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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凯明白他言下之意，一个人被逼入绝境时，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那个时候如果没有及时把债还上，他很可能已经接受了老D的那个“冒险”。 “真搞不懂你，他是你亲爸，钱没了可以慢慢赚，何必这么较劲呢？” “可……如果是被你伤害的人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被你伤害的人，还替你还钱？世上有这种人？” 对，让他苦恼的根源就在这里。 娟姐和庄铭，还有乔朔，每一个都被他伤害过，每一个都大可袖手旁观，但每一个又都替他还了债。 童凯怎么可能不去计较呢。 老D笑道：“要是真有这种人，那这家伙得有多爱你啊。” “闭嘴吧你！”童凯白他一眼。 娟姐向来疼他，这他是知道的，但庄铭和乔朔…… 童凯头又痛了起来，一杯烈酒下肚，真是希望这两个人从没在自己生命里出现过。 之后又聊了一会，眼看时间不早，童凯还要去音院给的钢琴例行调音，所以两人也就散了。 自从父亲上了年纪后，耳朵不好使，调音就开始由童凯去代劳，但他一直很不喜欢这份差事。 大家只会去抱怨钢琴的走音不准，可没人知道，其实是那些琴弦承受不住张力，在日复一日的努力着，挣扎着，想要变回原本的样子，而他却要去亲手掐断这条艰难的征途，塑造一个虚假的美好。 琴弦真实的声音并非动听，是不堪入耳的。 就如同真实的他，越是荒废失修，越是面目丑陋了。 尽管特意选了放学时间来音院，可能是期末将近吧，琴房大楼里还是人来人往，仍旧有不少学生在练琴。 一路走来每个房间里都有人，童凯也不好叨扰，差不多快到琴房尽头了，才发现了一个没有琴音传出的房间。 “你想干什么。” 刚走近，听见这淡漠的声线，童凯脚步停在了门口。 透过门上狭窄的玻璃窗看去，果然是庄铭，除了他，房间里还有另一个男生，正把庄铭阻挡在角落里，只能看见背影。 “当然是想关心一下你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故意躲我，”男生语气轻佻，“呐，我都听说了，你最近大半夜的在那种地方打工，很辛苦吧？” 庄铭面容一凝，没说话，作势推开他，却被男生猛地抓住了手。 “啧，瞧瞧这双手，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弹琴不疼么？” “唔……！” “这就受不了了，我还没用力呢。” “……” “疼就说出来啊，疼不疼？” “……” “又是这种眼神，还想打我啊？真是让人不爽呢，”男生冷哼一声，“你傲什么，如果不是表哥来找我爸，就你家那个破琴行能抵押到这么多钱？” 琴行？抵押？ 童凯脑子放空，完全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却已经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看你这么可怜，要不这样吧，你跪下来求求我，指不定我一高兴了，回去跟我爸说说，让你们每个月少还些钱，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你说完了么，让开。” “庄铭！你别他妈不识抬举！现在琴行的产权是我家的，信不信我马上让你们关门大吉——！” 男生话音未落，庄铭一拳已经将他揍倒，消失在了童凯的视线中，只见庄铭走过去，貌似一脚踩上了地上的人，听得一声闷哼。 “钱我们会按时还，敢动琴行，你试试。” 庄铭冷狠的视线从地面收回，转头的一刹那，对上了玻璃窗外那张惨白的面孔，男生不禁瞪大了眼睛，那表情骤然如同一个闯下大祸的孩子般惊恐，整个人都僵住了。 童凯失神的望着他，摇头不断退后，为了庄铭陌生的模样，也为了听见的每一句话。 庄铭怔了半晌，直到门外空空如也，才回过神冲出琴房。 “凯叔！” 童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周围繁杂的琴音喧杂得让他无法思考，一路撞上了好几个经过的学生，他也毫无知觉似的，在咒骂和抱怨中像只无头苍蝇般慌不择路。 “童凯？” 被人突然拉住，他怯生生抬头，瞳孔中充满了恐惧。 乔朔见他异常的样子，皱起眉：“你怎么了。” 童凯不敢看他，只是颤抖着身子，用力挣脱开他的手跑了出去。 “童凯！” 乔朔朝他背影喊道，随后就看见庄铭也追了上来。 “发什么事了。” 庄铭一脸焦躁，沉声道：“他知道了，琴行被抵押的事。”
第34章 对！我就是讨厌你！ === Chapter 35 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童凯也没有停下，分明用尽了全力奔跑，但却怎么也跑不快，视线里的一切变得混乱了起来，他摇摇欲坠的不知身在何处，仿佛整个世界都天崩地裂了。 “凯叔！” 双臂被握得生疼，庄铭紧张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这段时间以来，这个人早出晚归，几乎不曾照面，直到此刻童凯才算第一次看清了他，那张脸竟消瘦憔悴得变了模样。 童凯咬紧了牙，两眼通红的盯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凯叔，刚才那些不是真的，都是那个人胡说的……” “胡说？”童凯目露凶光的瞥向他的手，“那这是什么。” 庄铭大惊失措，立即想要收回手，但却被一把抓得死死。 这一眼，童凯觉得自己真的要发疯了。 