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问的是,他什么时候来的。” 乔朔一怔,听出了他言下之意,嘴唇随之颤抖了起来,隔了片刻,才闭目道:“你从非洲回来后不久,他来了英国。” 童凯没说话,或许早就察觉到了几分,只是尽量不让自己去多想,他吃够了自作聪明的苦头。 “童凯,我是怕你会想起以前的事,所以没告诉你,”乔朔紧握住他的肩,“但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更没有做任何背叛你的事,江蒙这次来只是想和我谈一些事。” “什么事?” 闻言,乔朔神色闪躲,视线游离,紧抿双唇,迟迟没有开口。 “我想让他离开你。” 回头看见江蒙走来,露出的那双眼在月色下显得幽沉,打开手里的小盒,是两枚精美昂贵的戒指:“我离婚了,所以来向乔朔求婚,童凯,你应该明白,乔朔爱的人是我,你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你胡说!!童凯,他胡说的!事情根本不是这样!”乔朔一把夺他手里的盒子,拿到童凯眼下,“这是我的,是我为你准备的!那场比赛我们不是输了么,我想在生日的时候送给你,是我想跟你结婚!” “对,比赛输了,那通电话是江蒙打来的吧。”童凯语气很平静。 他相信乔朔说的每一句话,但他突然发现,不仅是这个比赛,他们之间有着太多的错过,那些一起成长的岁月里,发生过那么多事,哪怕任何一件小事做出不同的选择,他们就都能在彼此身上找到幸福,但并没有。 “乔朔,不用解释了,”童凯轻轻关上他手里的盒子,深看着他,“我们都尝试过,努力过了,也没有任何遗憾了对不对。” 乔朔看出了他的心思,不断摇着头:“不,你还是不相信我……我没有……我、我只是同情他,你也看到他的脸了,他追到这里来,我想反正也回不去,才没赶他走……” “我想他的脸也是因为你伤的吧。” “……”乔朔咬着唇,久久无言,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江蒙,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脸颊。 三年前,他们去英国后没多久,江蒙因酒驾出了严重的车祸,油箱起火,烧毁了他的脸以及身上40%的皮肤。当时童凯情况也不好,乔朔得到了消息,没有回国,还是选择留在了童凯身边。 “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么,”童凯叹息道,“你晚上睡着后都在叫他的名字,乔朔,别再骗自己了,那年你就已经在我们之间选择了他。” 乔朔抬眼,双瞳颤动,一行泪流了下来。 已经十年了,在医院的那一天,还有那场游戏,乔朔都救了江蒙,而没有救他,之后的一切选择,总归太迟了。 届时,远处传来了午夜零点的钟声,送上祝福的时候也到了。 童凯抚掉他脸颊的泪,拉起他的手,递上蛋糕,朝乔朔和江蒙扬起一抹淡淡微笑。 “生日快乐。” 乔朔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放,朦胧的视线中闪过的都是他们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他真的好喜欢那个天真调皮,聪明伶俐的男孩,那个琴技卓绝,叛逆撒野的少年,时远时近,时好时坏,但心里总有彼此的位置,永远最了解彼此,四十几年,半生年华,他放不下,放不下…… 江蒙取下口罩,眼眸湿润地望着他,深深垂下头,说出了那句迟来的忏悔:“童凯,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当然无法让曾经的一切烟消云散,不过悲喜自渡。 童凯轻摇了摇头,几番挣脱下,终于抽回手时蛋糕和戒指都摔在地上,没关系,从此会有更好的,招下路过的出租车坐了上去。 “童凯!!” 乔朔扑上前要去追,江蒙将他抱住:“乔朔,你不能。” “你放手!我为什么不能!”乔朔挣扎着朝他大吼,“他好不容易才活过来!你又来干什么!混蛋!放开我!” “那个人怎样关我什么事!我一个字都不信!我答应过童凯,会照顾他,不会再让他受到伤害!你为什么还要骗他!” “都是你!全都是因为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混蛋混蛋混蛋……你们这群混蛋……你们……你们到底还想把他怎么样……” 承受着乔朔失控的打骂,江蒙没有闪躲,只是吸了一口气,声线哽咽了:“你不放了他,才会真的伤害他。” 乔朔全身一颤,望着远处仍旧可见的车灯,还能追,但也不能追了,对,他不能,失力的瘫倒在了江蒙怀里。 再次为了赎罪,为了补偿,为了信守承诺,他不得不让自己那一个“梦”醒来。 是啊,那是梦,像从童年吹向天空的泡泡,在阳光下七彩斑斓的映照着他们,美轮美奂,影影绰绰,不敢轻易触碰,就这样随着风飘了很久,很久…… 但爱情,却又总是喜欢逆风而行的。 回到伦敦后,童凯接到了不少工作,整洁一时的家又变回了凌乱的原样。 大概是前半生经历过太多波折,自愈能力增强,更或是随着年岁的增长,面对人生通透从容了许多,童凯并没出现类一蹶不振的情况,情绪上的确消沉了一阵,但很快调整了过来,恢复了以往的生活节奏。 他和乔朔之间再没联系过,即便如此,童凯还是知道,乔朔也一定走了出来,因为其实他们是一样的,都是希望通过彼此的“情”,来忘记各自心中的“爱”。 新欢忘旧人,弱水替沧海,终究徒劳。 失败了是会难受,但不会痛不欲生了。 他不过是重新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每天一个人吃饭睡觉,一个人创作弹琴,一个人在雾蒙蒙的伦敦走走停停。 