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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庄铭和陆冲两人离去的背影,童凯没有再追上去。 或是没有力气,或是没有意义。 他怎能怪庄铭态度如此冷漠,口吻如此凉薄。 庄铭没有错,他只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而他童凯呢?曾经自私自利,放浪形骸所挥霍的没有一样是靠自己双手获得的,现在又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怪得了谁? 演唱会终止的消息已开始在全场滚动播放,原因归咎于不可抗力。 童凯听见就笑了,才知道不可抗力,除了天灾,也可指人祸,贪财无厌,忿类无期,何尝不是一种灾。 几万歌迷大失所望,等来的不是开演,而是落幕,偏是不肯信服,人声鼎沸如激浪汹涌,淹没至顶,他们没有谩骂,没有责难,不再乎官方承诺的赔偿,他们叫喊着A&Z,呼唤着庄铭,呐喊着喜欢的歌手和乐队。 他们只是想完看这一场期待已久的演唱会。 “你们真的不打算演了吗。” 演员们无一应答,冷眼看热潮,各自收着准备离场。 “那些歌迷也是为你们来的,”童凯道,“排练了这么长时间,你们也付出很多汗水,就不觉得遗憾吗?” “凯叔,我们知道你心好,排练是辛苦,但公司的报酬也没少给啊,何必要跟上面对着干呢。” “那对音乐的热爱呢?也是用钱可以衡量的么?你们从小到大学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成为了全国瞩目的乐手歌者,为了钱,连初心也忘了么?冬冬,你也这样?” 唐冬冬无辜扁嘴:“凯叔,我们是热爱音乐,但热爱不能当饭吃啊,如果被A&Z解雇,我们不仅会丢饭碗,还会被整个行业封杀的。” “是啊,至少庄P有一句说得对,在为别人之前,我们也得先为自己。” 大家都认同的点头,叹息着拿起东西,一个个从他身旁经过。 “就让他们听一首歌也不行么?” 没人停下脚步,如对空气喊话。 别过头时,他看见了福利院的孩子们,庄铭安排的这个位置太用心了,孩子们每一个失落的表情,每一滴伤心的泪水,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还有小棉花是不是也知道了…… 看着田恵不断安抚着孩子们的模样,童凯想到了她的父母。 仰天吸了一口气,今天人糟糕,天气也糟,阴云盖顶,遮天蔽日,但再厚的云层也总有缝隙,从中透着蒙蒙的微明。 强压多时的愤怒在胸口冲撞,整个神经系统全部爆裂,乱丝碎絮般漫天狂舞。 “冬冬,把你帽子借我。” 他摘掉冬冬的帽子扣在头上,脱掉外衣,已朝舞台快步走去。 “凯叔,你要干什么?!” 他还能干什么? 这几万人想要的补偿不是钱,而是音乐。 哪怕一首也好,很难么? 反正自己没什么可失去的,解雇,封杀,无所谓,他连牢都坐过,本就不是善类,又惧何恶果?! 但短暂的冲动过后,当盯着眼前的黑白琴键时,他又控制不住恐惧起来,甚至开始后悔,双手放在冰冷的琴键上,迟迟无法按下。 也许过去的童凯从没真的死去,而是带着手铐脚链躲在了最隐秘的角落里,到某些时刻,便会兽性大发,惑乱人心。 这时,乔朔似已发现了他,惊愕地站起了身子,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童凯抬眼对上乔朔的面孔,庄铭锥骨之言迂结耳畔,他就像看见了曾经那个面目可憎的自己,怎配再演奏什么音乐,但看向孩子们和那几万人海,他又多么想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狂乱地奔腾撕扯,双手十指剧烈颤抖不停,仿佛一把被封印的剑,临危惊醒,剑气震动,渴望杀戮。 有此无彼,两个童凯不可同活,必得诛灭其一。 他紧闭双目,用力咬唇,头痛欲裂,他真的怕了,也没有勇气再受伤,双手渐渐从战场退缩下来,却冷不防被心中那团奇怪的能量猛地推了一把。 “哐——” 一声琴音,重如山岳,动如风发,清响如击金石。 他的手已立于琴上,他的剑也已出鞘。 锋利的刃,朝自己狠狠地划开了一道口子。
第53章 他的确是一个神 ======= Chapter 54 琴声孤鸣,一聚即散。 此刻台下已有不少观众在保安人员疏散下含怨离去,整个会场畅叫扬疾,聒噪不堪,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没人听见这声器响。 一片喧嚣嘈杂之中,童凯心跳震耳欲聋,胆然失色盯着自己细微战栗的双手,不停地急促吸气。 好痛!真的好痛…… 他感觉自己按下的根本不是琴键,而是刀片,深嵌甲肉,十指连心的痛。 想要立刻把手缩回来,却动弹不能,仿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制,惊恐地看着双手不受控制的再次高高抬起。 不……不要落下去!他不要弹了! “哐——” 杀伐之响,刚暴之声。 恶战已至,饶是剥肤刮骨,开膛破肚,也绝不许他临阵脱逃,琴键一声又一声的落下,利刃一剑又一剑的砍来。 童凯痛不欲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弹什么,没有旋律,只是和音的锤击,十指亦如赴死的兵,皮烂肉裂,血喷满目。 “你们听!是琴声!