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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问乔朔,这段时间以来,陆冲对他表现出来的敌意也再明显不过了,加之庄铭夜不归宿的日子,还有他身上陆冲的香水味,公司底下的流言蜚语,童凯也早已猜出了几分。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乔朔道。 “什么。” “你就没后悔过么,为他做了六年牢。” 童凯怔了怔,后悔?他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爱上一个人时是没有理智的,只有飞蛾扑火,哪有步步为营。 爱了便不悔,悔了便不是爱,没有中间选项。 童凯苦笑着摇了摇头,拍上他的肩:“帮我个忙,别告诉他。” 乔朔看向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同样的话,你六年前就说过了。” 当年他被捕后没多久,就曾有一名律师来过,说是受乔朔之托助他申诉,虽然人赃并获难以脱罪,但起码可以少判几年。 然而童凯却拒绝了,他做了违法之事,本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又何须作困兽之斗,只让律师回去转达几个字:那件事别告诉庄铭。 童凯知道即便不用详说,乔朔也懂其中的意思,一定会帮他的。 这间宾馆的隔音效果实在差了些,乔朔和江蒙的房间在尽头,都能隐约听见两人的争执声,为了什么事不知道,总之直到半夜方才罢休。 终于得以清静,童凯却全无睡意,靠在窗边听着淅沥沥的雨声,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手机上今日拍下那张合照,鬼使神差般不断放大图片,直到屏幕里只剩下了庄铭和自己。 一个光彩照人,鲜亮夺目,一个苍老干瘪,丑态难藏。 格格不入,极煞风景。 索性关了屏幕,深吸一口气,正掏出烟刁上嘴边,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关门声,很轻。随着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童凯低头朝窗下看去,就见庄铭走出宾馆,没有撑伞,行色匆匆,朝他所奔赴的方向远远望去,还可看见那座紫藤花桥。 他终究还是去了。 童凯将要点烟的火机,转而点燃了那一纸妄愿,眼看灰飞烟灭,这才有了睡意。 是啊,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值得被书写的心愿,大多都是不能言说的秘密,只有披上一层冠冕堂皇的外衣,才能从心底掏出来,通通风,透透气,然后再塞回去,继续肠穿肚烂,暗无天日。 他怎么可能让庄铭知道自己爱他这件事,那个人还这么年轻,应该值得拥有比他更好的人,不是么。 童凯只是觉得庆幸,还好当年离去时庄铭没有答应等他,已欠过他十年的辜负,若再加上这六年的岁月,那是一个人最青春美好的年华,他还不起,也不配还了…… 隔日一早,童凯下楼时,庄铭已整装待发的等他,而乔朔他们不知为何已先行一步离去。 被庄铭接过行李时,童凯见他脸色有些苍白,便问:“昨晚雨大没着凉吧?” 男人一愣,停下动作,表情复杂,有些警惕,又有些疑惑。 “看你脸色不太好,半夜降温得厉害,担心你是不是感冒了。” 庄铭摇头:“我没事。” “那就好。” 童凯垂暮朝他淡淡一笑,也算放下心来。 “娟姐,不好意思,我们有些事得急着赶回去。” 来和娟姐道别时,童凯满是不舍的紧握着她的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的搪塞。 娟姐拍着他手:“你们都是有工作的人,比不得我这老太婆清闲,这么多年,娟姐还能见到你,看你一切都好的,就已经很高兴了,回去也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知道,你也要多保重,我会常来看你的。” “唉,下次见面又不知会是什么时候了。” “妈,”庄铭望着母亲,有些小心地说,“你舍不得凯叔的话,不如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娟姐面容凝了凝,没有立即表态。 “是啊,娟姐,你就搬过来吧,这样庄铭也不用成天牵挂着你,你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也该享享福了,让庄铭好好孝顺你。” “不用了,他的福我享受不起。还是住在这里心里踏实,”娟姐瞥向儿子,严肃道,“你跟我过来,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童凯不禁拉住他:“庄铭,好好跟娟姐说。” 庄铭深看他一眼,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跟随母亲来到十几米外的灌木丛旁。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母亲开门见山的质问,让他全身一颤,记忆深处那些最令他恐惧的往事突然汹涌翻腾了起来。 “妈,你就一定要这么逼我么?” “他应该知道真相!” “那我呢?我怎么办?妈,我是你儿子,你为什么不能为我考虑一下?” 娟姐寒凉的看他:“如果你不是我儿子,我早让你血债血偿了。” 庄铭身子不住晃了晃,眼前开始天旋地转,耳膜嗡嗡作响,他仿佛又回到那一天,跪在满地的血泊之中,刺鼻的血腥还留有炙热的温度,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火一样的颜色,无尽的红将他狠狠吞没。 “你知道的,那是一场意外……” “那你凯叔呢?