他根本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分明对庄铭充满了埋怨和嫉妒，恨不得这个人能永远消失，但当他看见这双手时，竟是如鲠在喉，锋芒在胸的难受，上面每一处创口和破皮，都像一把把利剑插进了他的心窝，疼得不能呼吸了。 他不知道庄铭到底去做了什么，他只知道，这是一双弹钢琴的手，是打败他的那双手，如今变成这样，还怎么弹琴，又怎么让他继续憎恶下去。 乔朔看见也颇为震惊，扯过庄铭，疾言厉色道：“妈的，难怪最近一直逃课，我说了这件事我会解决，你瞎折腾什么！” “……”庄铭冷面推开他，“你能解决就不用把琴行抵押给那种人了。” 童凯一惊，看向乔朔：“你也都知道。” “童凯，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乔朔踌躇道，“对，琴行是抵押了，但这只是暂时的。” “连你也瞒着我。” “不是，童凯，我……” “你明明知道的！”童凯朝他大吼，强忍着眼泪，“琴行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林姨去世时说的话，我全都记得，我劝了童叔很久，但他和你一样倔强，宁肯抵押琴行，也不接受任何人的帮助。”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该告诉我的……” 如果他知道，就算是真的去死，也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庄铭望着他：“是爷爷不让说的，我们的积蓄凑不够那笔钱，没有办法了。”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就凭他们几个人素来的收入，如果不是倾家荡产，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钱。 “但就算这样，你也不用太担心，”乔朔道，“琴行抵押给的是江蒙表弟家的公司，很安全，只要每月按时还钱，琴行不会出任何问题。” “要还多少。” “……”两个人皆是怔了怔，互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吭声。 “如果还不出呢。” “……”得到的还是沉默。 但却他什么都懂了，也什么都不想说了，整个人天旋地转了起来，浑浑噩噩的转身离去。 “童凯……” “凯叔。” 他闭目绝望的摇头，推开了他们。 这天，童凯不记得是怎么回到家的，却清楚记得自己在房里哭得歇斯底里。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再没这样哭过，仿佛知道从此将不会有人温柔的呵护着他成长，所以他总是表现得很勇敢，甚至通过顽劣来伪装坚强，什么都不在乎，什么也都伤害不了他。 直到哭到眼泪都流尽了，再掉不出一滴来，才明白原来自己已无法再像孩子时那样，来一场哇哇大哭便可获得解放。 他第一次看清了成人世界里的残酷，真正的悲痛欲绝，就像一场暗杀，悄无声息的朝胸口狠狠开了一枪，不仅夺命，且还诛心，是到最后想哭都哭不出来的。 庄铭进来时，脚步极轻，但童凯却觉得尤为刺耳，他脚踏一片狼藉的地面而来，即便再小心又怎样？那些被砸碎的残骸，每一寸，都是他崩裂的倔强，溃败的骄傲。 他一切太过的自负轻狂，极盛的意气风发，也只有存在于音乐中才是那么璀璨闪耀，存在于现实，则是自绝于骄的悲剧一场。 童凯一抹脸上残留的泪痕，吸了口气，吃力地撑起脖子仰望着窗外，庄铭的崇拜，让他无法低下头来。 “都是我的错……”庄铭先垂下了头，或是从来就没有真的抬起过。 童凯冷讽的笑了一下，好极了，错的人分明自己，道歉的却是他。 “出去。”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继续听。 庄铭没动，只是双眸哀凉的看着他，又咽了咽嗓子：“如果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不会跟你比的……” 童凯烦躁的点上烟猛吸：“我叫你出去。” “我知道你讨厌我，从小就不喜欢，无论我怎么努力练琴都没用，你根本不会正眼看我。” “……” “……那个时候，只是想让你能够看见我，只想过输，没想过赢。” 所以他才会说出那句赢了就把钱给你，这是他唯一的办法。 或许将童凯击败，庄铭才是最痛苦的那一个，眼睁睁的看着心中那个无比巨大伟岸的神像，在自己手里瞬间坍塌，摧毁了他生命中全部信仰，天下大乱了。 “是我毁了琴行。” 童凯突然笑了出来，庄铭清奇的脑回路，实在把他逗乐了，这家伙居然说是自己毁了琴行？真的太好笑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事！ 男生似被吓着了，慌乱地过去：“凯叔，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 童凯更是捧腹大笑，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朝他连连摆手，哈哈笑，笑得快要肝肠寸断，快要泪腺决堤了。 下一秒，戛然而止。 死水无声，如同失聪。 “对！我就是讨厌你！！” 童凯双目血红的抓上庄铭衣领，对那张面孔咬牙切齿：“讨厌你的自以为是，自作多情！以为我是输给你才自暴自弃？未免太看得起自己！考上音院又怎样，你不过捡我不要的，不过是我爸圆梦的一个工具！” “……”庄铭被勒得几乎窒息，神色怆然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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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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