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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抖晃不停,只能听见有人狂吠:“都去给老子死!” 有很多人恐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终于镇定。 一切都变样了,男人被赶来的四位保安扼止,他脸上的跋扈被惊慌替代,周围是尖叫,而后是不息的尖叫。 呼吸都凝滞,我跟随视频视角的最后一次聚焦,睹见了。 跪坐在地歪倒的梁峤南,死死用手捂着侧颈,身侧是吞了红肉的刀。 争涌着,沸腾着,它们从指缝渗出,喷出,只此一秒,白色上衣全然腥红。 他背对镜头,徒劳地抱住自己一身的血。 播放终止。
第18章 还愿 天和地都开始颤动,我在其间难以自处,连站立都不能。 重重坠倒在地,屏幕四分五裂地滑行,我跪趴着抽气,喉间刮出不明的尖音。 梁峤南,梁峤南,那是梁峤南没错。 他、他…… 竭力把身体撑起,缺氧导致眼前一阵阵黑,我没走两步又摔倒。艰难捡起手机,失去思考能力的大脑只发出一条指令,我要见他。 抖索的手慌乱翻找,没有,什么都没有。人和人之间的联系竟是这般脆弱,只是按下确认键,我就再也找不见他了。 世界如同死寂,有无数只爬虫从眼球里掉落,我跪坐着一动不动,好像这样就能欺骗自己,时间也是停止的,什么都不会发生。 直到大门被撞得砰砰作响,门外还有人在大声呼喊我的名字。 我机械地起身,去开门,两膝痛到每走一步都有如针扎,但这点痛算什么? “尤邑!你没事吧,啊?” 杨一杭满额挂汗,猛地抱住我,又拉开我,“你说话啊!” 我张开嘴,却发现喉咙堵得不行,说出完整的话简直是奢求。 “梁……梁……” 他眉头猛抬,像是被我提醒到,“梁峤南送医院了,我现在带你过去!” 在医院……在医院说明还有得救,半颗心掉下来,我被他夹着往外走。 川流的车群,我浑身紧绷地坐好,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比平时更加刺耳。身体在移动,次次减速或加速都会引起巨大的反胃感。 按捏着膝盖骨,我不含期望地问,“他……伤得重吗。” 杨一杭频繁地瞟视,只能答出一句:“我也不知道。” 呕吐的感觉愈加强烈,我紧咬着牙齿,之后再没说一句话。 消毒水的气味,焦急的人群,电梯门开的“叮”声,闯进我五感的所有,都变成了一种警示。 它们无不在说,这里是危险的聚集地。 “快到了。”杨一杭一直扶着我,“别摔别摔!” 所有气力都用来咬紧牙关,四肢该怎么摆完全不受控。 转角,面前这条路的尽头,是亮着的手术室。室前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有的身上全是血,有的没有,有的在哭,有的没有。 我继续被拖行着往前,每走一步,脚底似乎发黏,我分出神低头看。 血,血啊。 从脚下延伸出一条血路,滴滴点点,或是轮出辙印,通向那间阴冷的手术室。 我再也抑制不住地干呕,全身血液踊动,呼吸和心跳在同一刻复位,它们在我体内争嚷,撞了我一身伤。 除了心恸什么都听不见,除了迷蒙什么都看不见。可一闭上眼,到处都是梁峤南沐着血的幻象。 我跪倒在地哭喊着:“我不要看、我不要看!” 紧紧攀住身边唯一的人,我不停发出请求:“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让我回家……” 我不要看他满身是血,我不要看他紧闭着眼再也醒不来,我不要他不在。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我挣动几下,下一秒两眼发黑,竟是直接昏死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和吸顶灯。思维停滞,我歪过头观察周围环境。 看见角落收着的加湿器,耳边有人说:“加湿器不能靠近床头放,你总不听话。” 看见敞开的衣柜,他又说:“决定叠放的衣服必须是洗干净的,不然放久了会发黄。”然后自顾地笑两声,“算了,我记得就行。” 视线往上,叠放区的柜门也是敞开的,里面叠满了……他的衣服。原来他没带走,只是藏在了我绝不会轻易去找的地方。 可,现在怎么是打开的? “小邑,你醒啦。” 我循着声音望过去,是妈妈。 她端着烫手的一碗粥,小心走过来放在床头柜。 “妈……你怎么?” “我接阿姨来的。”杨一杭也出现,端了盘咖喱鸡。 母亲用指腹按摩我的额角,“一杭说你最近病了,我就过来看看。” “这次来看你把家里收拾得蛮好的嘛,不像以前,我来一趟就得给你拣大半天。” 杨一杭把菜也摆好,“你多休息别瞎想,等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咖喱的味道太呛人了,能从鼻腔串连至眼角,熏得我眼涩。 “不哭不哭。”她抹掉我的泪,“害怕就不想了,不想了我们不想。” “妈……”我吸溜鼻涕,“你以前给我的平安符在哪搞的,我也想去求一个。” “等你休息好了我带你去,不哭不怕。”她像从前那样拂我的额头,“不想了,啊,不想了。” 我曾经亲眼目睹过人的死亡。 当年我不止删掉了梁峤南,还清空了社交账号,以为扔掉破旧的一切我就能重获新生,然而我没有。 我还是我,他们还是他们,他也还是他。 没有任何人会受到影响,我也依然是一个人。 蝉开始叫唤,它们的尖声是一条细线,从我的左耳穿进去右耳连出来,稍一使劲,我就裂成血淋淋的两瓣。 