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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戴口罩的高个女人跑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她甩一甩齐肩发,拍走肩上的雪粒,向俞辰道谢。 俞辰笑着说不客气,手指还虚虚放在按钮上。 女人对他说:“我住你楼下。” 俞辰:“哦,嗯!” 按完数字,他双手又揣进了兜里,慢慢往后面倒退,就要捱到电梯内壁时,对方忽然靠了过来。戴着口罩的关系,显得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她说:“你长得不错,怪不得爸妈扒着你不放。” 俞辰略感尴尬,再次向后退一步,成功靠墙,“我不行的,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一个,没房没车,一无所有,还有前科呢,对不起啊。” 对方大笑:“他们早就打听清楚了,但前科还真是不知道,我去和他们说,你别介意。” 这时电梯响了一声,是她的楼层到了,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没有找男朋友的打算,你以后如果生病了,倒是可以找我,礼尚往来。我可不是在咒你生病啊,你不来找我,那最好。” 一句话缓和了气氛,俞辰轻松许多,举起双臂挥了挥手,同她道别。 对方说话时会微微地弯下腰,侧着脸,显得很有耐心。于是他不自觉地又踮了踮脚,即便电梯门已经要关闭了。 他回到陶宇旸的家里,厨房餐桌上,那束干花还在,住院时陶宇旸买的,出了院,俞辰就一起带回来了。现在,那束花是充当压便签纸的工具。他出门前也给陶宇旸留了纸条,但花和便签纸的位置没有变,陶宇旸还没回来。 俞辰在餐桌附近站了一阵,又去客厅,打开了电视机。 陶宇旸家里的沙发很舒服,他躺上去,枕着柔软的扶手,揣着抱枕,看吵闹的动画片。这台电视机是不久前新买的,过去的那台,因为陶宇旸常年不看,已经无法开机,品牌售后说可以修,但陶宇旸转天买了一台新的回来。 这新电视机的观众只有俞辰,陶宇旸从来不看,他甚至也很少使用电脑,不玩任何同龄人常玩的网络游戏。 到夜里9点钟,俞辰已经看完了两部动画电影,陶宇旸依旧没有回来。他发消息过去问,陶宇旸起初让他别问,后来又说在学校宿舍,并让他在明天中午前直接去学校门口等。 俞辰回他:“我去蹭饭吗?什么身份啊?” 陶宇旸干脆地说:“你想要什么身份?自觉点,你是我的仆人。” 俞辰从善如流:“好咧主人,明天见主人。” 之后便关了电视机,洗漱,睡觉去了。 俞辰的消息发过来时,陶宇旸的手机摆在书桌上,路过的舍友不小心瞄到了,浑身哆嗦一下。 “你玩什么呢,进圈子啦?”舍友笑得猥琐。 陶宇旸踹了他一脚,拿过手机爬上床,留个不理人的冷酷后背。 “害臊啊?没必要!”舍友大方道,“我看你最近就是一脸的桃花相,欲求不满!”他扒着床边的围栏,拿手指戳戳陶宇旸的后肩,“别玩什么主仆游戏了,好好谈个恋爱,解决一下澎湃的欲.望!才能更好地积极向上!” 嚯,说唱都来了,陶宇旸回头狠狠瞪他一眼,不说话。 “你是不是已经谈恋爱了啊?”舍友絮叨,“带出来大家认识一下吧,当个聚餐的理由也不错啊,咱们得沟通宿舍感情了。” 陶宇旸忍无可忍:“滚不滚?” 舍友笑着说:“好好好,我滚,你清高,你不食人间烟火。” 陶宇旸白眼都懒得给,躺床上冥想片刻,摸出手机又编辑了一条,给俞辰发过去。 是这么写的——“明天过来正经一点,不要吊儿郎当!” 俞辰秒回:“放心呢主人,给你长脸去。” 陶宇旸不愿再回,免得对面蹬鼻子上脸,定好闹钟,准备休息。 跟天花板对视几分钟,到了醒睡的边缘,都要一脚迈进梦乡了,舍友的声音忽然又冒出来。 “你确实谈恋爱了吧?”还兴致勃勃的。 陶宇旸烦躁地坐起来:“对,你羡慕吗,羡慕就自己去找。” “肤白貌美大长腿吗?”舍友索性也上来了,到床尾盘腿坐,满脸八卦,“聊聊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陶宇旸又想给他一脚,但只能想一想,会出人命。 “是吗?”舍友催促。 “是啊!”陶宇旸心烦得很。 “不错啊。”舍友鼓掌,“跟你一样大吗?学姐学妹?校外人士?” “先给我看看你的调查令。”陶宇旸向他伸出手,“没有就闭嘴。” “好奇呗,觉得你最近有人味儿了。” “我最近在吃人肉,所以有人味儿。” 陶宇旸重新躺回去,给自己塞了耳塞。 “你这样的性格,我猜肯定是学姐吧!”舍友大喊。 陶宇旸双手捂紧耳朵,坚定地没有再给一点反应。 舍友意犹未尽,嘟囔了几句,爬下床去,关了灯。 等了一阵,确定此人彻底消停了,陶宇旸拿掉耳塞,钻出棉被,盯着面前灰黑一片的墙壁看,没多久,眨眼的频率就再次慢下去了。他睡眠习惯很好,生物钟准确,时间到就能睡着,雷打不动。 意识即将远去时,躺在枕头旁的手机指示灯忽然闪了一下,他勉强撑开眼皮,手指向外伸,但困意来得铺天盖地,他就这么捏着被角,半睡不醒地天人交战。 他们这间宿舍能够容纳六个人,来自两个专业,大家伙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很少有聚齐人的时候,而现在,也还没有到熄灯时间,宿舍里只有他和那位热衷恋爱八卦的舍友在。 陶宇旸挣扎在是否要彻底睡过去的边缘,舍友还精神着,正拿手机看片。女人的呻吟声和男人的粗喘,在安静的宿舍里很突兀。 其他人也常这样,没人觉得羞耻,包括陶宇旸在内。