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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刚过，乔朔就打电话来约他去办签证。 到达会面地点时，乔朔站在寒风中，身姿笔挺，好似这严寒的温度也丝毫击不跨他与生俱来的高傲，分明冻得脸颊泛紫，却连脖子都不肯缩一下，看见童凯时，原本不爽的脸色更加臭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个小时！电话也不接，还以为你——”乔朔过来就破口大骂，横他一眼，“你不想来就直说，谁逼你似的，让我这里浪费时间！” “……”他本就不想来，但童凯没吭声。 乔朔见他两手空空的插在兜里，更是气得快要爆炸：“你就这样来的？我给你的那些文件呢，不是让你填好带来么！” 童凯这才想起似的“啊”了一声，那天他随手一扔，就再没看到过。 “那我给你写的面签要说的话，是不是也没背？” “……那些单词我都不认识。” “你就不会打电话问我么！”乔朔疾言厉色，“这么基础的单词都不会，从小到大我英语作业白拿给你抄了。” 你都说是抄了，难道还过脑子不成。 “既然这样，不如改天再去好了。” 童凯说着就要走，被乔朔一把拉住：“我有说过不去么，你倒耍起性子来了。” “……” “算了，就知道你不靠谱，申请表到了领事馆再填，要说的话我路上教你。” 童凯被塞进车，一路上乔朔充分发挥了他从教多年的本领，稍有不对，就是一顿夹枪带炮的轰击，真不知道这几年庄铭在他手下学琴是怎么熬出来的。 想起那张清澈的面容，童凯又开始心不在焉，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令人头痛，起初分明是童凯对他充满了敌意和埋怨，冷漠待之无非是想拉远距离，现在庄铭彻底不理他了，童凯非但没有感到得偿所愿，反而浑身不自在，连他自己也搞不清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面签时童凯表现得非常差劲，别说流畅对答了，他连问题都听不懂，只能嗯嗯啊啊的重复着仅会的几句英语，场面堪称尴尬。 但不得不说，乔朔的确有能耐，才一个星期签证就办了下来，就童凯当时面签的表现，如果不是乔朔在背后疏通了关系，又怎么可能如此顺利的通过。 乔朔把机票定在了下个月中旬，距离现在不过一月左右，但童凯的箱子也只是象征性的打开了盖子而已，里面空空如也，或许是因为乔朔说不用多带，更或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带什么。 人就是这样，只要有明确的归期，无论是十天半月，还是一年两年，都会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走，可一旦归无所期，就会发现其实身边的东西一个都无法带走。 他好想告诉所有人，自己根本不想去那个狗屁英国。 他不想离开这个琴行，离开这个家。 但……他又别无选择。 可是，命运总是很会玩弄人于鼓掌的。 童凯每当回忆起这个时候，就会想如果自己当时能够定下心来和乔朔一起去英国，那么现在的一切，他和庄铭之间可能全都不一样了。 这天，沿海那边打来电话，为了不惹人起疑他不能不接，如果被发现他有要逃走的意思，那些人也是不会放过他的。 那管事的无非是问他考虑得怎样了，说那批货这个月底就要到，童凯也没有明确的回复，管事的以为他是嫌钱不够才犹豫不肯答应，又给他加了一层分红，游说了许多利害关系以及胜算的把握，要他尽快决定。 虽然听起来是利诱为多，但也不免有着威逼的成分在背后。 那些言下之意，童凯很清楚，就算他不答应，他们也会擅自行动，事成，自己没有半分好处，事败，也会把他供出来，还不如爽快答应，大家齐心协力，还能多一分胜算。 童凯觉得自己好混乱，每当这样煎熬时，心里那张轮库就会蠢蠢欲动起来，让他怎么也无发放下，只知道比起去英国开始一段陌生的新生活，他更希望回到原来的生活。 回到家刚打开/房门，童凯就知道庄铭来过了。 自己的行李箱中已整整齐齐放好了衣物，唯独原本扔在里面的护照和机票被凌乱的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虽然并非是故意隐瞒，但不知道庄铭又会怎么误会他，童凯一阵懊恼，跑去杂货店找他，却房门紧闭不在家，又去音院琴房找了一圈，也不见人影。 “最近庄铭都很晚才回家。” 吃晚饭时，见童凯朝店门外望了好几次，娟姐缓缓的说道。 童凯点了点头，没说话。 “机票定下来的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娟姐道，“下个月就走，也太仓促了一点。” 说到这里时，童凯看见父亲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也才刚知道，但却仍旧一言不发，再次拿起酒杯喝起来。 “本想说的，还没来得及。” “唉，庄铭看见的时候，一定很难过。童叔，不如您就别……” “我吃完了。” 父亲放下碗筷，吃力的起身，娟姐和童凯对望了一眼，也只好收了口，过去搀扶着老人回房。 童凯在琴行外来回晃悠了两个小时，始终不见庄铭归来，眼见夜色越来越深，不免有些担心起来，直到凌晨过后，童凯一包烟都抽完了，才看见街道远处昏暗的路灯下，步态略微摇晃的走来一抹熟悉的身影。 庄铭看见他时，脚步顿了顿，片刻后撑直背脊快步走来，垂眼经过童凯时也没打算再停下，但一掠而过的瞬间，童凯闻到了他身上散发的酒气。 童凯一把将他挡住：“你喝酒了？”
