,俯身半压着他,把手伸向他的领口,声调很严厉:“衬衫解开。” 好凶啊……陈律之想,却还是乖乖脱了衣服,夹上温度计,好在结果显示体温正常。 在周羡的看护下洗完了热水澡,陈律之拢实浴袍,左手抓着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 周羡斜靠在墙边,怎么看他怎么走神。 他抽走陈律之手里的毛巾,弓着肩耐心帮他擦拭。 余光里,陈律之见周羡动作顿了一下,紧跟着,就听见周羡问他,“这怎么了?” 陈律之顺着那道热度往下瞥,左侧光洁小臂上深深几枚掐痕。 陈律之自己都忘了,茫然回想一阵,才想起是什么状态下弄出的痕迹。 静了片刻,他道:“该是下午的时候听投行的VP谈业务,听到后面我实在没精神,就掐掐胳膊醒神。” 周羡将信将疑,陈律之侧开一点身,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这个VP是一个大客户介绍来的,能力相当强。也怪我精神不济,人家说在兴头不好叫停,得有点礼貌不是?” 他避重就轻地转移话锋,“不过真挺有用,一疼就忘了别的。” 最后一句话带有玩笑意味,周羡却沉默下来,搭在他腰间的手握得很紧。 陈律之挣了两下没挣开,淡淡笑了笑说:“说着哄你玩儿的,怎么还当真了。” 周羡两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慢慢俯身,直到可以平视陈律之的双眼。 四目相接,陈律之由着周羡看不够似的看他,弯起眉眼笑得温和。 他的身体在周羡吻上来的瞬间变得柔软,他的心也随着周羡强势宣泄的吻变得放松。 夜里窗外响起几道雷,继而零星下起了雨。陈律之面向窗,被周羡从身后紧紧搂着拥进怀,他本以为今夜又要失眠,最终还是抵不住困倦,伴着雨声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梦里有他,有周羡,还有其他人,发生的事件全无连贯性,都是些模糊的画面,一帧接着一帧,犹如一场放不完的电影。 一切都在嘈杂的雨声中变得空旷而遥远。陈律之自动惊醒,翻身看过去,周羡好好睡着,才又安心闭眼。 这场雨下到天亮才停,雨后空气潮湿,阳光不浓不淡。 陈律之醒时枕边没人,他张开嘴,没能发出声音。 门开,周羡进来,放下杯子和药,陈律之微微抬起眼,睫毛随呼吸的起伏轻颤着。 周羡的目光停留在他沁着汗的额头,往下稍移,刚才眼睛里透出的水光没有散尽,反倒更重了一些,就连眼眶也烧出了红影。 压根用不着再测温,周羡探手摸了摸陈律之的脸颊,滚烫。 “去医院。”周羡直起身把手收回,没废什么话,随便找了件外套穿上身,接着去拿手机和车钥匙。 陈律之头脑鼓胀,晕晕乎乎,明明昨晚没觉得怎么着,被周羡的手轻轻一碰,简直疼得过分了。 咽喉剧烈的撕痛令他的神智清醒了起来,陈律之谨慎地选择不说话,指了指门外,意为吃药就行。 这回周羡没管陈律之是否愿意,等他洗漱完,直接拖着人就上了车。 一大早不到七点,医院门诊部依旧不少人。 排队挂完号,陈律之坐在一张躺椅里输液,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周羡让出肩膀给他依靠,陈律之便把头靠上去,本好好地靠着,不经意瞥到周羡手机编辑的内容,他立即抬了眼,说别请。 今天周羡有个很重要的课题会,总不能因为他全误了。只是他音色含糊,一开口喉咙像含了块棉花,说话声极难辨认。 周羡难得对陈律之端着一张零下几度的脸,担心地叫他不要乱动。 陈律之抢过周羡手机,将对话框里周羡向教授请假的信息全部删除,然后点开自己微信,打下一行字,递给周羡。 周羡粗略扫了眼,没立即走,按照陈律之的指示先联系了陈妈。 陈律之假装闭目养神,实际上心里头一团乱麻。 周羡打完电话回来,弯下腰拿手掌贴上他的额发,感觉高热似乎降了些。 “想吃什么?”周羡的手多放了一会儿,“我去买。” 陈律之嗓子发炎,吞咽一口都好比针扎。 他用口型拒绝,赶周羡离开。 周羡还是不走。 他平静地看着陈律之,眼神中掩不尽的担忧,但语气仍是克制的,“平白无故接连发烧,还总不见好。”他问,“哥,你公司的事是有多忙?”