只是,在大家看得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时候,陶宇旸的心里挺不自在。 他当然也会有感觉,但大脑和下半身的反应是两码事。说来是有些好笑了,他总认为这类片子没有美感,单方面的暴力输出,虚假的陶醉和欢愉,奇奇怪怪的一堆人,没劲。 舍友们涉猎广泛,任何取向的都看,还会热烈讨论,但于他而言,似乎都差不多,结论是一样的。 不过,至于什么是“有美感的”,他也说不清楚,更没有探究过。 睡到半夜,陶宇旸汗津津地惊醒,双腿间一片黏腻潮湿,掀开棉被,苦涩的腥味扑面而来。他下床,在舍友震天的鼾声里,拖出行李箱,准备换条内裤。手接触到箱子的一瞬间,他的记忆莫名其妙被拉回了下午洗澡的时候。 俞辰自然而然地笑着对他说,他忘记内裤和保暖衣了。 陶宇旸悄无声息地走到洗手间,面朝镜子,手指勾在内裤边缘。 不知道俞辰是用哪一只手把自己身上这条内裤,从阳台,拿到浴室门口的筐里去的。 陶宇旸被脑中突然蹦出来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小心地接了盆水,蹑手蹑脚地开柜子找皂粉。 洗完挂去阳台,有扇窗户半开着,窗台上已经积起两、三公分厚的雪层。他站在风口向外看,远处灰茫茫的,但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方,还有一片隐约的微黄色光线。 陶宇旸捻了捻被雪花浸湿的手指,关了窗,拿下刚刚挂起的内裤,找了只塑料袋装起来,裹进背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呼出口气,靠着书桌出神。 寂静中,心脏搏动的节奏更加清晰,一下接一下,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熟睡中的舍友忽然笑了一声,陶宇旸过去朝对方的额头竖了根中指,提着包离开了宿舍。 他先下到一楼,再从一楼走廊的窗户爬出去,在窗台上休息半分钟,平定呼吸后,往下一跃,稳稳抵达了地面。 陶宇旸沿操场边缘走,飞扬的雪花很快覆盖住了他的脚印。 到学校后门外时,他抬起胳膊,表盘亮起来,才四点钟。百多米外,只有一家早餐店亮着灯,他跺了跺脚,朝那片光源走去。 推开门,店里都是面粉和馅料的味道,氤氲的蒸汽中,老板不断挥动手臂,面团摔打在不锈钢桌板上,音色很扎实。 “要等好久啊!”老板娘对他说,“偷偷从学校跑出来的?” 陶宇旸笑了笑,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热茶水,抿了一口,找地方坐着看夫妻俩打配合。 揉面、调馅料、捏包子褶,分明只有两个人,却做出了热火朝天的气势。 另一侧,灶台上的大桶锅里,传出咕咕嘟嘟的声响,空气中卤肉的香气愈发浓郁。在靠近里间的一张小木桌上,有台白色的拳头大小的音箱,正在用很低的音量播报新闻。 “说是十年一遇的大雪哦!”老板娘对丈夫说。 “每年都说十年一遇!”老板用力甩出一个光滑柔软的面团。 “那倒是!”老板娘笑起来。 店里很温暖,外面的雪落到玻璃窗上,很快就会融化,雪水在向下滑落的过程中,又因为低温,迅速凝结成为薄薄的一层冰。雪和冰互相堆积,组成了一座座连绵的小山包图案。 陶宇旸起身走到窗边,举起手机,把焦点聚在那些山包上。就着室内外氤氲温暖的灯光,小山包们似乎也在散发光亮。 一口气拍了许多张,准备坐回去选照片的时候,发现桌角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小男孩占据了。五、六岁的模样,身上套着深蓝色的厚重棉服,粉白的手指尖露出来。小孩扒着桌沿,正懵懵怔怔地看着他。 “你叫成成?”陶宇旸刚才似乎是听见老板娘这样喊。 “是晨晨。”小男孩竖起右手的手指,慢慢地比划,“早晨的晨。” 他踮了下脚,身体向陶宇旸的方向倾斜,陶宇旸坐下,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身体往里面挪了挪。 长条木椅空出些位置,晨晨高兴地坐过来,柔软的棉服把他衬得像个球。 深蓝色的球紧紧地倚靠着陶宇旸的手臂,好奇发问:“你拍的什么?” 陶宇旸指指一旁的窗户,晨晨跟随他手指的方向看,小声说:“照片更好看啊。”他回头,眨了眨眼,笑得很害羞。 真的像个球,脸红扑扑的,十分可爱。陶宇旸握住晨晨的手,捏捏小孩软软的指腹。 晨晨觉得好玩,曲了曲手指,但很快挣脱开了,起身呼喊:“爸爸,手机!” 老板佯怒:“玩儿坏了你赔啊!别家小孩儿都在睡觉补智商,你小心变成小傻蛋!” 晨晨跑过去,不管不顾地从他裤兜里掏出手机,冲向窗边,大声说:“赔不赔你说了不算,我妈说了才算!你们不是傻蛋,我就不是!” 夫妻俩一起笑了。 陶宇旸看着晨晨动来动去的背影,恍惚间又想到了俞辰。 过去,俞辰的家里也是经营着一处小餐店,严格说来不能算作是“店”,那只是一辆用中型厢货车改装的餐车。车厢里堆着一些材料、器具,和日常的生活用品,小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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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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