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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怎么了！” 庄铭根本停不下来，用手推搡着他，艰难发声：“你出去……很脏……” “什么脏不脏的，”童凯心急如焚，“我去叫救护车，送你去医院。” 庄铭摆手，实在吐得说不出话来，不想让童凯看见自己这么污秽狼藉的模样，一把推他出去，将门锁上。 童凯的拍门叫喊，他已经听不太清了，胃里如有妖物作祟，摧山搅海不可自抑，一直翻肠倒肚的呕吐，吐到五内痉挛，吐到骨髓冷透，一片昏天黑地中，失力跌坐，形同枯槁。 江蒙介绍的这个医生，已是脑科领域的权威，说他的病除了动手术，别无他法，再拖下去成功率会越来越低，见他执意不肯，便只能开了些暂时控制病情的药，虽然有些效果，但就是对肠胃的副作用很大。 服用了这么些日子，起初也只是感到轻微不适，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大反应。 一捧凉水浇脸，看向镜中的自己，那张脸肉溃骨烂，物腐虫生，根本就是魔鬼。 “杀人的是庄铭。” “你怎么会杀我呢？” “你要不是我儿子，我早让你血债血偿了！” “这就是你的报应！” 他头痛欲裂，将脸狠狠浸入池中，抓着腹部的刺青，鬼魅般血色的水，分不清哪一滴是人泪。 对，是报应。欠那个人的，他都会还清的。 快了，已经很快了，只差最后一点点了。 他想看童凯带上皇冠的样子，想最后再为他做一点事。 等一切结束，生亦是死，死亦是死，无所谓了。 开门出来，再次变回那张漂亮人皮。 “你怎么样，好些了吗？”童凯迎上来，不安地朝他查看。 庄铭环住他的腰，点头：“嗯，我没事，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吃坏肚子？不应该啊，我们吃的都是一样的，刚才吐得那么厉害，还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我真没事。” “你怎么总是不肯去医院，又晕又吐的，担心死人了，之前我就想说你，哪有人工作像你这样熬的，每次都一连好几个通宵，身体怎么可能吃得消，小时候练琴玩命也就算了，现在长大了也不懂得爱惜自己，我看你这胃多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庄铭紧紧抱住，埋首在他肩窝。 “怎么了？”童凯不明所以，轻抚他的头发，“还不舒服？” 庄铭摇头，将他抱得更紧，恨不得将这个人嵌入自己的身体。 “我好想你。” 明明还在身边，却已经开始忍不住思念。 童凯怔了怔，抬头看上男人有些苍白而憔悴的脸，心里一阵难受：“是不是很辛苦，这几年。” 他知道庄铭能有今天是极不容易的，这个人天资平平，如果不是数年如一日的昼耕夜熬，根本不可能会成功。 庄铭没应，只是稍带苦涩勾了勾唇角，他在赎罪，怎敢觉得辛苦？ “不过现在好了，”童凯捧上他的脸吻了吻，“凯叔回来了，以后不会再让你加班熬夜，只要有我在，别说银河星曲，就算奥斯卡金曲也能轻松给你搞回来。” 庄铭笑了：“别光说不练，时间紧迫，是不是应该赶快把灵感找到？” “找什么找，”打开他不老实的手，“还真当我欲求不满啊，快去床上躺着，好好休息，我去给你买点肠胃药。” 其实童凯不是不能全力以赴的准备银河星曲，只是他们等了这么多年才终于在一起，实在舍不得难能可贵的二人世界，而且正因为知道庄铭付出了很多，童凯成天拽着他，无非也是想让他能轻松一下。 不过，牛皮终归是吹得有些过头了，银河星曲这个奖童凯也算了解，不是那么好拿的，回顾了一圈往届获奖的作品，从艺术造诣上就甩了A&Z歌曲一大截，要想搞到这个奖，技术都是其次，选题才是关键，立意要高，内涵要深，覆盖面要广。 童凯就算再肤浅再没文化，也知道选题这种灵感不可能在床上找到。 眼看又荒废了一周光阴过去，庄铭虽没催，但童凯心里犯急，急得火烧屁股，急得舒舒服服窝在庄铭怀里看电视——非洲大迁徙。 既然搞不定，也只能摆烂了。 “来，张嘴。”庄铭将一颗草莓喂到他口中。 “唔，好甜这个草莓，”童凯贪味的咀嚼着，拿起一个凑近庄铭，“你也尝尝。” “我吃不下，你喜欢就多吃点。” “怎么会，你晚饭就没吃什么，而且最近你也吃得好少，是不是胃还不舒服？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没有，我好得很，怕吃胖了你嫌弃我，还不得保持一下身材。” “你就算胖成头猪我也喜欢，快张嘴。” 庄铭点头含过草莓吃下，他的胃是真的不太舒服，果肉入肚还有些泛酸刺痛，担心像那天一样呕吐，所以最近也不敢多吃，胃里没东西，想吐的时候也能控制下来。 “怎么样，甜吧？” “嗯。” 童凯又喂了一个给他，才满意的继续看向电视，荧幕中数万匹角马，正险渡肯尼亚马拉河，无畏湍急的河水和鳄鱼的猎捕，扑腾挣扎着前进，这是它们迁移的必经之路，也是生存的必经之路。 “这些动物还真是顽强，让我又想起了福利院的孩子们，每一个也都是那么勇敢。” “你也很勇敢啊，一个人站出来为几万人演奏。” “那算什么，和这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动物们比差远了，如果有机会我倒还真想去那里看看。” “你想去非洲？” 