也是意外?” “但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女人哽咽:“所以,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可以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就不觉得太过分了么……” “没人想变成这样,我已经在弥补了!”庄铭控制不住高吼起来,“不管他以后怎样,照顾他一辈子,妈,你也一样,我把他带回来,还不是想让你高兴,让你能够原谅我!” “我怎么高兴得起来,我只有愧疚自责,这个人是你凯叔!那是你爷爷!从小疼你,教会你钢琴的爷爷啊!” 庄铭感觉自己的头眩晕得更加厉害了,伴随着一阵阵反胃往外涌,他看向远处的童凯,还在担忧的望着他们,每一寸五官似乎都有着爷爷的影子,让他不敢再多看一眼。 “你如果还当我是你妈,就把一切都告诉阿凯,否则你就一辈子都别再来见我。” 男人猛地抬眼,明白母亲这么说,就同要与他断绝母子关系无异了。 他错了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为了什么?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把童凯牢牢绑在身边,哪怕赔上一切,他也绝不允许他们之间就这么结束,包括自己的母亲。 “我不会告诉他,至少现在不会。”庄铭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你说什么……” “妈,你可以不认我,但如果你要告诉他,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我不想你也有任何意外——” 话音未落,娟姐已是耳光朝他重重打去,男人的脸颊顷刻红了起来。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娟姐颤抖着手指向他,泪流满面的哽咽,“……你就是个杀人凶手!!我没有你这种儿子!” 双耳一道尖锐的鸣响,如挣扎般刺痛着神经,他双拳紧握,模糊的视线中,看见童凯正神色惊慌的朝他们跑来,他又看向母亲悲痛欲绝的面容,终究心中一横,转身离去,迎面抓住童凯的手臂,一路拖拽。 “庄铭!!” 童凯被吓得不轻,强大的束缚让他的手臂剧烈疼痛起来,挣脱不开,只能望着庄铭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还没等他再来得及开口,就已被庄铭将他整个人塞进了车里,回头从车窗里看见娟姐蜷缩着蹲下身子,捂嘴抽泣,他正要开门下车,就听见车门上锁的声音。 “庄铭!你干什么!”童凯一边朝他喊,一边不断板动车门,“把门打开,没看见娟姐在哭吗!” 男人充耳不闻,发动引擎,拉起手闸时被童凯按住。 他紧盯着那张死气沉沉的侧脸,沉声道:“别这样,那是你妈。” “你以为是谁让我变成这样的。” 童凯倒吸了一口凉气,睁大了眼睛,这是他说过的话。 庄铭挥开他的手,果决踩下油门,急驰而去。
第43章 陨落的神,依旧是神 === Chapter 44 门铃响起时,庄铭往嘴里送酒的手一停,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人,抬起混沌的双眼,警惕地朝童凯看去。 “是我叫的外卖。” 童凯立即朝他解释,见男人松了神色,他开门接过东西。 自从两人回到家后,庄铭就没再和他说过一句话,独自坐在客厅里,一个劲地不断抽烟喝酒。童凯也就只能远远坐着,不敢惊扰,一连守了他好几个小时。 眼见夜已至深,庄铭仍没有要停歇的意思,童凯自己怎样无所谓,却看不下去他这般糟蹋自己。 将东西放到庄铭跟前,童凯一个个取出来说:“我点了馄饨,怕你觉得不开胃,又点了两份凉菜,你吃一点。” “拿走。” 似是有些醉了,庄铭无力说着,扔掉已空的易拉罐,又拿过一个打开猛灌起来。 这一刻,看见这样的庄铭,竟让童凯想起了曾经的那个自己,借酒浇愁的滋味,他再清楚不过了,孤独又倔强,无助又绝望,是越浇愁更愁的。 童凯实在不忍,夺过他手中的酒,男人始料未及,略微迟钝的反应过后,投来尖锐的视线。 “别喝了,”童凯拿出手机递去,“与其这样,不如给娟姐打个电话。” 现在大概也只有他能明白庄铭心里有多难受,那时他跑过去,正逢听见了娟姐那句“我没有你这种儿子”,就与父亲曾对他说过的一样,但凡身为人子,面对这种打击都是撕心裂肺的。 当年他负气离去,害得父亲就此病重,早已悔不当初,如今想起娟姐跪地而泣的画面,又怎能不触动,怎能让庄铭重走旧路。 见男人不为所动,童凯又将手机伸了伸:“快,给你妈打过去。” “又是这样……”庄铭冷讽一笑,拖着疲惫的双手抹脸撩过发顶,“为什么到了今天,你还可以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童凯惶然愣住,一个今非昔比提醒了他应当恪守的态度。 “庄铭,我知道自己现在没资格这么对你说,更没资格要求你做任何事——” “既然知道!那就别在我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男人目露凶光朝他吼来,童凯被其震慑,状至无辜,慌乱解释:“我没有,我只是不想看见你这么难过,庄铭,娟姐是你亲妈,你何苦要那样对她。” “那她又是怎么对我的?!” 在他最痛苦最黑暗的那两年,在他每天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的那些日子,自己的母亲却选择了弃他而去。 打电话?他曾打得还少么,一次又一次,成千上万次,却从未被接听过。就连跪在母亲的门前苦苦哀求,得到的也只有无视和冷漠。 “你难道没看见吗,自从回去她有对我笑过一次,有关心过我一句么?她有把我当成儿子对待么?是她不愿认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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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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