第98章 默默半晌,陈律之尽可能地用气声回道,“也就忙这阵子。”他看眼时间,再度催促周羡,“走吧,再晚要迟了。” 周羡不放心地看他。 陈律之拿指头勾勾周羡耳廓:“没什么好担心,换水我会按铃。” 周羡仍旧看他。 陈律之叹口气,哑着嗓音说:“今天我不工作,会好好休息。” 周羡满意了,翻了翻口袋,拿出车钥匙,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陈律之的腿间:“车我开走,晚点再去阿姨那里接你。” “你穿上吧,外面冷。” 周羡置若罔闻,挨着陈律之坐下,在外衣里帮他暖手,等陈律之手不那么凉了,又走到接水台倒了杯热水回来,放在陈律之伸手就能够着的位置。 周羡走了。一旁刚输完液的大爷按着手背问道:“走的那个是你弟弟?” 陈律之起先没答话,转头见大爷笑眯眯地瞧着自己,才慢慢点头。 大爷方才听见周羡称呼陈律之的妈为阿姨,误解其中关系,夸赞道:“不是亲的都能对你这么好,要是亲的那还了得。” 陈律之心说,那可了不得。 简单聊了两句后,大爷独身离开,陈律之复又闭起眼假寐。 放空是最能缓解的一种法子,只是他通体难受,思绪沉沉浮浮,如同泡在水里,令人总是不安。 陈妈是在陈律之第一瓶点滴快滴完时来到的。 她挎着一个简约布包,另一手提着保温桶,走路带风,放下包的同时喊护士换药。 她给陈律之带了些好入口的清粥和润肺的水果,等护士推着护理车一走,便一一拿出来有条理地摆在托盘上。 陈律之抬起脸,想在陈妈面前提点儿精神,曲指揉了两圈额角,却没半点用。 “怎么感个冒还不见好了呢?”陈妈忧心,打开盒盖,将冒着热气的粥递给儿子。 又是同样的问题。陈律之扶了扶额,吃一口粥,勺子放回到碗里,然后是一句作用不大的安慰:“不要紧。” 陈妈喟道:“要不要紧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小羡他一边上着课,一边还得为你忙里忙外,今早他给我打那通电话,光听声都能听出他心情不好。他有多在乎你,你不明白?” 陈律之视线低垂,没有出声。 陈妈望着儿子略显憔悴的脸,唉了声问:“你之前说公司项目什么的出了点儿问题,该不是操劳过度造成的?” 陈律之没回话,唇角往上牵了牵,没了胃口,清粥只吃了小半就搁到一边。 陈妈知道他吃不下,倒也没勉强。 恰巧这个时间对面液晶屏上正播着早间社会新闻,画面中,一位母亲控诉其三十五岁未成家的儿子败光了她一百七十多万的存款,男子骗她说是投资理财,实则全打赏给了某平台女主播。 看着屏幕里那位母亲坐在地上失声痛哭,陈妈注意力被挑了去,怜惜道:“这倒霉催的,受自己亲儿子的骗,得多难受啊。” 陈妈虽性格大咧,行事作风却有一套自己的准则,真遇了事脾气比谁都拧。 人就怕联想,陈律之不自觉地将知道了合约一事的陈妈代入,顿时心脏抽紧,溢出点滴愁绪。 他拉高周羡的外套,将视线掩住。 吊瓶里的药液沿着细管缓慢滴落,八点钟进的输液室,吊完三瓶点滴已经快十一点了。 陈律之一上午坐得浑身酸麻,刚拔完针就站了起来。 陈妈挎上包,上下打量一轮儿子,扬了扬眉毛说:“见效还挺快,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喉痛症状的确减轻不少,上眼皮的红晕也慢慢消退了,陈律之顺着陈妈的话正要接下去时,输液室的玻璃门“哗”一下被推开。 陈律之只来得及看清眼前晃进一个高大身影,来人就抬手摸上了他的额头。 陈律之拎着外套的手顿了下,然后往周羡掌心里抵了抵前额,笑笑说:“摸得出来么,周大夫?” 周羡勾着唇望他一眼,正手反手都摸了摸,才放下手臂,侧头喊了声阿姨。 陈妈挎紧胳膊上的包,故意拖长了音笑应一声。 门诊大厅人来人往,陈妈听陈律之放轻声说,“中午就这么点时间,你还过来。” 周羡低着头说句什么,陈律之就不吭声了。 陈妈走在前头,笑而不语。 回到家吃过中饭,临走,周羡又盯着陈律之吃完药才放心去了学校。 三点出头,陈妈帮着打点好家里,陈律之送陈妈到地下车库,返回后左右没什么事做,便拿了本书坐到阳台的躺椅上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皮渐渐沉重不堪,困乏间隐约听到房门开合的声响,陈律之眼睛一合,竟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是黑的,灯是亮的,他人躺在主卧床上,盖着温暖绒被,原本摊在胸前的书整齐放在枕边,唯独右手手腕上多了串佛珠,尾端被一圈红线凌乱绑着,能看出打结之人心中的烦乱。 正巧这时周羡开门,陈律之晃了晃手,坐直的同时抬眸看进他的眼睛,含着笑说:“别告诉我这是你特地开车去庙里给我求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1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