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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男人时，庄铭竟无端端地害怕起来了。 这种害怕，不仅是对童凯锋芒的畏惧，更是一种对自我渺小的恐惧，感觉自己就像巨人脚边一颗小石子，在庞大阴影的笼罩下显得那样的平庸而笨拙。 一曲结束，童凯抬头朝乔朔假笑：“怎么样，好吧？” 乔朔沉脸：“好什么好，一股子江湖气。” 江蒙逮着机会附和起来：“那可不是，他啊，也就只能哗众取宠的忽悠那些外行人。” “你是内行？你要有他一半本事，你爸做梦都得笑醒。拿钱买个文凭也不嫌丢人。” 乔朔从不给江蒙留情面，难听的话没少说过，江蒙一时面子挂不住，胀红着脸骂骂咧咧的冲出了门外。 “喂喂喂，我是问琴好不好，谁问我弹得怎样了，”童凯不耐烦地，“你到底买不买啊？” 乔朔一脸厌恶：“连个音院都考不上，一辈子卖琴命。” “啧，你这口气怎么跟我爸一模一样啊，幸好他不在，被他听见又得拿我开涮了，过来刷卡给钱，我急着下班呢，”童凯起身时碰了碰庄铭，“一会儿送客。” 庄铭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两声。 “密码。”童凯将pos机递过去。 乔朔没接，动着唇：“我生日。”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尽管两人向来不对盘，但交情总是不薄的。 童凯却之不恭的按下数字，拿起笔开票，漫不经心说：“不是下个月才回来么。” “事情都处理完了，就提前回了。” “那我可省事了，之前我爸还非得让我去接你。” 乔朔挑眉：“你会来？” “不会，”童凯摇头笑笑，看向站在门口吸烟的江蒙，“人家铁定派大奔来送你回家，我个拉货的小破车凑什么热闹。” “不想来就不想来，谁稀罕似的。” “哈，你还挺有自知之明，拿去你的票，好走不送。” 乔朔一把夺过，瞪了瞪他，大步走到门口时，回头道：“到时候你亲自来送货，调好音再走。” 江蒙一听急眼了追着他：“调音这种事有得是人，干嘛非得他啊，要不我把之前给你调音的美国师傅请过来。” “滚开！” 待两人走远后，庄铭才磨蹭的回到柜台前：“客人已经送走了。” 童凯埋头记着账本，嗯了一声，做成了一笔收益不错的买卖，盘算着自己又可以逍遥快活一段日子了。 “刚才那两个人是谁？” 这一问，倒是把童凯给问住了，他和乔朔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似乎都差点意思，至于那个江蒙，童凯就没放在眼里，只得含糊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庄铭点点头，站了一会儿，又咽了咽嗓子：“那个……你钢琴弹得真好。” 童凯停下了笔抬眼看去，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时，庄铭立马垂下了脑袋，慌忙补充：“我、我只是不知道你会弹琴，还弹得这么好……” 童凯笑了，笑得很松散，仿佛被庄铭这样称赞只是觉得意外，而并非真的高兴。 毕竟打自出生那天起他就是在琴堆里长大的，弹得好那是理所应当的，类似的称赞从小到大就听过太多，早已不再稀罕。 “这是糊口的家伙，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吃这行的饭。” 庄铭疑惑：“但平时都没你听弹过。” “没这个必要，有我爸那两手就足够了，”童凯说着从抽屉取出两百块递去，“喏，给你的。” 庄铭一惊：“这是什么？” “钱啊，你的工钱。” “工钱？但我没有卖出东西，为什么……” “你帮我留住了客人，做成生意自然有你一份。” 童凯耸耸肩，或许受了娟姐的影响，不免心生了一丝同情，反正这点钱对他无关痛痒，且当自己日行一善了。 “我不要，”也不知是不是庄铭看出了他的动机，推开童凯的手，“琴不是我卖的，这钱我不要。” 童凯慢慢点头，干脆收回手。 “行，好心当成驴肝肺，你爱要不要。” 真是吃饱撑的，可怜之人就让他继续可怜好了，何必自讨没趣。 见他不高兴了，庄铭立即道：“但总有一天我会卖出去，到时候你再给我。” 童凯翻个白眼：“你个小屁孩儿什么都不会，吆喝几声去卖蒜还差不多，想做琴行的生意，下辈子投胎请早吧。” “那我可以学。” “什么？” “就像你说的，我还小，什么都可以学不是么，”庄铭说到这里，咬牙提了一口气，“我想学钢琴，你教我吧。” 童凯没憋住顷刻笑了出来，庄铭小脸凝了凝，沉声说：“你笑什么。” 难道不好笑么？他没听错吧，这小子在说什么？学钢琴？还想他来教？这简直是童凯这辈子听过最搞笑的事了。 他点燃一根烟抽起来：“为什么想学钢琴？” “……”庄铭不说话了。 “为了赚钱？” “不是。” “撒谎。” 庄铭有些急了：“真的不是！” “OK，是不是都无所谓，关键是我凭什么教你？” “我可以帮你和爷爷做生意，”庄铭想了一下，“而且，你教了我，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报答……嗯，这个词用得很高级，但听起来却像是在咒他将来会变得很惨似的，自己日子过得好着呢，谁希望要你什么狗屁报答。 “谢了，你想学还是另请高明吧。” 童凯推开他就走，这小子心气太重了，他是真的不喜欢。 “你如果不教我，我就告诉童爷爷你带陌生男人回家住。” 童凯猛地回头，难以置信的看他，不敢相信从一个12岁的小孩口中会说出这种话。 