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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逢汀从包里拿出润喉喷雾,递过去的同时说道:“心远,爆发力还是不太够,你不要把自己限制在‘唱’这个行为里,可以尝试去‘吼’,去‘喊’。” 苏心远点点头。 段逢汀转向陆昂:“还有鼓,结尾的时候节奏再紧凑一点。” 阮清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实则不然,就听到那人转移火力:“阮清,没必要完全跟着我编排的走,听出来刚刚你想滑音但是收住了,想做什么就做,大家都是一路试错过来的。”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一脸呆滞,还没从现场脱离的虞璞玉,“你呢,听着感觉怎么样,说说。” 虞璞玉发现自己每次都会被弹琴的段逢汀所吸引,他的神经总会为之膨胀。 他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曲子其实挺凶的,riff很抓耳,但是……”虞璞玉顿了顿,“整首歌编排得太紧了,虽然是金属乐,但还是需要一点喘息空间,不然耳朵会很累……” 段逢汀搭在琴弦上的手轻轻扫了一下。 虞璞玉投去试探的目光,心想不会这就气了?自己都还没说出真正问题呢。 段逢汀:“继续说。” “中间那段吉他solo,特别快特别炫技,很牛逼,但是位置放得太尴尬了,整首歌完全没有让人缓和一点的地方,哪怕给一小节过渡口,再猛地砸进,这样对比会不会更强?冲击力是不是更大?” 他说完,排练室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眼神都放在虞璞玉身上。 过了片刻,段逢汀眼里多了一丝欣赏,但很快就消失。 虞璞玉还是捕捉到了,一股巨大的自豪感涌上心头,嘴角控制不住上扬,眼神里更是表达着“让你小瞧我”。 段逢汀:“就按你说得改,我回去先改一版放群里,你们有意见再提。” 又朝虞璞玉说:“一会把你也拉进群,你也看看。” 众人又把之后要演出的曲目排完后便解散了。 段逢汀喊住准备回宿舍的虞璞玉,“一起吃饭,问你点事。” “啊……”虞璞玉张嘴小声应下。 “不吃饭也行,现在就问你。”段逢汀的眼神很深,盯得虞璞玉直起鸡皮疙瘩,“以前是不是试过自己拉波人来组乐队,但是失败了?”
第10章 你究竟拿走了什么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排练室陷入安静,甚至寂静得让人窒息。 虞璞玉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大大方方说出以前想过,唯独在段逢汀面前。 如果说出想过,那人一定会问后来呢,后来的不了了之在段逢汀眼里看起来像不像是胆小者行为? 想到这,虞璞玉别开视线,手指开始抠着裤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紧。 段逢汀那道凝视的目光,比任何话语都让虞璞玉感到紧张,之前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带着些戏弄,现在只剩认真。 “我……”虞璞玉舔了舔嘴唇,“饿了,去吃饭吧。” 段逢汀收回视线,挡住嘴偷笑一下,“行,吃饭。”他径直朝排练室外走去,头也没回朝身后的人丢下两字,“跟上。” 段逢汀带着虞璞玉穿过几条小路,熟练地拐进一条小巷子,最终停在一家门面不大,一群人挤在一块的烧烤店前。这是乐队刚成立时,段逢汀经常带他们来的地方,只为让其余人感受烟火气。段逢汀还记得当时那一群“大少爷”惊叹了好久物价和菜量。 两人在一张小桌子前勉强挤下,人高马大的段逢汀吸引不少注意,虞璞玉觉得还是因为这人的气质太不配这里了。 桌面一层经年累月的油垢仿佛已经渗入木头,油光发亮的,纸巾怎么擦都抹不掉。 老板见到段逢汀后熟门熟路地问还是老样子,段逢汀点点头,补充了一句“再加两瓶豆奶”。 虞璞玉的目光落在段逢汀随意搭在桌上的手,这双手在舞台上可以拨弄出令人沉醉的旋律,此刻却沾染着油腻的星星点点。一瞬间让他有些恍惚,仿佛再一次置身于光怪陆离的梦中。 很快,两瓶冰镇豆奶,一瓶雪花和一整个大铁盘的烧烤被动作麻利的店员端上桌。 段逢汀把豆奶摆到虞璞玉面前,自己猛灌了一大口啤酒,又夹起裹着辣椒碎的油炸花丢进嘴里。 然后沉甸甸看向虞璞玉,带着无声的压迫感,虞璞玉知道自己躲不过去那个话题。 冰凉的豆奶瓶身被虞璞玉紧紧握在掌心里,冷意强压下心底翻腾的燥热。 他也夹起一点花,辣椒碎带得太多,辛辣瞬间刺激味蕾,舌尖传来微微的痛感,但给虞璞玉带来了一丝开口的勇气。 “以前确实搞过一阵子的乐队。”虞璞玉沙哑的声线在周遭的声音里显得有些模糊,融在一起。 段逢汀却听得异常清楚。 “高中那会组过一段时间乐队,呃,与其说是乐队,不如说是一起闹着玩。”虞璞玉扯起嘴角,“我算是学校里唱得还行的一个吧,有人愿意和我一起玩,七拼八凑就开始了,我们每次排练还要和教导主任打游击战,被抓住就是一顿臭骂加通报批评,说不好好学习。” “那会还挺有劲头的。”虞璞玉的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怀念,“写点不成调的歌,觉得自己特牛逼,其实狗屁不通,就搁那瞎排。周末有时候就一群人去不查证的小酒吧混混场子,随便翻唱点啥,成员间都没默契,难听的要命。” 虞璞玉脸上藏不住事,旧事重提让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高中毕业后我们就散了,连联系方式都没了。