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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午后一个人去庄园外的树林里打猎,这个时候外祖母通常在睡午觉。威廉不喜欢带仆人,总是一个人偷偷地拿上外祖父那杆猎枪就出了门。
巴尔莫勒庄园后是一片广阔的原野,东边连着树林。威廉追逐一只灰兔子跑到了密林深处,午后的阳光穿过森林形成一道道光栅,威廉穿梭其中,追逐猎物来到一片水潭边。
他扣动扳机,火枪“砰”的声响惊起几只飞鸟,也吓到了潭水中的人。
威廉在听见惊叫后才发现潭中还有个小姑娘。他避嫌地转过身,抱歉地讲:“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不知道有人在。”
约莫等了一会儿,威廉估计对方已经穿好衣服,才试探着回转身。碧波荡漾的潭水中已经空无一人,他想为自己的冒犯再次致歉,可对方似乎已经匆忙离开。
威廉走去拾起那只野兔,然后发现树丛后有一双幽幽的眼睛。原来那小姑娘没走而是藏起来了。他笑笑说:“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小姑娘半天才谨慎地站起来,在半人高的蕨类叶子里露出半截身子。她有着白皙的脸蛋和金色的头发,约莫十四五岁,长得挺标致就是瘦弱了些。她发稍上还沾着水,水珠滴落到衣服上,氲湿了肩膀的布料。
从对方的穿着威廉猜测可能是附近农户家的女儿,天热来潭里游水。
“我叫威廉,住在后面的巴尔莫勒庄园,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不说话,怯生生地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继续打滚求海星~
第24章 男孩
威廉认为她可能是害羞,也可能是家人叮嘱过不要随意同陌生人讲话。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女孩的名字,转而说:“刚才很抱歉,吓到你了。你看,我是追着这家伙来的。”威廉拎高了手里的兔子给对方看。
他本以为小姑娘会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感兴趣,谁知她只看了兔子一眼就转而好奇地打量起威廉背上的猎枪。威廉把猎枪解下来,向她介绍:“这个是火枪,能从很远的地方击中猎物。”
火枪并不常见,通常只有国王的火枪队里才能得见。寻常猎户大多使用的是弩,这把火枪是威廉外祖父花大价钱在伯明翰买来的,尽管外祖母时常觉得危险不愿意他用。
小姑娘虽然好奇,但仍不敢上手去碰,只一双大大的绿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看。威廉主动邀约:“愿意去我家共进晚餐吗?我可以让厨子把这兔子烤了作为今天吓到你的赔礼。”
小姑娘闻言后退了一步又摇了摇头。威廉并不意外,对方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他,更别说是跟着自己走了。但他礼数已经尽到,于是弯弯手行了个绅士礼朝她道别:“那再会了,小姐。”
本以为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说再会也不过是出于礼仪。第二天午后落了雨,威廉没有出门,下午陪着祖母打了一会纸牌。他以为无缘再见,结果第三天,在水潭边他又遇到了那天的小姑娘。不,准确地来说,应该是男孩。
男孩裸着上身,从平静无波的水潭里冒出头,威廉第一反应是想转身避嫌,但马上他意识到,对方是个男孩子。男孩看到了他,从水潭中央游到岸边,在威廉的注视下站起身,拾起地上的衣服穿好。
显然,对方对上次临别那句“小姐”十分在意,因为威廉发现他齐肩的金发被剪短了,还剪得十分……参差不齐。
“很高兴再见到你,你剪头发了?”威廉问。
“是的。”这还是男孩同他讲的第一句话。
“你自己剪的?”对着那一头长短不一的金发,威廉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是的。”男孩点点头,有一点不好意思。
威廉有些抱歉,其实男孩之前的长发挺好看的,是自己将他误认成了女孩。他觉得对此有责任,于是说:“我也该剪头发了,你想陪我去么?就在镇子上,有一个老发匠手艺挺不错。”
这次,男孩没有拒绝,乖乖地跟着威廉去了附近的城镇。他大概很少来热闹的地方,有一些胆怯,总是紧紧地挨着威廉。
弗格斯是位年过四旬的理发匠,威廉的外祖父还在世的时候会请他去庄园为自己理发,威廉知道弗格斯的店面在哪,带着男孩一起上门。他说自己头发长了不过是照顾对方的情绪,好让男孩顺理成章地同他一起修剪头发。
在弗格斯手里那把剪刀的修理下,男孩的金发重新以一种利落的方式好看起来,不再像被狗啃的一样。他长发的时候显得秀美,短发则更加凸显出他五官的精致。威廉满意地付过钱,谢过弗格斯,带着男孩返回庄园。
在森林边缘道别的时候,威廉问:“我们算是朋友了吧?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男孩点点头算是认同他朋友的界定,可随即又小心翼翼地讲:“我没有名字。”
威廉很诧异,怎么可能会有人没有姓名。但男孩歉疚的表情让他认识到对方没有说谎,似乎没有名字是男孩自己的错,以致于有了朋友也无法等价地同对方交换姓名。
威廉脑海中闪过一些猜测,但他没有残忍地问出口,只是约他:“明天下午我们能再见面吗?就在这里。”
