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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拿到童父病危通知书的那天,童凯打来了电话。 所有人都看向庄铭,果然连上天都知道他才那个最大的凶手。 “喂?庄铭,听得到我说话吗?” “嗯。” “我打电话回琴行怎么没人接?我爸呢?” “爷爷他……已经睡下了。” 听庄铭此话一出,众人惊目,乔朔已率先看出他要欺瞒,扑过去抢手机,他不能让童凯蒙在鼓里,童叔快不行了,他要让他尽快回来。 “童凯——” “那是乔朔?你和他在一起?” 他刚呼喊出声,就被江蒙捂嘴束缚住身体,乔朔剧烈板动着,朝他投去犀利的视线。 江蒙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想让他恨你么。” “……”乔朔身子僵了僵,愣了片刻,又摇头挣扎起来。 “就算他会原谅你,但不会放过我和庄铭,我怎么样,你就真的无所谓吗?” 乔朔倒吸一口凉气,颤动着双瞳望向他,再也不动了。 他听着童凯的声音,用力咬上江蒙的手,才不至出声,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我有个法子可以弹起来不痛,回来就教你好不好?” “太晚了。” “怎么会晚,距离肖赛还有两年,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你会回来么。” “当然了,不是要你等我么,别再生我气了,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的。” 不,凯叔,你做不到,你也不会回来了。 直到儿子收了线,娟姐才似回过神来,紧抓住庄铭道:“你怎么挂了……你怎么没告诉阿凯!你再打过去啊!童叔已经不行了,让阿凯赶回来见他爸最后一面啊!你快打过去!快打啊……” 乔朔和江蒙上来将她拉住,但女人完全不受控制,就像疯了一样朝儿子哭骂,扯他,打他,锤他,掐他,恨不得手里有把刀来砍死他。 江蒙道:“娟姐,你冷静点,你想童凯如果知道他爸因为我们而变成这样,受得了吗,他会崩溃的。” “那也得告诉他啊!那是他爸,阿凯回来了也会知道!他会怪我们没让他们父子见上最后一面的!” “他不回来,就不会知道,”乔朔失神呢喃,“也不会伤心痛苦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蒙道:“娟姐,童凯不会饶了庄铭的,以他的脾气,你说他会怎样。” 娟姐胸腔一窒,惶惶看向儿子:“不会的,阿凯不会要你命的,这是一个意外,你也说是爷爷不小心自己摔下来的,你可以跟阿凯解释清楚啊,他会理解的……” “你认为到那个时候,童凯还有理智吗。” 女人突然没了声,失力跌坐在地。 庄铭神色怆然的走到病床边坐下,老人的头被纱布层层包裹,脸颊浮肿,带着氧气罩,也依旧气息微弱。 他伏身趴到童父胸前,握起老人的手放在自己肩上,刚搬来这里的时候,爷爷总将他抱在腿上玩儿,但自从开始学琴,他很久没有被爷爷这样抱过了,现在只感觉这怀抱好硬好冷。 爷爷,您知道吗,我也撒了谎。 那年您问我,有那么多乐器,为什么要弹钢琴,我说因为喜欢,其实不是的。 我一点也不喜欢钢琴,我喜欢的是凯叔。 因为对音乐的爱不纯粹,他能够为了童凯而忍受学琴的苦难,但对童父严厉的教导却也有怨有恨,那只蓄意“伤害”的手,或许就是从这里伸出来的。 他庆幸江蒙救了他,让他清醒了过来,学琴这条路是自己的选择,爷爷给他的恩足已抵消那一点恨,没有童家就没有今天的他,所以到最后他宁愿伤害自己,也做不出背叛童家的事,但上天却跟他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用一只无形的手将爷爷推了下来。 “爷爷,对不起,庄铭不孝……”他抓着老人的病衣呜咽。 凯叔要杀要剐都可以,但我不能让他恨我,永永远远的恨我。 我不能告诉他,不能让他回来。 爷爷,您原谅我,我答应您,会好好照顾凯叔一生一世的。 江蒙道:“你早听我的,也不会这样了,快走吧。” “你们想要干什么!庄铭!你要去哪里!放开我!”娟姐在江蒙和乔朔的牵制下,朝儿子远走的背影呐喊,“你回来啊!你不能伤害阿凯!乔老师,你放开我!你和阿凯从小一起长大,怎么能这样对他!江先生,你不是也帮助了琴行,为什么你们都要害他!庄铭!!妈求你回来啊!你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庄铭……” 娟姐声嘶力竭,渐渐停止了挣扎,都是人啊,她最疼惜的何尝不是自己的儿子呢。 他们每个人都不愿自己最爱的人受到伤害,不愿最爱的人恨自己。 犯错就和撒谎一样,小错一旦铸成,便是步步错,最后就要犯更的大错才能盖住。 庄铭跑出医院,闭目深吸一口气,呼出的白起,蒙了眼,再也控制不住蹲下身恸哭起来,周围路过的人没谁多看他两眼,这是医院,每天生老病死不断上演。 他全身好冷,好害怕,好想再见童凯一面…… 一直哭到再流出不泪来,他拿起了手机。 寒意未泯,初春已至,枯枝冒出了新芽,但这个冬天不会过去了。
