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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铭没有说话，收回视线，又面无表情看着前方。 男生穿着笔挺的黑色礼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将那张英俊的面容也衬托得更加儒雅沉静，只是双眸中素日的那一抹黯然不曾减少。 算起来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碰过面了，也不知道庄铭现在气消点了没有，或许从没见过他这身装扮，像极了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好看得简直过分，童凯莫名心跳加快，不住多瞟了他几眼，似乎被男生察觉的淡淡地斜目看来。 与他视线对个正着，童凯急忙转移目光，尴尬笑起来：“好巧哈，这曲子我以前刚好也弹过。” “我知道。” “呵，这样啊……”童凯笑容僵硬，刻意清了清嗓子道，“咳，其实呢，这段时间我一直想去找你——” “你不是想要钱么。” “咦？” 突如其来一句，童凯哑然。 庄铭冷声：“赢了我就给你。” 赢……赢什么？ 童凯完全没听明白，还来不及询问，前面的学生已经演奏完离场，庄铭走上了台，他也只好连忙跟去。 台中央两架三角钢琴对角而置，两个人在琴凳坐下时，童凯看向对面庄铭，见他只是神色沉重的垂眼盯着琴键。 前几个小节是庄铭起奏，这首曲目开篇就很迅猛，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落下时，那黑暗恐怖的旋律如同脱缰奔逃的野马在整个空间里冲撞，急促紧张的节奏震慑人心。 童凯闻而触目，亦如重锤击心，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几乎快要以为是自己在弹奏，庄铭对每个音符的把握，细节的处理，包括情感的注入竟都像极了他的风格。 琴键尖锐的碰撞中，看着那副面孔，童凯一阵恍惚，仿佛看见了那年十八岁的自己，那么狂气逼人，不屑一顾。 轮到童凯跟进了，他仓促回神开始弹奏，届时，自己指尖竟突然传来一种无以名状的陌生和诡异。 童凯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最近已经很久没碰过琴了，但凭他对这首曲子的熟悉，就算是改编他也可以游刃有余的演奏，可现在却怎么…… 好快，这太快了！ 难道是庄铭把节奏起快了？自己为什么会弹得如此费力！ 他慌乱的朝庄铭看去，男生的神态却仍旧冷静从容，挥洒的音符还是那么干脆清晰。 童凯不禁咽了咽嗓子。 不……不是庄铭的问题，而是自己的手…… 迟缓，力浮，势虚，声寡。 这是他的手没错，但却不该是童凯的手！ 乐曲渐入高潮，他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能勉强跟上庄铭的演奏，豆大的汗水顺着童凯苍白的脸颊滴落在琴键上，前所未有过的恐慌和焦虑开始在他周身蔓延。 “我一定会比凯叔弹得还要好。” 蓦地，耳边出现庄铭童年的妄言，如似疯魔般在他耳边不断反复，童凯咬牙摇头，眼前黑白交错的琴键让他目眩神晕了起来。 “我一定会比凯叔弹得还要好。” 忽而一变，又是庄铭现在的声音，近似毫厘之间，他惊恐的抬眼，什么都没有，庄铭还在对面，不动如山，却侵略如火，童凯已是兵荒马乱了。 不会的，不会的……这个家伙怎么比得过自己，不可能的…… 但无论他怎样竭力的奔袭，那些旋律，庄铭演奏的那些旋律却像极了魔王残忍的双手，狠狠地掐住了童凯的咽喉，把他拖入了黑暗的地狱，他歇斯底里的挣扎，却得不到半分救赎。 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了，庄铭所谓的输赢是什么。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全场沉静良久，轰然掌声雷动。 童凯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都听不到，大口的喘息，逃出的这片生天，是岸亦是崖。 在他眼前的两只手不停的颤抖，好酸好累，连握拳都感觉不到力量。 经久不息的掌声中，他看向观众席，父亲显得格外刺眼，因为人群中唯独他没有鼓掌，面容凄凉而心寒的远远望着他，童凯不敢再看，转眼却又对上了乔朔，那个人紧紧锁着眉别过了头。 是啊，或许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演奏得很精彩，但也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才知道，他的演奏本不该是这样，就像用溃烂的血肉在强撑变质的骨架，包括庄铭也知道…… 童凯用光了最后一丝勇气，看向对面的人，庄铭也看着他，脸上还是那么平静，如死水般的平静，那双瞳孔中没有魔王的愤怒，没有胜者的喜悦，也没有了当初那个男孩的崇拜，只有一片枯淡的萧索。 庄铭缓缓闭上双目，决然起身离去。 童凯心中一空，愣住了，庄铭闭眼的那一刹，他看见了眼角淌出的泪水。 他……哭了。 “庄铭！” 男生已快步走到后台，脱下自己的礼服，整理起东西，那背影让童凯望而却步。 “庄铭……” “拿去，”庄铭没有回头，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朝他伸来，“这里面有三万，我只有这么多了。” “……”童凯的脸阴沉了下来。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拿走啊！” 庄铭将纸袋扔来，砸在了童凯身上，掉落在地，乔朔和江蒙见状也朝他们投来惊异的目光。 童凯霎时芒刺在身，面如土色的盯着地上的东西，一时间似乎不认识这个人了，不明白庄铭分明赢了他，为什么会哭会怒，甚至还要羞辱他。 