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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庄铭的出现,没有他要学琴,没有他考上音院,自己今天不会是这样的。 娟姐过来安抚他的情绪:“阿凯,我知道你心里很急,你先别激动,我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把债还了好不好?” “谁和你是一家人。” “阿凯……” “你说还债,”童凯红眼道,“好啊,那先把你们母子欠童家的算清楚再说。” 闻言,娟姐重重的退了一步,整个人微微颤抖着垂下头,清瘦的背脊佝偻了起来。 “这么多年,你们欠的债,只怕不比我少吧。” 童父怒目拍桌:“混账!你闭嘴!” 童凯大吼:“我有说错吗!他们母子从头到尾就是童家的寄生虫!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这个琴行姓童!是我的家!凭什么要交给一个外人!凭什么要让庄铭来继承——!” 话音未落,父亲已然一掌朝他脸颊掴来,霎时间整个琴行一片寂静,只听见娟姐细微的抽泣。 庄铭惶惶的望向童父,皱眉困惑地:“继承?爷爷,继承什么……” 童父看了看他,不言而喻的沉默,让庄铭面容失色。 果然是这样,童凯早在无意中就发现了,父亲打算百年之后让庄铭来继承琴行的所有权。 其实他本来没所谓的,他们是一家人,给他还是给庄铭都一样,尽管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但一直也能说服自己去接受。 或许直到现在,才发现并非如此,他对这件事是这么的介意和排斥。 童凯也觉得自己好可怕,因为他知道说的这些不是什么气话,而是长久以来深埋在心底的怨恨。 这种怨恨就像一座沉睡的火山,要么永不发作,要么临危惊醒,是他用来捍卫自己的唯一砝码。 人真的是一种很复杂又矛盾的东西。 越是深厚纯良的感情,越容易成为滋生恶意的温床。 从来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也没人知道他有多么痛苦,分明不愿去伤害,却还是控不住在内心黑暗的角落里对庄铭充满了憎恶,甚至是嫉妒,无法接受这个人渐渐取代了他的位置,做到了一切他没能做到的事,还要夺走他的全部。 是的,就连那次演奏也一样,音乐才华的江河日下根本不是他的致命伤,会让童凯一蹶不振的原因是偏偏败在了庄铭手下。 “走,你给我走……”童父伸手指向门外。 “……” “我没有你这种儿子,给我走!!” 看着父亲决绝的面容,一时间如利刃穿胸,童凯强忍着眼泪:“对,你早就不需要我这个儿子了,你有庄铭就够了。” 团圆之日,他竟成了要被驱逐的对象,还有比他更可笑的人么。 “凯叔!” 庄铭突然扑过来将他拉住,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出现了从没有过的慌乱:“别走,我不知道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走……” “庄铭!你让这个畜生滚!” “不……爷爷……不行,”庄铭也顾不得还在流血的伤,只是紧紧抓住他,失神的喃喃道,“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学琴,你不喜欢,我可以退学的,你别走……” 童凯冷目看他,这一刻,他竟觉得这个人嘴脸是如此的虚伪,忍无可忍的将他一把挥开。 “凯叔!” “你走!走了就别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永远别回……咳咳咳!” “啊!童叔!童叔!你怎么了!庄铭你快过来啊!” 庄铭回头,失声叫了出来:“爷爷!!” 童凯也当场吓傻了,看见父亲已是瘫倒在地,全身剧烈痉挛起来,眼皮上翻,口中不断吐出白沫。 “爸……” 父亲因为中风住了院。 老人这次病得不轻,经过好几天才恢复意识,虽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因为年岁过大,很可能留下后遗症。怕父亲再受刺激,童凯也少去医院探望,只有庄铭和娟姐两人轮流去医院照看。 这段时间琴行也暂停了营业,那些追债的人才来大闹了一场,估计短期内不会有大动作。 空荡荡的琴行里,被砸坏的乐器还堆在角落,小提琴,吉他,萨克斯,小号……每一样他都从小玩着长大,对它们曼妙的乐音如数家珍,却从没见过它们断裂废弃的模样,他甚至不敢想象,它们被折断的那一刹那,会发出怎样凄厉的声响。 童凯拿起桶里的刷子,用力的擦着店门上张牙舞爪的红漆。 刚入秋的天气,还是十分炎热,没擦多久全身就被汗水浸湿了,烦躁的脱掉衣服继续擦,越擦越粗暴,好像不管多么努力怎么都擦不干净,怎么也发泄不完心里的怒火。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庄铭从医院回来了,男生脸上的伤虽好了大半,但精神却显得十分憔悴,走过来轻抓住他的手。 “别擦了,擦不掉的。” 童凯停下,他当然知道擦不掉,但却讨厌死了这个人的提醒,一把将刷子狠狠砸在地面,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点了根烟。 隔了一会儿,庄铭垂着眼皮道:“今天乔老师去医院看爷爷了。” “……” “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爷爷和我妈准备把积蓄都拿出来。” “……”童凯目光辛辣的猛看向他。 “再加上乔老师那里借的钱,应该可以把债还了。” 父亲,娟姐,乔朔……还是真是个糟糕的办法。 