童凯点头：“嗯，以前一直想去，音乐的起源就在非洲，那里天灵地杰，无拘无束，四处都充满了大自然的奇迹，我特别喜欢，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好啊，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庄铭吻上他的鬓角，“不过，还是要等你拿到银河星曲以后。” “你也太扫兴了，又提这个，我压力已经很大了，这几天都没睡好。” “可不是，把床都弄塌了，还怎么睡。” 童凯笑着挥开他的脸，他们家的床是真散架了，但也绝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两人嬉闹间，视线扫过电视，看见画面里一群非洲原住民正在进行祭天活动，嘴里念着古谣，敲木为节，踏足为律，开旷野之远风，咏生灵之耀德。 童凯不禁拿过遥控器，将电视音量放大，凝神谛听，这些声韵节律，朴素无华，甚至有些杂乱无章，但在童凯耳里却是别有洞天，他专注的听，手指在膝盖上打拍，试图抽丝剥茧。 “有了，就是这个！” 他突然跳起来，赤脚跑到钢琴前，盘腿坐上琴凳，心里默数拍子，手起音落。 操似鸿雁之音，天风浪浪，海山茫茫。 乐斯动，动斯荡，百兽率舞，人神以和。 “是不是这个，”童凯弹着朝庄铭笑起来，“好不好听？” 他指尖流动的韵律既和电视里的很像，但却更加清晰明朗，是去杂取精的结果，满耳皆是气韵生动，流光其声，仿如四季迭起，万物循生。 庄铭望着他，慵懒随意的姿态，神采飞扬的模样，一如初见时那样帅气迷人，脸上浮现的笑容天真烂漫，从未老去。 他就知道童凯一定可以，他找到了。 大乐与天地同和。 那里是音乐的起源，也是生命的起源，每一种声响都是来自生命的律动。 坚强，蓬勃，灵动，无畏……讴歌生命，这个奖非他莫属了。 “恭喜啊童先生，终于找到灵感了，”庄铭过去坐在他身旁，“好听得不得了，但就是和弦用得太高级了，换这个怎样？” 庄铭没动他的骨架，只是把同样的和弦变得简单，听起来没有那么专业难懂，更加平易近人了许多，雅俗共赏，光有雅可不行，毕竟听众不是音乐家。 “诶，你这个厉害啊！有商业那味儿了，我怎么没想到，”童凯拽着他，“来，你再看看这段怎么改，换成什么比较好？” 庄铭只是微笑，他就是喜欢这样的童凯，有天才的霸气，但没有天才的架子，心里永远住着一个孩子，对任何事都充满好奇，也不会认为自己是永远正确的。 “笑什么笑，叫你帮我改。” “我在笑你居然有求教我的时候。” 童凯也不觉丢脸：“这有什么，东西好就是硬道理，我又不是什么都懂，呐，所有好音乐都不是完美无缺的神创造的，而是容易犯错的人改出来的。” “我的凯叔说得真好。” “那还不快去在我的金句本上添上一笔？” 庄铭抱着那个“宝箱”从书房出来时，童凯翘首以盼，兴奋不已，之前只看见过一次，还没仔细欣赏就被庄铭藏得更深，再也没找到过，此刻垂涎欲滴，摩拳擦掌的就伸手过去。 “让我看看啊，我的庄铭从小到大都藏了凯叔什么东西。” “你手脚轻点，”庄铭凌目警告，“要是弄坏弄脏一点，我跟你没完，我可没开玩笑。” 这些东西就是他的命，是准备抱着进坟墓的，童凯已经损坏过一次，绝不允许再有第二次。 见男人过于严肃的模样，童凯翻翻眼，觉得他小题大做的，将盒子抱在怀里东翻西看，感叹不逊于哆啦A梦的口袋，真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 “这个硬币怎么回事？”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给我的。” “哈啊？我有给过你这个东西？”童凯全无印象，放下硬币又翻，“那这盒巧克力呢？有多长时间了，还能吃？” 庄铭夺过去，拿纸擦他留下的指印：“这是16岁那年，你情人节送我的，我又没打算吃。” “我居然还送了你情人节巧克力，这样你都能忍住不表白，勇士啊。” “你又不是喜欢我才送。”男人小声嘟囔。 童凯真是恨不得送他一个大写加粗的“服”字，奇怪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把一份感情憋在心里这么多年，拿起一个个东西打探来历，视线忽然定在盒子角落的一只老旧怀表上。 “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童凯脸色微变，抓起那块怀表问他。 庄铭也怔了怔，双眸暗淡下来：“这是……爷爷给我的，说你丢三落四，就让我先保管着。” 这块怀表是他们童家的家传之物，当年军阀混战那会儿子，童凯的太爷爷被抓到租借去修琴，洋鬼子夸他手艺好，不仅给了丰厚的报酬，还赏了这块表，从此他们童家就以修琴发家，以琴为生，这块表也代代相传，到童凯这里已是第四代了。 以前年轻不懂事，总想拿这块表到处去炫耀，找过父亲要了好几次都没给，如今怀表在手，却是物是人非。 童凯将表紧紧握在手中抚摸，睹物思人，想起父亲，口鼻酸涩，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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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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