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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有想起来七月那一束木绣球,被放到角落直至枯萎,忽然就有点不敢直视费聿的眼睛。 对面男安静地听他说完,漆黑睫毛垂下盖住了眼眸,看不出其中情绪。 方知有感受到费聿抓着自己的手松开了。 一瞬间他害怕起来,费聿会不会觉得他是胆小鬼,连解释都不敢,因此还害得他和曼姨被妈妈凶了。 他是有苦衷的,但他也确实是胆小鬼。 花园那对争吵的情侣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知道他们和好没有。 最后费聿只应了句“哦”,遂恢复了臭脸不理人的状态。 长时间的相处,两人都自觉对彼此的习惯了如指掌,回房间后费聿非常自然将靠近窗户的那张穿留给了方知有。 窗帘没有拉上,涅瓦河附近点点灯光偶尔透进房间。 今夜无比沉默,这是方知有自从和费聿住在一起后拥有的第一个失眠日。 在圣彼得堡的日子接近尾声,两人登上前往摩尔曼斯克的飞机。 从普尔科夫到摩尔曼斯克仅有两个小时,但飞行时间是在夜晚。 这就意味着零点是在飞机上度过。 然而第二天是方知有的十八岁日。 这是他第一次在飞机上过日,方知有很兴奋,几乎快要忘记费聿对他莫名的冷淡。 在他看来,哥哥的“别扭”或许只是一时的。 而如今,如今。 伦敦的氤氲雨季落不到他身旁, 摩尔曼斯克的夏日没有极光。 十八岁的第一天能和费聿在一起就很幸福了。
第21章 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人一可以天真的日子实在太短。我所期盼的十八岁,现在想想,从第一天开始,就预兆了不幸。 ——November27th,2025】 蔚蓝的那段日子,在费聿努力地迁就下,方知有作息已经十分健康。 飞机起飞,长夜未央,机舱灯光熄灭,城市星光点点。 这种氛围,实在太好睡觉。 方知有看了眼身边费聿,男正低头玩手机,屏幕亮起时的微弱荧光照在他侧脸,冷峻又锋利。 费聿还没跟方知有和好,单方面的。 方知有在心里打消了让费聿过零点把他叫醒的念头,强撑着侧头目不转睛盯着窗外。 十分钟后,商务座第一排右侧靠窗的男歪着头,睡颜恬淡。 手上手机屏幕长亮,貌似是手机主人想设置一个35:58的闹钟。 不过软件界面好像停留在计算机。 方知有是被机舱的喧闹声吵醒的。 “NowyoucanseetheNothernLightsonyourright.” 乘务人员平稳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递至机舱内的每一个角落,方知有大脑还没开始运转。 整个机舱开始躁动,甚至有人已经站起身。 方知有安详地闭着眼,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极低,在嘈杂的人声中却格外清晰。 他说:“日快乐。” 时间刚好是00:00,新的一天开始了。 方知有十八岁了。 窗外,是极光。 红绿色光从远处天际线蔓延,伸至浩瀚夜空后消散,整个天空绚烂得接近虚幻。 方知有不知道时间,但他睁眼,第一眼看的却不是窗外漫天璀璨。 而是身旁装作若无其事的费聿。 来自世界各国的人聚集在这架被幸运之神眷顾的飞机上,周围是些听不懂的语言。 恍惚间方知有却好像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来源于此刻还在砰砰直跳的心脏之底。 那声音清清楚楚告诉他—— 那天靠近时的慌乱,以及此刻睁眼后的首选,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叫做喜欢。 方知有曾经十分天真地想,或许他是被很多人爱着的,那些爱都是足以跨越时差的存在。 下飞机后,十八岁的第一小时,手机弹进很多消息。 里面有爸爸给他的祝福,有Joa的信,除此之外,还有盛月兰发来的信息: 【到酒店给我打电话。】 方知有回了个“好的”之后,目光暗暗转移到在一边打车的费聿身上。 男一身黑,随意一顶鸭舌帽盖住杂乱蓬松的头发,夜色融融,遮住他大半个侧脸,露出锋利下颌线已经紧绷着的唇角。 方知有一不小心就看入了迷,直到费聿提醒他才发现车来了。 他朝费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恍惚觉得此刻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酒店,两人刚刚歇脚。 方知有问: “刚才的极光你拍照片了吗?” 费聿将手机解锁递给他: “在相册里,我下楼抽根烟。” 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费聿这两天总在抽烟,方知有没有劝阻。 正好时间错开,于是他一边翻费聿的手机相册,一边给国内打去了电话。 以往他的电话盛月兰都接得很快,但今天正在拨通中的电流声却格外漫长。 可能是睡着了,锦城离这里有时差,方知有正欲挂断,手机却滴地一声轻响,接通了。 “妈妈?” 方知有轻声唤。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夜晚,也是再也不会重来的一个夜晚。 情窦初开的幸福不会再来,万劫不复的痛苦,却从这天开始绵延不绝。 电话那边久久无回音,方知有疑惑地又喊了几声,结果依旧。 怀疑是电话出问题了,方知有下意识就要挂了重新打。 “我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我仁至义尽了。” 盛月兰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风来得突然,且更为凛冽。 方知有当然知道她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打了个寒战。 “兰兰。” 