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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干什么?他在为谁弹琴?又是为谁战斗? 浑浑噩噩四十载,自从年少登顶,音乐就不再是他疗伤的良药,而是成为了他最锋利的武器,他把才华当做自己叛经离道的工具,如金钟罩体,理直气壮的折堕。 直到锒铛入狱,家破人亡,才幡然醒悟,正是这一身天赋和才华害了他。 六年来,他一直憎恨自己的锋芒,埋怨上天的不公,为什么不让他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庸人,过平凡安宁,有奔头的生活,偏要他众星捧月,又万丈坠落,从此苟活于自责和自厌之中。 是的,这世上有些人的残疾是在身上,就像那些孩子们,可还有无数人的残疾是在心上,就像他一样。 所以,当他看见福利院孩子们时很受触动,他们不仅没有父母,没有家,别说天赋,甚至有的连一个健全的平凡人都不是,到底又是什么让他们身处逆境,还能绽放笑容? 是年幼无知?还是那所贫瘠的避风港?田恵视如己出的关爱? 不,都不是。 而是接纳。 对自我命运的接纳,对自我残缺的接纳。 痛!这当然痛!但就让它痛!尽情地痛,自虐地痛,成为一堆癌,化作一撮灰,只有“大痛”才有资格“大活”! 双手劲扫琴音,无畏刀锋,一片洪流莽然展开,水气冲来,长流百尺,一泻千里,浇尽大千万象,人间万物。 眼中奔流到海,泪水滚落,悲则哀,痛则泣,这些泪他早就该流了,他要替那个年幼丧母的自己,那个年少登顶的自己哭个痛快! 无论是“好”的你,还是“坏”的你,其实都是真实的你,真正能让人重生的,不是将你自己“谋杀”,而是要与自己“和解”。 这一刻,童凯终于知道胸中推动他的奇怪力量是什么。 那是对生的希望。接纳自我,就是希望的开始! 泪水不断滴打在琴键上,一声声凄厉的尖调,一次次生命的嘶叫,充盈着新旧的更替,兴衰与枯荣。 他抬头朝庄铭的方向看去,眼中水雾朦胧,看不真切了,但他想让庄铭看见自己,想告诉这个人,他听懂了,他不怕了。 才华与危险对等,同样的,才华也应与责任并行。 这就是上天赋予他存在的意义。 从此他的琴音里不再只为自己,而是为天地颂歌,为万物奏曲,他要用音乐为无数身处逆境的人抚慰伤痛,带去希望。 “纵使你被残忍的话语伤害,纵使全世界都不再相信你,纵使那里的希望已消逝殆尽,我也愿意陪伴在你的身边,将构成我的一切,全部献给你……” 漫漫歌声中,双手犹有一抹清风贯入,疼痛散尽,身轻如燕,刚声清远,柔声和润,纵指琴音亦有光亮,不再是刺目强光,而是霞光万道,化成无数光束,充满了世间所有。 越八荒,穿金石,动天地,率百物,远远近近,悠悠荡荡。 羲皇之像。 生生不穷。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爱他了,他的确是一个神。” 闻言,庄铭回过神,抹了抹脸,摇头否定。 不,他不再那个是高高在上,傲然屹立的“神”,从现在开始,他将会是一个比“神”还要好的“人”,一个勇敢、坚强、善良、温暖的“人”。 陆冲看向这个满脸泪痕的男人,那深邃湿润的双眸哪里有半分他的身影。 “那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 “……”庄铭皱眉瞥去。 “你那时病得那么严重,还能做什么,是我骗了你,”陆冲道,“抱歉,这些年,我不该总是逼你。” 庄铭还是没有说话,他不知道陆冲说的是真话,还是同情他,用假话安慰。 陆冲苦笑:“不过,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他如果不上台,五万张票会赔得我们倾家荡产的。” “也是你出的这个点子好,否则我真不知道怎么跟那些股东斗。” “难得听你夸我,现在成功了,人财两得,”陆冲说着拍上他的肩,“你之前说的,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吧?” 庄铭看向他,轻轻点头,两人相视而笑,彼此都带了一丝苦涩。 这时,乔朔和江蒙朝他们走了过来。 庄铭立即收敛起笑容,扬眉道:“乔老师怎么不听了?” “哼,我听他弹琴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乔朔白目,“算你也为他做了件人事。” 庄铭沉声:“乔老师过奖,有为不敢。” “少来这套,你的病,我已经听说了,”乔朔凑近他道,“知道么,这就是你的报应。” 说罢瞪了庄铭一眼,转身就走。 江蒙道:“他就这脾气,别往心里去,给你介绍的那个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应该对你的病有帮助,至于那个秘密,大可放心,只要你不说,没人会告诉他。” “当年我就不该听你的。” “对你来说有区别么。” 江蒙拍拍他的肩,也跟随乔朔而去。 庄铭再次望向舞台上演奏的男人,弹完了一首又一首,好像又回到当年的模样,意气风发,自信潇洒,让人为他瞩目,为他欢呼,为他歌唱。 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庄铭就知道对童凯的爱,根本不是什么恋父情结。 