庄铭面无表情：“今天早上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正经人，童爷爷如果知道你和那种人玩儿在一起会生气的。” 真是低估了这小鬼，好巧不巧被他看见了，虽然童凯觉得以庄铭的年纪不一定真懂其中庙门，但如果他乱说一通被父亲知道了，那自己和男人厮混的事难保不会翻车，只怕到时候打断他的双腿都嫌不够。 “你在威胁我？” 庄铭心中一窒，摇摇头：“我……只是想让你教我。” 娟姐说得对，这小子是该好好开导了，但可惜童凯不是这块料。 既然不想节外生枝，那就只好有教无类了。 “真有你的啊。” 童凯一把将庄铭按到钢琴前，敷衍的教了他几个简单的音阶，庄铭并没有因此而感激，他还有些发懵，没想到真能成功威胁到了童凯。 当被男人宽大纤长的掌指所覆盖上来时，陌生的温度和触感竟那般真实，让他全身微微一颤，脸耳烧热，心中不住暗自窃喜，仿佛有了一种被巨人眷顾的错觉，时不时的朝童凯青筋跳动的侧脸瞟上几眼。 虽然庄铭没有太久就掌握了所学，但童凯却耐心尽失，懒于赐教了。 那时的他成天忙着花天酒地，哪儿有功夫孜孜不倦的为人师表，每天大好的光阴等他去挥霍，香烟，美酒，猎艳……纸醉金迷可也是样样需要时间的。 童凯不再教他后，庄铭很长一段时间没新东西可练，只能每天跑来琴行重复的练习，即便故意弹出几个刺耳的错音，也始终未等来童凯任何指正。 “小朔那孩子，真是有出息，一回来就当上了钢琴系的老师，这下老乔家在音院算是后继有人了。” 自从乔朔回来后，父亲这些日子每天就在琴行唉声叹气的，越发看不顺眼他成天无所事事的模样。 “当个老师有什么了不起，他真有那么出息，就该留在英国别回来啊。” “你以为人家没本事留么，”童父拉长了脸，“人老乔说了，国外好几所音院都聘请他当老师，你看看人家一样的年纪，事业有成，你再看看你，就知道游手好闲，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是，我不争气，他优秀，他懂事，那你认他当儿子去啊，我又没求你把我生下来。” 童父气抖的指他：“你你……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我有说错么，你既然觉得我什么都不好，那要不你干脆去接个小，再生十个八个儿子——！” 话还没说完，童父就一个鸡毛掸子朝他砸了过去，童凯本能抬手一档，鸡毛掸子就转向飞去，好巧不巧落到了庄铭身上。 兴许是被打得不重，男孩仍旧专注于弹奏钢琴，一时间整个琴行只剩下了父子两人的呼吸声，以及庄铭指下那个枯淡的音阶。 童父半虚双目观察了他好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眼中忽然流光闪过，起身走了过去。 “庄铭啊，爷爷看你最近好像一直在弹这个，同样东西不觉得无聊么？” 男孩这才停下，摇摇头：“不无聊，我喜欢弹琴。” “为什么？”童父抬手指了一圈琴行，“这里有这么多乐器，为什么你就喜欢钢琴？” “这……”庄铭还是很犹豫回答这个问题。 童凯不阴不阳道：“庄铭和乔朔一样懂事啊，当然是想学会钢琴，以后好有本事赚大钱呗。” “我说过我不是。”庄铭反驳道。 童凯哼了一声，本就觉得他小小年纪太过虚伪。 “既然你凯叔说得不对，那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告诉爷爷好不好？爷爷平日那么疼你，总是可以相信的吧。” “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或许被问得有些骑虎难下了，庄铭吞吞吐吐地，“就看见凯叔钢琴弹得好，我也想弹得和他一样好……” 闻言，童凯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 妈的！这小子故意刺他呢吧，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搪塞也不找个别的理由！ 果不其然，童父脸色骤变，转头就怒目瞪向童凯：“哼，他？像他能有什么出息！” 童凯也窝火：“呐，像我怎么了，我钢琴本来就弹得好，这是事实啊。” “弹得好？那你倒是给我考个音院回来看看啊。就住两隔壁都会落榜，我们老童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光了！” 就知道会绕到这上面来，不管有意无意的，庄铭那么一说，的确勾起了父子两人之间的心结。 考音院是童父一直以来的心愿，只可惜自己生不逢时，正当年纪却遇上了文革，运动结束后又因父亲病重不得不得独操家业，就这样与音院错过了。直到有了童凯，便把期望寄托在了儿子身上，结果童凯当年音院弃考彻底破灭了他的期望。 这莫名其妙的火药味，让庄铭傻傻发愣，也多少也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 童父抚上庄铭时面容又变回了慈爱的模样：“咱们别理他，庄铭，既然你喜欢弹琴，那爷爷来教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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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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