是费诗曼的声音,女人在晚辈面前素来温柔松弛的声音此时难掩痛苦: “这么多年,是我欠你。” “你欠我?”盛月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讽刺道: “我还以为你们真要装傻一辈子。” 费诗曼声音已经带上痛苦:“爸他没几天日子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够回来,这也是……我的愿望。” “你在伦敦过得不幸福,回我身边吧。” “不,”盛月兰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我过得很好,我有丈夫有儿子,比我在费家的日子好多了。” 电话内陷入一片安静,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方知有好像听到了两人交织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其中还夹杂着哽咽,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费诗曼。 方知有是了解的,盛月兰从来不会哭。 “你总得给我们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呀……”费诗曼哀求。 “二十年了,”盛月音忽而沧桑:“再弥补也,无济于事。” “你大可以放心,方知有什么都不知道,以后整个费家,都是你和你那个儿子的。” “不过,费家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会不会把你那个跟他们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儿子踢出局,就说不准了。” 方知有还没从这信息量巨大的对话里缓过神来,房间门打开了。 费聿走了进来,方知有挂断电话,慌乱中选择装作还在翻看极光照片。 “你怎么了?” 男身高腿长,虚倚在门口,俊朗的眉眼中尽是狐疑。 就算不用照镜子,方知有也知道自己现在大概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上滑动照片的速度也加快许多,实则一张都没看进眼里去。 不知道是误触到了哪里,费聿的相册忽然跳转,刚才极光消失不见,转眼一张照片变戏法似地出现在方知有眼前。 伦敦的秋天满是金黄,男穿着冷灰色毛衣,坐在树下草坪捧着一本厚重的书,正聚精会神沉浸在书里,远处的女孩手上拿着两个甜筒,每一个上面都有两个冰激凌球,洒满覆盆子果肉和彩色糖果。 系统显示保存照片时间是,三年前。 在费聿拿回手机之前,方知有就这么静静看着照片里,十四岁的自己。 这一系列的意外来得猝不及防,方知有迟钝地闭了闭眼。 整个人却在这种情况下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 盛月兰和费诗曼关系绝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至于费聿,为什么三年前就保存了他的照片? 方知有感到迷茫。 不过有一点是他现在就可以明确的。 那就是—— 这次的事情办完,盛月兰,绝对不会允许她自己和她的家人,再跟费家的人有任何来往了。 那他怎么办? 费聿怎么办? 方知有长相优越,家境富裕,从小到大有着除母亲以外家族里近乎所有人的宠爱,最大的烦恼就是妈妈怎么又气了。 用Joa的话说是排除盛月兰女士这一因素,不知道他会被养的多娇气跋扈。 但盛女士作为方知有的母,是不可能不存在的。 于是方知有在母亲的威压下,变得及其擅长收敛自己的情绪。 跟人相处时总是表情淡淡,像是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东西足以让他展现出狂热痴迷。 但日久相熟了就会知道,方知有深层性格依然逃脱不了娇贵自持,还有不少被爱和钱滋养出来的偏执。 总而言之就是—— 讨厌的东西不会烦他很久,喜欢的东西也绝不可能不弄到手。 眼下这种情况,方知有只好先挑近的问题解决: “这个照片是什么时候的?” 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张照片,后面的女孩,是Joa。 “你别翻我手机。”费聿蹙了蹙眉。 “我不是故意的,刚才误触啦!” 费聿亲眼见证了那张照片被放大的全过程,比谁都知道方知有何其无辜。 方知有清楚他现在不是在气,而是在不好意思: “我还觉得拍得挺好看的呢,是你拍的么?” 费聿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他分毫。 “费聿!” 这是方知有第一次叫这个名字,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情窦初开的纠结和费聿莫名的冷淡。 他现在心情直落谷底,叫完人就站在费聿面前去堵着,大有一副你不说话我就跟你耗到死的架势: “今天还是我日呢,你就这样气我吧。” “你换一个问题。”费聿伸了伸手,看样想要触碰什么,却又放下了,神色无奈又不忍责怪: “这个不能告诉你,你换一个问题。” “好吧。”方知有看了他良久,耸耸肩,假装放过费聿: “那我换个问题。” 两人沉默着对视,如果视线能够实体化,现在空中已经开出小烟花。 “你有喜欢的人么?”男蓦地开口,语气随意又自然。 问的这个问题严重程度却不亚于照片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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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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