因为大家看见光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是啊,江蒙说得不错,那个时候不管怎样,结果都不会改变。 只等要为童凯做的事一一做到,他自会向这个人负荆请罪。 已经很快了,现在就让他这么听童凯弹琴吧,一直听下去,但愿时间停止,琴音永驻,不灭不散…… 袅袅乐音,忽远忽近,骤然声希如鬼言神语,在耳际切切召唤,抬头望天,已是拨云见日,光洒大地,明亮天云间仿佛出现了爷爷的身影。 那一年,刚开始学琴的他,曾好奇地问过爷爷,这些好听的音乐都是从哪儿来的? 爷爷告诉他,这世上有一颗叫真善美的大树,一切美好的音乐都是树上结出的果实,只有在心里种下这颗树的人,才能创造出美好的音乐。 “真善美的树……那凯叔也有吗?” 爷爷一愣,笑道:“呵,那小子,有的,但还是颗没发芽的种子,埋得又深又厚。” “那他什么时候会发芽?” “我也不知道,”爷爷摸着他的脑袋,目光深远,“每一颗种子破土而出的过程都是极其漫长而艰难的……但无论多久,总有那么一天。” 庄铭闭目沐阳,一片空寂中,泪水从眼角滑落。 爷爷,您看见了吗? 凯叔心里的那颗种子,发芽了。 它将长成参天大树,临恵风之长育,挺百尺而见枝,历千载犹不耀,其材之成,至良至大,尽善尽美。 爷爷,您能原谅我了吗? 我错了……
第54章 不该对我这么好 ======= Chapter 55 四个小时演奏,八十首歌,五万观众齐声放歌。 暮色四合,皎月如水,舞台上的那个男人最后一音落下时,厚重中出,寒暑可回,欢呼声如百响礼炮,打至高夜漫天烟火,金光飞溅,煌煌耀目,御风长照。 他就像一匹怛伤复生的战马,卸冒独步,清风与归,从此身上再没有了缰绳和铁镣。 太华碧夜下,那抹黯然消隐的背影,化作了今晚最闪亮的那颗星。 没人会停止仰望,也没人会放过这颗神秘的星。 演唱会流出的视频一夜之间便在网络上疯传,引起了轩然大波,歌迷们把这场演唱会炒翻了天,说A&Z打破了演唱会常规模式,开启了现场音乐的新时代。所有人更是对那个演奏钢琴的男人充满了崇拜和好奇,什么“神降之音”“燃魂魔音”“MIH触手帝”……之类的超话冲上热搜。 很快的,童凯的身份信息就被人肉了出来。 这个人因走私违禁物坐过六年牢。是个刚出狱的“前科犯”。 童凯看了被扒出来的资料,忍不住啧舌一番,感叹于这些粉丝的侦查力,当时他就是有所顾虑,才借了冬冬的帽子带上,根本连脸都看不清,居然还是难免一祸。 网上拿着他坐牢的事展开了激烈论战,大致分为两派互掐,一方是以“才子莫问出处”将他捧上天的,来自A&Z的死忠粉,另一方则是以“狗行千里吃屎”将他踩在地上的,来自一杆黑粉。 A&Z本就在业内惹人眼红,树敌良多,加之临近“银河星曲”的评选,不少竞争对手都抓到这一根小辫子,趁机抹黑,胡编澜造,极尽诋毁诽谤之能事。 一时之间,A&Z被推至了舆论的风口浪尖,最初想借演唱会拉动声势的目地是达到了,但就被童凯这股歪风一吹,方向偏得有点远,情况很不乐观。 童凯来到公司时,正忙碌于“善后”的工作人员们齐刷刷的朝他看来,那眼神别提多复杂了,仰慕如敬神,惊疑如见鬼,不间不界,又尴又尬,弄得童凯浑身不自在,都替他们觉得累。 突然感觉自己手有点痒,低头看去,就见手旁多出了个黑乎乎的脑袋顶,童凯大惊,猛地将手抽回。 “冬冬?你在干什么啊。”发现自己手上黏糊糊的,童凯朝他疑惑皱眉。 “那个,凯、凯凯凯……”唐冬冬怏怏起身,神情慌乱,嘴里支吾斟词一阵,双眼放光道,“凯神!这个称呼怎么样?” “哈啊?” “抱歉啊……刚才没忍住,舔了你的手。” “什么?!” 周围一片轰笑声中,童凯简直恶心得不行,拿过纸巾拼命擦,看着冬冬咬唇苦脸的模样,骂也不是,怨也不是,叹气道:“你没事舔我的手干嘛啊。” “当然有事!你可是神啊,”冬冬又抓过他的手,目光虔诚的观赏,“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神的手,真是太好看了……” “什么神不神的,你不嫌肉麻,我还嫌。” 童凯忍无可忍将手揣进衣兜。其实他的手真不算好看,发育期时练太猛,骨骼都是有些变形的,印象中庄铭的那双手才是称得上美观。 “那也怪凯叔你太深藏不露了嘛,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弹这么好,又燃又飒,整整四个小时气都不带喘一下。” 所以啊,他到现在都还腰酸背痛。 “这么多曲子弹得比原曲还好听,全程无尿点,关键一个音都没弹错!” 呵,那是你没听出来。 “手速力度触键简直无懈可击了,那些世界顶尖的KB都没你弹的好,真是的,平时看我弹琴,一定被你笑死了!” 倒也没那功夫,否则从小到大的确早被笑死了。 “凯叔,你到底是音院哪届的啊?这么个大神,不可能没听说过啊……” 闻言,童凯无言以对,想起了父亲,摇摇头:“我哪有本事上音院那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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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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