很平常的一个午后,我上完厕所出来洗手,洗手池正对一扇旧窗,窗外正对教职工宿舍。 注意力随着一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移动,她抱着一沓试卷,慢吞吞地走。 正好停在我视线中央,她在阳台边放下试卷,拉起校服外套拉链,又把头发扎紧了点。 午后烈日在蓝白校服上反射出刺人的光,她双手撑住阳台边栏,轻盈地坐了上去。 意识在那一瞬间告诉了我即将会发生什么。 她捂住耳朵,毫无犹豫地偏身一倒,刹那间彻底消失,只余下那沓试题卷起的风。 不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也坠落。 “尤邑,尤邑!” 揭了皮的天花板,结了网的排风扇,后背和尾椎被砸得好疼。 有大概三两个人架住我往后拖,我就像僵硬的木偶,任人摆布。 似乎是回到了教室,眼球都不能转动,我直愣愣地盯住虚空。 有关她的画面一次次在眼前重现,一次比一次清晰,根据距离,我绝不可能看见她的脸。 可在虚空中,我看清了她淌着的泪。 “尤邑!你看我!看我这!” 我用力扳着脑袋,恍惚辨明了说话的人,是杨一杭。 突然我好困,好困好困。 干脆往前倒,我把头埋进他肩膀,终于能闭上干涩的眼。 没休息几秒,身后有人托着我的下巴掰我起来,还扒起我的眼皮不许我睡觉。 “别睡尤邑,现在不能睡。” 可是我好累,我真的好想,再也不醒。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直到下晚自习放学。我抓握着五指,确认自己的存在。 学校严令禁止把那件事外传,并决定提前放暑假。 母亲很罕见地来学校接我,她提着一盒果切,焦急地在门口盘桓。 “妈。”我试着喊了一声,声音放不大,她却即刻发现我了。 我看出她的满目愁容,小跑过去牵住她,什么都没说。 她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牢牢握住我。 回到家,我在桌前吃那盒水果,母亲就坐在旁边看,时不时理一下我已经能当眼帘的头发。 胃已经很胀了,我还是坚持把那一大盒都塞进嘴里。 “我吃完了。” 起身准备回卧室,缓慢走到房间门口,她终于在身后叫住我:“小邑……” 我回过身,被她拥进怀里。她轻拍我的背,在我耳边说:“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宝贝,知不知道?” 紧抿着唇,我颤颤地:“嗯…”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一盒果切害我尿了一宿。 躺在床上发呆,我扯过枕头抱在怀里,却摸到了一处不平整。 好奇拆开枕套,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平安符。 我妈的平安符有奇效,从那以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十分超然的状态,我简直要怀疑她是不是去庙里请了谁来附我身了。 我可以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视纷乱的流言为卷走枯叶的风,任他们经过。 在背后蛐蛐我的是傻叼,当着我面问我那些传言的是傻叼中的傻叼,在路上故意喊我的名字然后偷笑的是吊最小的傻叼。 假期快要结束前,杨一杭兜着一球大西瓜敲响了我家大门。他见是我来开门,张嘴就喊:“对不起尤邑,我是来给你道歉的!只要你原谅我我在这跪一天都行!” 我:“呃……” 眼看着他就要往下跪,我赶忙拽他起身,接过那球西瓜。 “要我原谅你可以,你得给我讲物理题。” 本人的物理在一段时间的颓废后已然到达退无可退的巅峰,再不补补课,就没好大学上了。正好杨一杭还有这点用处。 他狂喜,跳进我家围着我转,“行啊行啊行啊,不过在这之前咱得先去干个别的事。” 他拉着我去了一家理发店,让师傅给我剃寸头。我抱着脑袋骂他,他说他先做个示范总行吧。 于是两颗卤蛋出炉了。 杨一杭“包”下了走廊最边上的空教室,至于怎么包的?他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大字:草尼爹。 再有人小声讲我的事,我就放他出去咬人。他这幅疯样吓退了不少人,至少在整个高三,没有人再当着我的面八卦。 杨一杭讲题也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喜欢“角色扮演”,变成木板上的小球在讲台上滚,或者变身磁感线乱舞。 很夸张,但很有用。最终我考上了曾经只敢想想的大学。 高考结束后,我妈带着我去庙里还愿。 我其实不太信这些,我都不知道祂们叫什么。可真的跪坐着祂膝前,心里竟然达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两手抵住香,我无所求,只是想让祂帮我为捂着耳朵的女孩带一句话—— 你是特别好的女孩子,愿你拥有感知幸福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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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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