第65章 好可怕的人心 ===== Chapter 66 够了。真的够了。 童凯不敢再继续听下去。 他的确猜到了这些人一定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但没想到会是这样,是他们造成了父亲的离世,一人一掌将他推进了监狱。 想起那个杀人游戏,难怪他们当时如此反常,真是一模一样。 好可怕的秘密,好可怕的人心。 “凯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爷爷会追过来,你相信我……” 庄铭刚一靠近,童凯就恐惧的躲开,撞到身后的椅子,险些摔到。 那个时候他的“蓄意”能伪装成“无意”,但现在即便真的“无意”,却不会被相信了。 童凯看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狼虎在前,鬼魔在后,腾蛇伏地,全身毛骨悚然。 视线落在男人狼狈的脸上,这条蛇到底有多毒,怎能若无其事的和他去父亲的墓地,怎能对他说得出口那些甜言蜜语? 恶心,真的好恶心。 他胃部一阵剧烈绞痛,只觉那饺子里包的是人肉,再也忍受不住,“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凯叔!” “童凯!” 大家紧张地朝他围拥了过来,童凯却更是躲得厉害。 “凯叔……” “别碰我,”他捂住腹部后退,“别过来,都别过来……” 庄铭还想过去,被乔朔拦住:“好,我们不过来,你先别这么激动,我知道我们都伤害了你,但你要相信我们,没人会想到变成这样。” 不,他根本不认识这些人,也不会再相信。 “别过来,别过来……” 童凯面色惨白的摇着头,嘴里不断重复这几个字,大家见他神智异常,也不敢再上前,童凯踉跄退到玄关,连鞋都没穿拉开门跑了出去。 这里好可怕,就像地狱,全是妖魔鬼怪,洪水猛兽,他要逃,赶快地逃。 他跑到大门外拦下一辆出租车,刚坐上去,庄铭已奔来拍打车窗,带着一脸惊悚的冷灰,朝他兽口大张。 “凯叔!凯叔!你别走!下来听我跟你说!凯叔!” 童凯被那张青脸獠牙的鬼面吓坏了,死死护住被不断扳动的门锁,对司机惊恐的大喊:“快走!他要抓我!求求你快走!” 司机也被吓到了,慌乱中踩下油门,男人抵命奔跑,紧追车尾不放。 “凯叔!我没有要害爷爷!你相信我!凯叔!” 童凯用力捂住双耳,他什么也不要听,什么也不敢听了。 汽车猛地一阵提速,庄铭追赶不及,脚步失衡,狠狠摔倒在地,晕眩不止,怎么也爬不起来,浑浊的视线中望着渐行渐远的汽车,他吃力的伸出一只手想要拼命挽留。 “凯叔,你回来……别走……” 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了,那个人又怎么可能听到呢。 从后视镜中看见男人倒在地上的身影彻底消失,童凯如获大赦,一头重重靠在车窗上,茫然的双眸中有了泪。 “先生,你要去哪里?警察局吗?”司机小心的问。 警察局……他还没呆够么,没人比他了解手铐的温度有多冰冷,拷问的言语有多严酷,六年的牢狱有多难熬。 他摇头:“我要回家。” 音院周围的变化很大,窄巷变宽道,矮房变高楼,翻新的校门格外气派豪华,唯一不变的是那袅袅乐音,四面八方,四时充美,越是节庆越热闹。 童凯赤脚行走,风雪袭人,黏了一身,无法抖落,化成水,结成冰,又湿又冷,他打量满眼陌生的景象,经过的路人也在打量他这个奇怪的男人。 终于到了家门口,这里也变了,眼前的不是琴行,而是一家餐馆,但不知为何,只有这幢房屋竟还是原来的两层小楼,没有重建,夹在两旁耸立的高楼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走进店里,晌午已过,店里稀稀拉拉的坐着几桌客人。 “先生,请问您是一位吗?”迎来的服务员朝他礼貌的招呼。 童凯没答,就愣愣的站在店铺中间看着四周,一寸寸的看,仔仔细细的看。 这家餐厅装潢得很是温馨漂亮,但这到底是哪里?他的父亲呢,母亲呢,他的琴呢,他的家呢…… 这时服务员看见他泪流满面,又没穿鞋,已发现这个男人不对劲了,试探地问:“先生,您需要帮忙吗?” 童凯迟钝摇头,转身出了店。 ——我的阿凯可是个坚强的孩子呢,别再哭了,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就回琴行来,回家,妈妈一直都在的。 只因记得母亲临终时的话,他回来了,但他的家已经没有了,他能够信任的一切也没有了,留下的亲人是假的,朋友是假的,爱人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这世上还有谁能给他抚慰?谁能拯救他?又有谁是真的爱他? 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惩罚自己,一次次的将他打入深渊,他拉着庄铭的手,好不容易鲜血淋漓的爬上岸,还沉浸在希望的曙光中,就被反手又推一掌,跌得更深更狠。 欺骗,背叛,死亡。 为什么偏是被他最爱的人全数占尽。 他怕了,是彻彻底底的害怕,他只想躲起来,躲到一个没人能找他的地方,再也不要出来。 在桥下的排河洞里,童凯抱着膝盖蜷缩在最里面,现在不是汛期,这里没有水,但浅淌的污水恶臭扑鼻,顶部的薄冰化成水一滴滴打在他的头顶,每落一滴,都带来一阵颤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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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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