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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到和氤氲雾气融为一体,远到他再没有力气喊一个名字。 然后他醒了,醒来依旧孑然一身。 所幸四周没有镜子,方知有看不见自己那满脸泪痕。 高阿姨贴心为他准备了热毛巾: “昨晚您睡着后,您的电话响了,但您没有醒,那边也就没有再打来。” 方知有深呼吸了几次平复心情,才看清手机上的信息。 Joa:【英国时间下午四点钟,我会和她一起喝下午茶,到时候我们电话保持畅通。】 【我来问,你想知道的,她都会告诉你。】 【注意保持情绪冷静,不舒服了随时挂电话。】
第26章 没有人能帮我了 【Joa,没有人能帮我了。——August85th,2035】 喧嚣着的这个世纪初,新儿发出了嘹亮的哭泣。 那声高吭很快被各处声响所掩盖,却依然抵挡不住街道上那家华人的欢声闹语。 有不明所以的人问起发了什么,人们总叹他无缘见到当时盛况: “Mr.Fong家的小儿子满月了。” 大概将时针往回拨弄接近二十万圈,方知有是个在无数人期待下出,又被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 即使很多事情他都不记得了,但不可否认,过去的十几年间,他认识的人少之又少,又不约而同地亲切柔和。 怅惜天地不仁,不幸的人容易一直不幸,幸运的人不会一直幸运。 如果二十几年后的方知有知道过去的幸福要以千百倍的痛苦来偿还,他一定不会同意。 有常言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方知有很悲观地不赞同这一说法。 在他看来命运出手是不等他点头同意,而却总有人受到眷顾。 所以哪里是不由人,是不由他罢了。 白天又去检查了一遍骨折处,医说恢复得很好,可以适当走动。 方知有记在心里,却拒绝了齐焉说要立马来拉他去山上转转的提议。 对此齐焉还有些不解: “你不会还在我的气吧?我下次再也不提他了行不?” 方知有淡淡回应:“你现在就在提。” 齐焉呸了好几声,方知有告诉他自己没有气: “如果你想来陪我,那明天吧,明天一定来找我,好吗?” 车祸以来,这还是方知有第一次主动让齐焉来陪他。 齐焉是个精力无比旺盛的,闻言自然满口答应。 电话这头,方知有面朝窗户,挂了电话就让阿姨提前下班去休息。 高阿姨也算照顾了方知有很久,对这个年轻人有了自己的了解。 长得帅气,家境殷实,性格也好,听说还是高校研究。 但以她的经验实在无法理解,这样一个有着璀璨前路的男,为什么总是沉默少言。 尤其是这几天,整个人快要和病房融为一体—— 冷淡,肃穆,又透着沉重悲伤。 思来想去无果,年近天命的女人无力去揣测多余,笑着和方知有道了别。 深夜已至,方知有几乎是抖着手拨出了那个电话,连一声电流音都没有,不给他缓冲的时间,对面一秒接通了。 Joa的声音事先传来,却明显不是对他说的: “我也最喜欢这家的太妃布丁,我们的眼光简直是一模一样!” 紧接着另一个女孩的说话声响起,甜美清亮,光凭耳朵听都能猜到对方是个年轻靓丽的姑娘。 “上次在哈罗德看到你我就觉得我们一定能成为朋友!” Joa居然在商场就和女看对眼了,方知有很是意外。 眼看着话题都聊到这里,Joa自然是不会放过: “对哦,我当时也看到你了。” 两人又笑了好一会儿,方知有在笑声里愈发焦躁不安。 终于,Joa不愧是学心理学的,知道人在什么情况下最放松,最容易说实话。 于是她以一种羡慕中又迫不及待想八卦的语气开口: “哎对了,我想起来当时你旁边还有一位很气质英俊的男士,那是你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大洋彼岸的两端都静默下来。 甚至全世界的海水和风都停止流动,方知有觉得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男朋友?”那道刚才还披着恬静外衣的声音忽的尖锐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我才十九岁哎,怎么可能有那么老的男朋友?” “那天那位是我爸爸啦!” 收紧,那双手一直在收紧,方知有呼吸好像停止了。 Joa也明显出乎意料,笑声十分勉强:“哇哦,认真的吗?” 女没听出来这是正儿八经的疑问句,还以为Joa是在奉承,接着这个话题聊: “不过他确实挺帅的,我好多朋友都这么说。” Joa不死心:“可是他不是个亚洲男人吗?我看着像……中国人?你好像……” “不是啦,我妈妈是英国人,我又从小在这边长大,自然不像他啦。不过你猜得倒是挺对的,他真是中国血统哎!” Joa瞄了一眼电话,显示还没有挂断: “那你是不是还有个中文名字啊?” “你怎么知道?!”女明显是兴奋了,随后用不太标准的国语一字一顿道: “我的中文名字是方若盈。” 电话断了,是方知有主动挂的。 他终于不再想知道那边在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方知有开始后悔让阿姨走了,一个人实在太难熬。 他白天让齐焉一定来看他,就是害怕今晚的电话,有着什么让他无法接受的内容。 这样第二天好歹有个人能陪他说说话,情景不至于在他脑海中反复重演。 他是被困在高塔里的人,没有长发,也没有云梯。 只能看着窗外一只又一只飞鸟路过,每一只都给他带来不同的坏消息。 方知有俯在床边,想吐,但却因为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空如也。 喉咙里只能发出嘲哳的干呕声,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感知到过去熟知的情绪,害怕再次被病痛侵蚀,叫嚣着拒绝。 