他又开始写起了那个本子,很多本,听起了那张CD,无数次,仿佛这是他浮光掠影般的生活中,唯一能够抓住的真实。 总有人带来的轰烈是那样短暂,但却像一枚核弹,一颗陨石,飞速砸落,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几十年,几百年,赤地千里,寸草不生。 忙碌之余,童凯会到原来的那个酒吧演奏吉他,不图钱财,只为打发时间,每每演出总有不少人来捧场,惊羡他的才华,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更没人能想到他们的手机里都有着他写过的歌。 其实那一首首优美动听的旋律,已然揭露了一切,他是个怎样的人,有着怎样的人生,犯过多少错,曾遇见过谁,爱过谁,伤害过谁,又被谁伤害过,还在思念着谁…… “庄铭——!!” 童凯猛地睁眼,被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吓得背脊发凉,那像极了他的声音,但他应该是在工作时睡着了,难道是梦里? “庄铭——!!” 呼天抢地,震耳欲聋。 的确是他的声音,竟是从音响里传出来的,这个名字分明已经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怎么会……他面色惨白,四下张望,以为鬼神作祟。 “庄铭!!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回答我!你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我恨你!你听见没有,我恨你!” “你们快来抓住他!Kavin!” “对!按住他,掉下去就死定了!我的上帝!那个巫医到底给他吃了什么东西!” “庄铭!!庄铭!!我的心好痛!真的好痛!我撑不住了!你在哪儿!你出来啊!庄铭!” 听着自己惨绝的哭喊声,还有Leo等人的声音,童凯这才发现电脑上播放素材的光标还在前进着,他想要停下,在堆满稿纸与器材的桌面慌乱寻找鼠标。 “……你说过会和我一起来这里!你这个骗子!不仅毁了我,还骗了我!你根本不在乎我!不爱我!” “老天,他在喊些什么!Kavin,别乱动!谁来帮我,他的力气太大了!” “……这里好美,我好喜欢这里,可以在草原上弹琴,传得很远很远……我想弹琴……” “我们住在这里好不好……早上会有长颈鹿从窗户伸进脑袋来叫我们起床……” “庄铭……我撑不住了……庄铭……” “我该怎么办……我变得越来越像你……写你写过的每一个字,学你的每一个音……” 拔掉电源,童凯大口喘气,满脸冷汗,如浩劫逃生。 摸上脖子受伤的地方,渐渐回忆了起来,割树皮时有浆液流出,他用沾染的手触碰过伤口,回去后才得知神树的浆液有毒,找来村子里的老巫医给他吃了些草药。 到了当天下午他们一群人准备收工时,他头晕得厉害,很快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已是次日清晨,听Leo说他昨天像头发疯的野牛,横冲直撞,又哭又闹,童凯对此却记忆全无,还以为他们又在恶作剧。 大概事发突然,设备还开着,就都录进了素材里,之前整理得匆忙,童凯也没能逐个仔细听完。 现在想来那些草药,应该含有某种致幻的成分,才会让他走火入魔。 但那真的只是虚假的幻觉吗?还是不敢吐露的真言? 解毒须解心,即便再是高明神奇的药,也解不了他身上的毒。 那个名字已经变成了他的骨蛆,长期潜伏,隐忍不发,一旦钻心入腑,会软弱、会崩溃,甚至一点支撑力都没有。 童凯跌坐在地面,蜷缩地抱紧了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 他的泪浸湿了冰凉的掌心,激烈的思念细如发丝,但却比针尖利,比癌还痛。 窗外飘起了初雪,这个冬季好像比往年的更冷了。 圣诞节快到了。 这是算是国外阖家团圆的日子,街上也是张灯结彩,喜气热闹,四处流淌着欢乐的圣诞歌曲,充满了节日气氛,童凯最近比较清闲,虽然没有深入了解过圣诞文化,但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入乡随俗,来到商店准备购置一颗圣诞树。 他选了一颗个头不小的,最近发现家里太空了,刚好可以做个装饰,来年他还准备养只短腿猫,比狗好,不用遛,安静粘人,把它宠得白白胖胖,到了冬天抱在怀里,还可以做一个红外线供暖仪。 付了钱推着圣诞树出门,因为树太大了,也没看清就撞在了一人身上,他正道着歉探头,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话音戛然而止。 乔朔瘦了些,显得略微疲惫,看见是他,也有些惊讶,毕竟两人自从俄罗斯分别后就再没见过,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童凯笑:“也来买圣诞树?” “嗯。”乔朔也笑。 “怎么一个人,江蒙呢,没和你一起来?” “他……”乔朔顿了顿,耸肩苦笑道,“他还在家弄着那只火鸡。” “这样啊,挺好,那你快去买吧,我也先回去了。” “这个树,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麻烦了,我搞得定,”童凯说着视线落在他身上,发现乔朔带的围巾还是十年前自己曾给他的那一条,已经很旧了,但每到冬天他都会带上,童凯指了指,微笑道,“这围巾的颜色不太适合你,还是扔了吧,让江蒙给你买条更好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