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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凯的泪已落下,那条蛇也开始咬他,就连那些被他亲手埋葬的东西竟都还未死绝,恶猛拍打灵柩,就要从坟墓里跳出。 不能迟疑,他拔刀再入,离心脏更近。 没有发现么,“秘密”二字的心上各有一把刀,密破则刃红,一刀为了父亲,一刀为了他自己,不容有失。 眨眼之间,两个人皆是血面狼藉,童凯的手还留在刀柄上,庄铭胸口空掉的那个窟窿,不断往外渗血,在地面形成一滩浓稠蜿蜒的血泊,缓慢浸入墓碑下方的土壤。 “杀……杀了我吧……”从满嘴鲜血中挤出字来。 他连陪葬的“宝箱”都带来了,等的无非就是这一刻。 “凯叔……凯叔……”庄铭呼吸急乱,还如当年那个少年,饶是万箭穿心,也不及这人一滴泪来的致命,抬手抚上他的脸,“别哭……凯叔别哭……都是庄铭的错……杀了我……只要……只要别让我是恨你的……” 停留在脸颊的手,在记忆中分明还是灼热滚烫的,现在却冷如冰窖,竟无法看那双哀凉苦涩的眼,童凯咬唇闭目。 对这个人是误解也好,诽谤也罢,他不会让自己再相信了。 庄铭说对他用的是“真心”,可直到此刻才发现,原来越“真”的心,越是不堪入目,一坨软腻湿滑的肉瘤,不仅丑陋,而且狰狞。 将刀拔出,血芒四溅。 一片红雾中,男人眼中的光流飞逝,从他身上狠然坠落,那颗心狂肆冒血,血色浅淡,因为有太多泪的缘故。 他还没死,还能看见童凯靠近,奄奄残喘,很痛,很冷,很怕。 “杀我……杀了我……” 那张暗黑的血脸没有表情,只是按压住男人痉挛的身体,掀起了他的衣,盯着那条在血浴中朝他翻腾嘶吼的蛇,腹部传来毒辣的痛。 他不要再让这条蛇咬自己。 庄铭恐惧摇头:“不要……凯叔……不要……” 这刃尤其锋利,一刀下去,将那蛇头连皮带肉掀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眼球凸胀欲裂,凄厉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的挣扎起来,就像被砍掉头的是他,还筋骨未断的吊挂在脖子上,满目红光中眼睁睁的看着那蛇身逐渐剥离自己的肉体。 童凯紧压住他,一寸寸的刮,他的动作很快,撕掉那张薄薄的蛇皮拽在手里,捏死,掐死,勒死…… 庄铭腹肉大敞,眼泪比血流得更猛,没有了他的蛇,竟比失去性命还要悲惨,那些甜蜜幸福都变成了血肉模糊,原来真正的千疮百孔,是要让一切都不曾存在过。 涣散混沌的视线中,看见童凯走近不远处的“宝箱”,将他的皮扔进去,拿起那个本子,掏出了打火机。 意识到他要想要做什么,男人骤然崩溃,再感觉不到疼痛,耗尽全力在血泊里如同蛆虫般蠕动,创口磨地,就像豆腐擦过沙纸,满地是渣。 “不行……不能烧……凯叔……” 庄铭惊恐的望着他,怎么也爬不过去,拼命的哀求,不相信这个人如此残忍,杀了他的“爱”,杀了他的“蛇”,还要杀了他的“曾经”。 为什么就不干脆杀了他?! 不知是风太大,还是手上血太多,童凯点了好几次才终于有了火苗。 凑过去,就这么燃了。 “不要——!!”庄铭绝地哭喊,“你杀我!杀我!求求你,杀我啊!凯叔……别烧……凯叔……” 他的一言一语,他的一笔一画,十年积攒,到底是堆易燃的纸,无论多么刻骨铭心,烧起来竟是这么容易。 “庄铭!!” 娟姐尖叫着奔来,扑倒在儿子跟前,所有的人也都赶了进来,皆被眼前的恐怖画面吓得魂飞魄散。 一片混乱中,童凯什么也听不见,将那本子扔进了“宝箱”,如浇一桶热油,火焰嚣张,熯天炽地。 他埋了自己的心,也必得烧了这个人的心。 烧吧,烧吧,痛痛快快的烧,轰轰烈烈的烧。 焚风一把灰,干干净净。 透过熊熊火光,看向那个已辨识不出模样的男人,在母亲悲痛欲绝的怀抱中一动不动,闭着眼,就像睡着了一样,很深很沉,仿佛不会醒来,童凯的泪这才落下。 不,泪一直在流,只是这一刻,溃如山崩,急如血雨了。 生死作结,乐声渐冉。 十指在琴键上飞舞,经过的黑白都染上了红,这首安魂曲他还没弹完,就被人迎头重击,一拳揍倒在地。 “你杀了他!” 陆冲怒目圆睁,抓起他又是一拳:“他这么爱你!你居然杀他!他已经为你死过一次了!你还想要他怎么样!” 童凯不闪不躲,只想爬回琴上继续弹,一脚迎面踢来,人仰马翻,在施暴中蜷缩起身体,血迹乱蹭,脏了一地。 “去你妈的狗屁才华!你这辈子除了会让人给你捡烂摊子,伤害所有人,你还会什么!!” “你犯罪坐牢不应该么!如果不是你把你爸气到病重,他会摔下来?!会摔一跤就死?!是你杀了你爸!不是庄铭!” “陆冲!” 江蒙冲过来拦住,乔朔将童凯揽入怀里紧张查看,疾言厉色:“你敢再碰他一下!”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护着他!”陆冲大吼,“一切都是因为他!他才是罪魁祸首!凭什么要全算在庄铭头上!两刀!你捅了他两刀!还扒了他的皮!你好残忍!你知不知道他都已经——” “够了!”乔朔一个耳光朝他扇去,“你给我滚出去!” 陆冲红肿着脸颊,还死死瞪着童凯,被江蒙用力握了握肩,使了个眼色,才不得不抑制住满腔怒火。 “你等着,我饶不了你!” 朝童凯“呸”了口唾沫,陆冲愤然离去。 “还有你,也出去。” “乔朔……” “我早说过,从你告诉庄铭的那天起,我们之间就不可能了。” “那这些年算什么?”江蒙酸楚道,“你不能因为梦兰想要个孩子才肯离婚,就这么对我。” “……” “你到底是在骗他,还是在骗你自己。” 乔朔犀利瞥去:“滚!” 江蒙面如死灰,缓缓点头:“好……恭喜你,想了他半辈子,终于美梦成真!” 脱掉童凯那身血衣,乔朔为他冲洗着身体,满池红水,腥味扑鼻,不停的浇淋,这水竟越洗越红,就像是他身上在流着血。 乔朔吓到了,将他翻来覆去的检查,没有一处伤,但水中倒映出的人,却没有一寸皮,全身都是洞,冒着血,泄着气。 爱的作用力是相互的,伤害何尝不是?伤在体内,更多更痛,上不了药,止不了血,更难痊愈。 他好像又变回了那根木头,没了动静,只是望着那架钢琴,视线专注,仿佛还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一样。 乔朔看见了他眼里有个男孩,弹着他弹过的琴,弹过的曲子,写着他说过的每个字。 “他没死。” 身子微微一震,松了,连童凯都没发觉,自己身体竟一直是紧绷着的。 他没死…… 那两刀果真失手了,一刀高了,一刀低了。 还好没有失手,他没死…… 他真的想不出办法了,自己的恨只够父亲那一刀,另一刀也只有用庄铭的“恨”才能补上,哪怕是用捏造来麻痹自己。 因为他是童凯啊,玩着悬崖边的碎石长大,做过的每件事都那么绝,从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人生如此,爱如此,恨亦是如此。 两把刀,一张皮,林林总总,点点滴滴……斩断一切。 那个男孩活着,却已经葬在他眼里,不再看琴,看向了那块怀表,指腹轻抚,还在走动着,但时间不准了,或许从父亲递到那个人手里开始,每一分每一秒,就都是错的。 该结束了。 再是肝肠寸断的故事,也不得不落下这帷幕。全场灯亮,打累了,汗干了,血枯了,曲终了,人散了,关门了,天黑了…… 血迹洗净。 又一天了。 与乔朔赴往英国这日,气温很低,气压也很低,空气稀薄,有些透不过气,踏上飞机前,回首再看红尘一眼,满满当当却又空空荡荡。 静站一会儿,不知等谁,无人入场了。 朔风横扫,可穿肤骨,穹顶似有裂缝,吐纳荒芜。 一抬头,晴空万里,风和日丽。 原来,令人这般冷的竟不是天。 裹紧了衣,萧瑟转身,他本可以忍受这寒冷的,但有人为他点燃了一把火,给予了一个温暖炙热的美梦,却没人告诉他,当这把火熄灭后,又该怎样去面对更加残酷而漫长的寒冬。
第69章 三年后 ======= Chapter 70 三年后,伦敦机场。 从南非开普敦起飞的班机准时抵达了,拿着行李的旅客们陆陆续续从接机口走出,不同肤色的人流中,那个黄肤黑发的亚裔男人显得醒目,身形单调,但并不清瘦,短袖T恤下露出的手臂线条紧致结实,单肩背了一把吉他,下身的工装裤和马丁靴颇有些泥泞,但丝毫不影响他那一脸成熟硬朗的帅气。 “Kavin!” 看见朝他挥手呼唤的人,笑容展露,加快脚步,还没站稳,已被紧紧抱住。 “乔朔。”童凯回拥上他。 分别了一个多月,去的又是不算太平的地方,成日为这人牵肠挂肚,此刻见他平安归来,才总算放了心。 乔朔仔细端详着那张残有风尘的脸:“怎么比视频上看着还要黑,头发也长了不少,咦,你这脖子怎么回事?” “嘶——别碰,”童凯痛吟,护住左颈上一块糜烂,苦笑,“被寄生虫下了一窝的卵。” 乔朔大惊:“什么?!虫卵?!” “已经取出来了,就伤口还没愈合好,没什么事了。” “都成这样还说没事,”乔朔看着就疼,皱起眉,严厉瞪他,“以后你休想再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童凯只是笑。本来这次他去非洲Sampling乔朔也要陪着一起的,但不巧刚好撞上了肖赛举办,乔朔被邀当评审,错不开档期,去了波兰好些时日,这也才回来几天。 “那你呢,肖赛还顺利?” “顺利倒顺利,但就累得慌,满脑子都在担心你,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乔朔说着低头就要吻来,童凯连忙闪开:“这里是机场。” “这里是英国。” 搬过他的脑袋,双唇覆盖上来,在这个同性婚姻合法的国家,两个男人接吻的确不是什么怪事,大概是乔朔的吻过于炽烈些了,周围目睹的人都朝他们吹响了口哨。 “哟,快瞧瞧,这是谁,我们的大天才竟被人吻得脸红了!” 一回头,看见Leo正朝他坏笑,身后还跟了几个这次同去的工作人员,也都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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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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