童凯摁灭烟:“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们瞎操心!” 男生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无措,用哀愁的眼神望着他。 “这个债再拖下去,我们就还不起了……” “我说了!不关你们的事!” “可那些人会再来——” “那就来啊!都冲我来!”童凯瞪目朝他大吼,“大不了我就被他们弄死!” 庄铭全身一怔,瞳孔剧烈的收缩,被不耐烦的推开。 “我那天说的都是真的。” 这声音很小,但却很清晰。 童凯顿了顿,还是将房门用力甩上了。 他不知道庄铭说指的哪一句的真假,退学?不该学琴?还是把错归结到他身上?更或是要和自己死在一起? 每一个都好荒谬,每一个他都不需要! 如果要身边所有人替他背负这笔巨债,只会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第33章 我要不干脆去卖颗肾好了 ======= Chapter 34 但他的倔强,终究抵不过现实。 为了不让那些人再来琴行闹事,还钱是明智的,也是唯一的办法,但童凯就是无法过了自己这一关。 长年腐蚀发酵的倔强就像把他变成了一个怪物,分明软弱无能,却又抵触一切的同情和帮助。 琴行被追债这件事,很快传遍了音院的大街小巷,洋洋洒洒的闲言碎语中,琴行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声誉,几乎破败了,来买乐器的人越加少了。他们一家人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琴行里没有了往日的欢笑和嬉闹,有的只是沉默和冷清。 乔朔那里也一样,从琴行就能望见音院的大门,以前一个转身都能碰见,如今却连影子都不曾见到了。 尽管他们都刻意回避着不再去提及这件事,但童凯知道自己伤害了所有人,这样的伤即便可以随着时间结痂淡化,可永远都留下了一道疤,他们一家人,再也找不回原来的感觉了。 “庄铭怎么还没回来。” 望着夜深人静的店门,父亲口齿不太利索的说着。 自从出院后,童父的身体大不如前,虽然思维十分清醒,但整个人肢体僵硬,行动迟缓,日常生活处处离不开人照顾,而这些重担几乎都压在了娟姐一个人的身上。 “应该在路上,快回来了。”娟姐面容有些疲惫道。 童父点点头,又朝店门望了一会儿,微微动着身子似要起来,娟姐正在埋头记账也没看见,童凯忙过去扶他:“是不是要回房。” 父亲没有看他,闪开他伸来的手:“娟子,你扶我上楼。” “好,您慢点起身。”娟姐接过童父,淡淡的看了童凯一眼。 “庄铭如果回来了,记得告诉我一声,不然我睡不踏实。” “嗯,我会的。” “每天都这么晚,这个孩子啊……” “您别担心,他知道分寸的。” 童凯站在原地,望着两人吃力上楼的背影,胸口就像塞了一块棉花,憋得难受,来到店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这么些日子以来,父亲再没对他说过一句话,以前无论自己闯了什么祸,父亲打了骂了,也就过去了,就连音院弃考,父亲也不至于此般严重过。 童凯心里清楚这次不一样,自己不仅伤透了他的心,还掏空了他一辈子的积蓄,弄得整个家支离破碎,但面对这样的冷暴力,他又何尝不是伤痕累累呢。 如果真的不再想认他这个儿子,那又何必替他还债,还不如让他自生自灭,一了百了,也好过现在每天水深火热般活着。 一路走到娟姐的杂货铺,庄铭的房间漆黑着。 如今琴行收不付出,为了能多赚些钱,庄铭好像也开始打工,具体做什么,童凯不知道,想来无非是在便利店之类的地方,每天早出晚归的,赚来的那点钱总归是杯水车薪,就像扔进深渊的石子,连浪花都激不起一个。 真是可笑啊。 身边的人都在为他的劣行付出代价,而其中却只有他,苟且自保,毫发无损。 钱是还清了,但欠下的债,却越来越大了。 “不管怎么说,钱还了总归是好的,我还真担心你出事。” 街边的小酒馆里,老D说着和他碰了碰杯,童凯一饮而尽:“你不懂,我爸因为这件事都快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了。” “但他还是帮你把债还了啊,血浓于水,哪能说断就断的。” “或许真的断了会好些吧,他也不用搭上一辈子的积蓄。” “瞧你说的,钱能有人命重要?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爸能有好过的?” 童凯喝着酒,心里不是滋味儿得很,都说养儿防老,但到他身上却成了要养老防儿。 “你爸生这么大气是人之常情,总会好起来的,”老D拍了拍他的肩,“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你要不要重新回乐队来,你的位置可一直空着的。” 童凯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算了,我现在哪还有这个心情,满脑子都是怎么能尽快赚回那些钱,我不想欠谁的。” “那你有什么打算。” “要是有打算,我就不会这么烦了,你说……我要不干脆去卖颗肾好了,反正还剩一个,死不了人。” “哈哈哈哈哈,卖肾?你后半辈子是打算做Bottom了?”老D大笑嘲讽,而后又深看他道,“别瞎琢磨了,能一夜暴富的办法都写进刑法里了,好险,你就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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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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