第二天威廉到的时候,男孩已经等在了他们昨日分别的位置,威廉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到的,事实上他自己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更早了一些。男孩见到他似乎很高兴,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那种一瞬间盼望得以实现的表情是作不来假的。威廉内心升腾起一种被人依赖的感觉,这让他坚信自己接下来的安排是正确的,他有责任这么做。
威廉带着小男孩去了巴尔莫勒北边一座教堂,那个教堂不大,因为附近住的人不多,来祈祷弥撒的人也很少。他小时候同母亲来过一次,印象中教堂里的神父很慈祥。他带着男孩前来,告诉他每一个人都有名字,如果你暂时没有,我们就请神父为你选中一个。
那天的教堂里只有威廉和男孩,神父一身黑袍白领,于逆光中替男孩起了名,夏莱。
其实夏莱更想身旁的人为他取一个名字,可是威廉说不行,名字只能由父母或者是天父给予。他笑着称赞:“夏莱,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那么夏莱就认为,这确实是一个很美的名字。
那个夏天,他们时常在午后森林里相见,威廉带着夏莱打猎,教他骑马。他家中只有一个姐姐,向来是别人宠爱他。威廉把夏莱当做弟弟,照顾他爱护他,直到父亲在信中严厉地命令他回家。
威廉和父亲的关系有一些微妙,林森家是英格兰约克郡最早的领主,父亲承袭了祖上侯爵的爵位,在家是说一不二的性格。他的严厉来自于对子女的高要求与疏离,与其说是亲子关系,威廉更愿意形容为类似上下级的关系。这种微妙于母亲在世时还能得到一种平衡,一旦她离开,渐渐长大的威廉总是不习惯于来自父亲的强权,于是他开始反抗,这次没有提前征得同意的苏格兰之行便是如此。
结束学业的威廉在伦敦收到了父亲的来信,催促他尽快回去,因为父亲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英格兰北部所有的贵族光临,届时为威廉谋求一个好的差事。用父亲的话来说就是“你长大了,需要有效的社交”。有效指的是在贵族圈中亮相,展示他在剑桥学到的新潮知识,然后跟着某个有实权的公侯伯爵干点地方政务,以求对方以后能有机会在皇室面前替他举荐,最终进入内阁,带着家族再创辉煌延续富庶。
威廉对此很是抗拒,他没有回信,而是收拾行李直接去了外祖母家。他情绪激昂地告诉夏莱:“我才不在乎什么爵位,我要去参军!如今西班牙四处扩张虎视眈眈,全靠王后一口气吊着。一旦王后去世,她的娘家没了顾忌,一定会大举攻打英格兰。这些年国王靠着西班牙的庇荫,怠于发展军备,到时候炮火一旦来临,英格兰根本无法自保。”
他看着夏莱,似对他述说又似自言自语:“你知道吗?最早的贵族也就是领主,是为保护一方子民而生的。倘若有入侵,贵族必须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可是到了如今,贵族只余下一个身份的象征,大家顾着享受优待和财富,把最早的责任与誓言忘得一干二净。”
夏莱眼睛睁得大大的,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他还只是个孩子,生在乡野,对于这些国事忧患根本没有概念。威廉抚摸他的头发,对他讲:“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他要加入海军,让外敌没有机会登陆英格兰的领土。他要保护他的国家,让战火远离家乡。
作者有话说:
你们猜落雨的那天夏莱去等了吗?
第25章 身份
威廉在夏天即将结束的时候离开了巴尔莫勒,他曾无数次后悔过自己年少赌气的冲动,因为他的任性,那场宴会没有等来应有的主角,却让姐姐被米德尔斯堡的一位男爵相中。虽然对方爵位不高,但姐姐之前迟迟不肯出嫁,这让父亲对这门亲事持促成的态度。
父亲要亲上伦敦寻找失了音讯的威廉,姐姐害怕待在家里被男爵纠缠便央着父亲一同前往。也许父亲当时也存了让她上伦敦贵族圈露个脸的心,以期能找到更显赫的联姻对象。
造化弄人,彼时的国王詹姆士出现在同一场晚会上,对着林森家的索菲亚多看了那么一眼。就是这一眼令父亲起了心思,在王后咽气之后就立刻将女儿秘密地送到了国王詹姆士的床上。
那个时候威廉已经参军,他后来无数次回想,父亲能轻易同意他上战场,是不是姐姐做了某些妥协。又或者是父亲觉得有了新的依附,才没有强迫他留下,毕竟在此前父亲不止一次说过,他是林森家唯一的爵位继承人,他要是死在了战场,那么林森家就彻底完蛋了。
尽管索菲亚就算不嫁给国王詹姆士也逃不脱嫁给米德尔斯堡男爵的命运,但威廉至今后悔当时的决定,如果不是自己的冲动任性,他们就不会去伦敦寻他,那么姐姐至少今天还活着。但命运就是这么曲折离奇,倘若他当初没有出现在巴尔莫勒,那么他就不会认识夏莱,也就是国王查尔斯。
“可是,怎么会?”威廉感到难以置信,查尔斯不是国王詹姆士与西班牙公主卡洛琳的独子吗?当初的夏莱穿着粗布料,居于旷野边缘,所以即便他们有着同样碧绿的眼睛,威廉也从未将他们二人产生过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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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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