有人在弹琴!” 靠前的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引发了周围的骚动,有不少人竖起耳朵朝舞台看来,但由于现场实在过于混乱,人潮前遮后拥,保安们还手持扩音器催促离场,那孤军奋战的琴音连连被淹没其中。 届时,从舞台音响中骤然发出一道电流声,在场众人皆承受不住,惊呼捂耳。 尖嚣止,万籁静。 “哐——” 雷霆之摧击,泉石之磅礴。 琴声音量竟已被放大到极致! 十指定音,响彻万众动息,无数双眼睛朝舞台投来视线,乍眼一望,空无一人,定睛所寻,才见右侧钢琴前坐有一人。 身穿款式简单的黑色毛衣,头戴一顶墨蓝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容貌,只得隐约可见一副属于男性的硬锐轮廓。 “那是谁在弹琴?是不是庄P?” “不怎么像啊,庄P应该没这么瘦才对。” “演唱会不取消了?!” “那个人是谁?弹的是什么?” “A&Z!A&Z!A&Z……” 原本逐渐离场的观众蜂拥折返,保安也不见了踪影,无阻无碍,呼天抢地,但这次无论呐喊声多么高亢,也再盖不过琴音。 众人耳里不过寥寥孤鸣,童凯耳里却是血雨腥风。 眼前这个敌人无比巨大,他桀骜,骄横,忤逆,懒惰,任性,自私……集百恶于一身。 他的双手已是遍体鳞伤,但逃兵必诛,非得撕裂这张人皮,将那魔物生挖出来,扔至众目睽睽之下,绞索斩首。 无路可退了,咬牙横心,指下立扫数音,剑鸣刀啸,哗然轩昂;臂展横抹一片,万骏狂驰,江河倒挂。 整个会场里,万人拥嚷之声,顿时哑然无息,张口不能言,惊目不能移,看那抹单薄身影纵指神通,冲决而喷射,狂放而恣肆,分明只有一架钢琴,但却凡音之所到处气势如虹,绚烂至极,一琴能奏交响,一骑能敌万军! 公司的乐手歌者也被其震慑,叹为观止,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样的琴技非常人所能及,脸上的表情就如当年幼小的庄铭,羡煞又畏惧,找不到语言形容,只因从未听过神来之音。 浴血沙场,戈矛纵横,童凯身上千疮百孔,体无完肤。 痛!好痛!弹的每一个音都在将自己的皮肉剥离,终至露出那个潜伏多年的魔物,血口大张,瞪目狞笑,看清自己的恶根,又怎能不痛?! 无数的往事在脑中闪现,犹如一本陈旧的相册,回溯翻至最初的画面,伤痛的开始。 他呱呱落地来到这个世上,在别的孩子还牙牙学语时,他一岁便能识音,三岁已能奏曲,五岁就自编自创,七岁母亲突然病逝,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父亲说:“想哭就去弹琴吧,如果有用,就尽情地弹,别让眼泪掉下,妈妈会伤心的。” 音乐成为了他唯一救赎。 不错,他是有天赋,但天赋不等于才华,他精湛的琴技从不是与生俱来的。 那些夸他是“天才”的人,没有一个看见过,年幼丧母的他为了抚慰伤痛,十指弹到茧破流脓,双肩双腕数次练到脱臼,更没人能想象到,一个小孩如何能把键槌磨平,钢弦奏断,周而复始的损坏又修好。 “老童啊,你家这个儿子,必定音史留名。” 那时他才15岁啊,天赋为他缩短征途,苦练为他冲刺提速,区区几年就登上了音乐的极峰。他站在至高山顶,向下览尽群岭,向上无路可攀,孤身一人,冷雨扑面,寒雪飘压。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没有了目标和方向,音乐也再不能将他治愈,以后几十年该怎么过? 挥霍。 澜肆的挥霍光阴和才华。 那个魔物揣奸把猾,瞬息万变,兵刃之下出现的或是儿时伤痕累累的他,或是少年寂寞凄凉的他,要怎样砍去这一刀?!下不去手…… 十指流转的琴音杀气渐没,缓急沉浮之间幽思苦绪,如萧萧落叶,漏雨苍苔。 这场仗他赢不了。打败别人容易,打败自己太难。 “给我一个歌唱的理由,只为要与你相遇,与教会我领略音乐风景的你相遇……” 台下某处传来稀疏歌声,所唱正是他弹奏的这首歌,是庄铭制作的,歌名童凯记不住,他的歌太多了,就像那些“信条”一样多,字字刻骨,曲曲动魄,凭他的耳力,仅听一遍,便能全数奏出。 “当你被黑暗笼罩时,当你被绝望吞噬时,我愿化作微光,为你照亮前方……” 歌曲渐进,唱和之人开始越来越多,歌声抑扬飘荡,漫泻悠畅,满场震天之响,仿佛一缕阳光破云而出,枝枝叶叶,重重叠叠,充满生机。 童凯始料未及,放眼望去,孩子们也展露笑颜一边摇头拍掌,一边附和跟唱,乔朔朝他凝目而视,眼有润泽,嘴角轻扬,再一转眸,他终于找到了庄铭。 男人立于台下侧方一角,身姿卓然,俊颜柔亮,还如从前那般抬头朝他仰望,四目相接,亦然悸动,那年的青涩少年好似从未长大,漆黑的瞳孔仍旧有光,光里全都是他。 ——上天给了你过人的天赋和才华,我想也不仅如此而已。 耳边油然回荡起庄铭那日之言,童凯紧紧与他相望,这是什么意思?他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豁然看向自己仍在弹奏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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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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