Joa还是失联状态,估计还在和女推拉。 方若盈,方知有。 这两个名字乍一听,还真挺像是兄妹。 那句“我才十九岁”,方知有陡然想起,觉得荒唐至极。 他才刚过二十二岁,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居然有十九岁。 十九年,他向来敬重的父亲将自己有一个私女的事情瞒得滴水不漏,整整十九年。 近七千个日夜,那个男人是怎么行云流水毫无愧疚之意地辗转于两个家庭之间的? 方知有不敢细想,只恍然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过盛月兰了。 伦敦已经进入冬令时,这是他彻底离开盛月兰最长的日子。 不过现在方知有还是低头了,他和盛月兰之间永远都是他先低头。 毕竟盛月兰是个眼泪都会向上擦的人,方知有莫名想到。 对于十八岁后来的大部分记忆他都已经模糊了,但这一幕在他脑海里比烙印还深刻。 盛月兰坐在沙发上,高高在上地看着他,泪水被抹到额角,在暗处像是闪着光。 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呢?会比现在还要严重吗 方知有尝试去回想,却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一无所获。 那这次的盛月兰,得知了这个消息会哭吗? 方知有忽然就有些害怕了,与此同时—— “谁啊?” 盛月兰的声音响起,依旧有着再装柔和也掩盖不了的凌厉。 “妈妈。”方知有下意识开口,手上不自觉攥紧了被子。 “哦,我说是谁呢。”这话的语气都能让方知有想象到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盛月兰那边很安静,双方都沉默了莫约半分钟,还是母亲先开口: “干什么?” “妈妈,”方知有又唤了一声,是下意识地,有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求救意味: “我好难受啊。” “我不想留在锦城了。” 最后一句完全是脱口而出,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曾做事一向不用考虑后果,有的是人给他兜底。 不过现在他的任性连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你怎么了?”都说母亲和孩子有着超越一切的理联结,远在数万公里外的盛月兰仿佛能感受到了方知有的痛苦。 “没什么,”方知有吸了吸鼻子,撒了谎:“了个小病,在医院输液。” “当初我和你爸爸千方百计地阻拦,你一意孤行非要去锦城,还说是为了上学。” 盛月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地哼笑:“骗骗别人还可以,骗不了你自己,也骗不了我。” “怎么,现在了个病,就放弃了?” 方知有清楚她口中的放弃不是放弃上学,盛月兰却不知道他口中的病是凡有偏差就会危机性命的车祸。 但他此时对着隔了一部手机的女人,提不起来任何怨恨,余下全是复杂的感情。 也不是怜悯,盛月兰不需要任何怜悯。 方知有不知道该怎么把这通对话继续进行下去了,他甚至想要不然就永远不告诉盛月兰这件事,也好。 半天没听到回话,盛月兰开始絮絮叨叨病了该注意什么,少吃什么又多吃什么,少做什么又多做什么。 母子俩很久没有相处得这么静好过了,方知有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怕打扰了这一刻。 “怎么不说话,不说话挂了。”盛月兰有些不悦。 “我听着呢妈妈,”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方知有光想着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我明天想去看看曼姨。” “你能告诉我地址吗?” 盛月兰知道,她肯定知道的。 但没想到她有些气了,声音压抑着有些尖锐:“你去看她干什么?” “她对我很好,我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方知有不是临时起意,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苦于不知道向谁讨要墓地地址。 电话那头有着伦敦独有黄昏的钟声,盛月兰此时不在家里,她静默了好半晌: “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人有什么好的。” 忙音传来,盛月兰挂了。 第二天是个周末,齐焉来时方知有才刚醒。 手机里是盛月兰给他发送的陵园地址,时间是国内凌晨五点。 两人对话间方知有提了一嘴要去扫墓的事,不过他都已经做好了等后面再去的准备。 不料齐焉一听: “为什么不能今天去?” 方知有觉得不会有人愿意陪他去干这种扫墓事,结果齐焉这个奇葩就出现了——他根本就不认识费诗曼。 齐焉兴冲冲搬出轮椅,又扶着方知有坐上去,嘴里还念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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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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