难道自己在他眼里就是这种人？一直以来想要解释的话，竟枉是多余的了。 不由荒唐的一笑，眼里满是讽刺的欣赏着庄铭冷然的背影。 一定会弹得比他好……这个人做到了，做得好极了。 童凯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庄铭迟迟没有动静，连一句责备都没有，本还以为烟消云散了，谁想这个人几乎是用对他的践踏，在讨回那一夜的补偿。 行，真行。那自己还客气什么。 他点着头，双目一狠，抓起地上的东西就走。 “童凯！” 冲出门时，被乔朔追上来拉住：“你到底怎么回事？！” “滚开。” “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了！” 童凯粗鲁地挣脱开，一拳就毫不留情朝乔朔挥去：“我叫你滚开！和那小子一起整我，妈的！什么救场，请君入瓮呢是吧！” “童凯你疯了是不是！”江蒙冲过来打上童凯，跑过去紧张地查看乔朔，“你有种要发火冲庄铭去啊！再敢动乔朔一下，我他妈和你拼命！” 他或许是真的疯了，他只知道如果没有乔朔让他来看演出，没有乔朔让他去救场，就没有这该死的一切，让他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陷阱。 乔朔捂着顷刻红肿起来的脸颊，失神的望着他：“你打我？” “……”童凯没看他，咬牙握紧了双拳。 “这就是你喜欢的自由？伤害身边的所有人？你要毁了自己才满意吗。” 童凯胸腔一紧，凌厉抬眼：“你他妈是我谁啊，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朝地面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面目狰狞的转头就走。
第31章 他整个人……也废了 === Chapter 32 其实这几年，不，准确的说是最近一两年，童凯已经明显发现自己找不回以前弹琴时的感觉了。 刚开始只是很细微的退步，和乐队一起排练几天就能恢复，但随着他日益的懒散，沉迷牌桌，后来每次恢复都会比原来的水平差一点，他也不以为意，就这样一点又一点的累积，退步得越来越多了。 他常说自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动起真格来，一切还会一样，但他错了，和庄铭的这一场较量，如同当头棒喝，让他明白了什么叫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他连一个大一的学生都弹不过了。 童凯心里很清楚，并非是庄铭赢了他，而是他输掉了自己。 曾经，音乐就像上帝赐予给他的光环，耀眼又夺目，即便他再是顽劣叛逆，只要有这层光环，他就能无忧无虑，我行我素的挥霍人生。 他的确厌恶那些强加在他身上的期待，可同时他也无比享受被期待的目光，以及违背期待的快感，这种可以掌控别人喜怒哀乐的感觉，让他觉得过瘾。 直到有一天，庄铭出现了，这些目光渐渐从他身上转移，不再被埋怨，不再被期待，这种感觉竟是那样难以想象的空虚。 那层光环仿佛也没有了效用，他找不到用武之地，只能随它逐渐暗淡，碎裂，崩塌…… 从“愿与不愿”的选择变成了“能与不能”的判决。 他人生最后的骄傲被击毁了，他整个人……也废了。 手机又震动了起来，童凯索性关了机，烦躁的拿起酒瓶猛喝。 “你怎么躲在这里，我找了你一整天！”老D走进大排档，拿下他的酒，疾言厉色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喝酒？你知不知道我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找你还钱的！” “你就说有钱了我自然会还，不会少他们一分。”童凯抢过酒瓶继续喝起来。 “什么？你不是前两天才找我借了钱说去还么，”老D皱眉说着，见他没吭声，顿时明白过来，瞪眼道，“喂！你不会又……我的老天，那可是我全部家当啊！” “我怎么知道会输！”童凯高吼起来，随即又沮丧的垂头，“刚开始我的确全捞回来了，但后来……他们明明告诉我可以稳赢的！” “大哥，那些人的话你也信！” “……” 童凯当然知道不能信，可他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了。 他深陷牌桌，即便十赌九输，可那一次的满赢，却能带来无上愉悦的麻痹，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个败者。 就这样一个双手沾满铜臭，心灵充满污秽的人，又怎么可能再配演奏什么音乐。 这种东西是碰不得的，它会腐蚀掉你人性里所有的光和热，只剩下冰冷的贪欲和虚无的妄想。 老D叹了口气道：“那你现在到底还欠了多少。” 童凯看了看他，沉脸犹豫了很久，才做了个手势。 “这么多！你在搞什么啊！”老D震惊道，“那些人不是好惹的，如果还不出钱，他们会杀了你的！” 童凯略微颤抖的喝下一口酒，焦虑扶额：“所以……你那边还有没有办法，再借我点钱。” “我上哪儿给你找这么一大笔钱啊，乐队的那些人又全被你得罪光了！” 童凯心里烦透了，不想再听，拿起酒瓶起身道：“那我自己再想想办法，走了。” “你等一下，”老D叫住他，欲言又止地，“真是的，当初只是带你去玩玩，没想到你变成这样！” 童凯拍拍他的肩：“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放心，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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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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