第39章 自己做过的事，真的忘了吗？ === Chapter 40 庄铭没抬头，呼吸中传来的酒气越发刺鼻了。 童凯皱眉：“怎么喝这么多。” “不关你的事。”男生推开他就要走。 知道庄铭心里不痛快，既然这么想发泄，何不直接冲他来，何必这副德行，让童凯看了更是怒火中烧起来。 拉住他疾言厉色：“你想干什么，你才多大就学人买醉？！我爸千辛万苦的送你上音院，是让你学这些的么！” “你少用这种语气来教训我！”庄铭抬头狠狠瞪向他，“我已经二十一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童凯怔了怔，自己没有把他当做小孩子，也没有想要教训他，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看到庄铭这个样子，他也不好受的。 “机票的事，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是……” 童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许从内心深处他也无法接受自己要走的事实。 庄铭的扶着额头，因为酒精而泛红的面容显得格外疲惫，似也不想再听，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挥开童凯的手朝杂货店走去。 “到底是什么。” “……” “那年，说考上音院后要我答应的事，是什么。” 庄铭的背影猛地一僵，这才停下脚步，回头投来浑浊的视线。 “我想在走之前给你把事办了。” 至少，他不愿对这个人就这么言而无信的离开。 庄铭盯了他片刻，摇了摇头，嗓音有些沙哑道：“你办不到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办不到？如果是我办不到的事，当初你就不会让我答应了。” “……” “告诉我，是什么。” “你现在问这个还有什么意思，对你来说重要吗。” “难道对你就不重要了吗？” 庄铭神色骤然闪过一丝慌张，不自觉的双拳紧握，嘴唇也微微颤抖起来。 果然是这样。 童凯最近也想了很多，仔细回忆起以前，发现自己和庄铭之间的问题就出在这个地方。 打从这儿开始，庄铭就变得很奇怪，他们之前的关系也越来越恶劣，再没正常过。 童凯甚至有种不好的预感，说不定庄铭考音院也和这个有关系，否则那天提到时，他满脸的委屈又是从何而来呢。 等了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却又不想强硬逼他，童凯长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庄铭，凯叔真的很搞不懂你，你有什么就说出来，别总憋在心里好不好。你知道我的，我不喜欢猜人心思，更不是神仙，你不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 “你有在乎过我在想什么吗。” “……” “如果你真的在乎过，你就不会一次又一次的食言！就不会对我充满了敌意和冷漠！更不会和那个人一起去英国！！” 庄铭突然情绪激动高吼起来，瞪着童凯的双眸中除了愤怒、怨恨、责备，还夹杂着痛苦和挣扎。童凯震惊的同时，心脏却传来一丝无法形容的酸涩，看着庄铭此刻喧嚣的面容，竟会莫名让他感到有些可怜。 “我知道，之前是我伤害了你，伤害了娟姐，也毁了这个家，让你们为我承担了太多……但你以为我就真的想去英国吗，我也有我的苦衷。” “苦衷？”庄铭无力一笑，转眼目光尖锐，“这种东西谁没有呢，有苦衷就可以一走了之了吗？有苦衷就可以不用负责了吗？” “……” “说几个对不起，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童凯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活到现在他只对一个人说过对不起，就是和庄铭之间的那一夜。 那些凌乱模糊的画面开始在脑中重现，让他呼吸骤然加快，在轻微眩晕之中不住倒退了一步。 庄铭逼近他道：“你说过要补偿的。” “……” “自己做过的事，真的忘了吗？” “……” “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感觉胸腔一紧，已被庄铭抓住衣领，他被逼得无路可退，望着近在咫尺的愤怒面容，童凯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一种陌生而强烈的压迫将他淹至没顶。 他当然不是忘了，他只是以为那件事是大家都不愿发生的一场意外，而且在那次演出中庄铭也彻底击垮了他，踏平了他的自尊和骄傲，难道这还不足以补偿吗？ 如果……庄铭口中所谓的补偿，不是自己以为的这些。 那么，他想要的，到底又是什么。 “你真的好差劲，”男生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渐渐有了泪光，强忍着，还是神色苍凉的放开了他，“你就是个骗子。” 在他心里的那个神本就是个谎言，是他信以为真，固步自封，开始了一场虚妄的追逐，将荆棘的琴键当作朝拜的圣地，鞠躬尽瘁，满怀热望，以为不断攀登，便可与神同行，赐以无限荣光。 这条路，他甘愿从一尘不染到遍体鳞伤，才第一次拥有，就被狠狠灼伤，原来世上没有不败的神话，他的“神”不过是“人”，还是个可憎可恶可罚之“人”。 但看清真相又怎样？ 即便神像坍塌，他付出的谦卑与虔诚却仍在祭奠。这个“人”连堕落都那么耀眼，那是自甘的、乐意的、没有胁迫与屈服，辛辣而又招摇……再多的“坏”，依旧吃定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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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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