我没参加艺考,进了所普通大学选修了艺术理论,当时有个老师看我还挺有天赋就开始教我,加上我自学过一点,其实进步挺快的。”虞璞玉想到接下去发的所有事,倍感反胃,“然后又参加校园歌手,因为嗓子和外表的反差得到挺高关注度,就顺其自然谈了个女朋友。” “也是我们系的,挺漂亮的,但她后面跟我说,和我在一块是因为她觉得特别有面子,因为不是专业院校,觉得身边有个搞过乐队的人特别有逼格,久而久之觉得有些对不起我,就分手了。” “分手后我陷入过一段低沉期,思考自己接触音乐那么久以来,为什么没有人愿意通过我去了解它,是不是我做得好不够高,所以他们看不见音乐的魅力。” 段逢汀伸出去的筷子一顿,很快又恢复原状。 他没有任何评判,只是专注地倾听着,观察神情。 只见虞璞玉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一下,似乎在为即将揭开更深更痛的伤口作预防。 “再后来,家里出了事。”虞璞玉不再看着段逢汀说话,眼神落在他身后那桌的酒瓶上,“我妈发现我爸在外面有人了,不是一天两天,是好几年,她性子刚烈,知道后一点没忍,直接就提了离婚。我爸一下被戳穿,觉得面子什么都丢光了,恼羞成怒。” 虞璞玉的声音没有颤抖,格外平静。 “他打了我妈,我当时刚从酒吧唱完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我没忍住,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推开了,他没站稳,踉跄摔在地上,头嗑在茶几上,他爬起来,眼睛都红了,抄起凳子就要砸过来,我当时就一个念头,他要是再敢动我和我妈一下,我就弄死他。” 虞璞玉声音陡然拔高,“当时我没多想别的,拿起琴就砸了过去。” “砰”一声脆响,不知是哪桌碰倒了瓶子,还是记忆里那可怕的声音在虞璞玉脑中炸开,他的身体抖了一下。 段逢汀的眉头锁紧,搭在瓶身上的手指也猛然收紧。 接着听到虞璞玉疲惫地说,“后来警察来了,他们协议离婚了,我和我爸被行/政/拘/留几天就出来了,我还记得那天他跟我说原来我做音乐就为了暴力。” “我妈怕他那种烂人来报复,便拿着积蓄搬家,又打听了点关系,把我转到这里来了。”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落下,带着无尽疲惫和认命。 虞璞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段逢汀讲述那么长一大段,并且没有撒谎,也许是自己真的需要一个宣泄口,也许是方才段逢汀将他拉进乐队群,让他有了一种被当成朋友的感觉,也许是…… “吃饭。”段逢汀没有对此发出点评,淡淡说道。 “你不觉得……”虞璞玉把段逢汀从串子上夹下来放在自己碗里的牛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说,“你不觉得我那样做很混账吗?其实到现在我都觉得他该被我打,甚至会后悔当时没有下狠手。” 段逢汀直到把食物咽下去,才缓缓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有什么混账的,天经地义。”他拿起纸巾随意擦了擦嘴,又用平静地语气说出点吓人的话,“换我就不是砸他那么简单了。” 极其简单的几句话,通过段逢汀的嘴理所当然地表达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胸涌而上,激得虞璞玉阵阵酸楚。 他赶紧死死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用筷子不断扒拉着签子上的肉,只为掩饰住快要决堤的眼泪和泛红的眼眶。 虞璞玉又拿过一旁的辣椒罐子,一大片辣椒粉淋在肉上,送进嘴后被辣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才抬起头看段逢汀。 气氛缓和了些,段逢汀才抛出最初的问题,“乐队呢,转学过来就没想再搞起来?”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一开始把我逮住不就是想问怎么做好乐队,但是连起步动作都没有,谈何做好?” 虞璞玉夹菜的手顿在半空中,他慢慢地放下筷子,仿佛拿筷子有千斤重。拿起还剩半瓶的豆奶,仰头直接干了,冰凉的液体和胃里火辣辣的食物形成强烈的冲击,让他混乱的思绪在冰火两重天中稍微清晰了一点。 “起步吗?”他噗嗤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自嘲,他没有等段逢汀回答,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开始剖析自己,“段逢汀,我对音乐一点天赋都没有,从来都没有。” 他摊开自己的左手,伸到段逢汀面前,本该是双漂亮的手,但此刻指腹上除了这两天被段逢汀“特训”磨出的新水泡。现在仔细查看才发现,底下还有一层淡淡的,偏黄的旧茧。 “这是我以前跟着网上教程自学的时候弄的,那段时间我只想把琴练好,手指头磨出血泡,扎破,结痂,好了又磨,硬磨出一层死皮,但是我觉得影响手感就撕了,如此反复。但最后还是弹得也就那样。” “你不用说假话安慰我,你也知道我基本功稀烂。” 随后,虞璞玉又指指自己喉咙,“之前骗你说我的嗓子是被灌酒造成的,其实它天就这样,变声期前可能还稍微好一点,后来被不懂事的小孩笑话过,还起了个外号叫矮鸭子……” 虞璞玉没再说了,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猛吸了一口,甜腻的烟雾缭绕之间,他看向眼前那个怎么看都格格不入的人说,“我早就没了不懂事时的不知天高地厚,现在全靠不服气吊着,但我很清楚没有一个乐队需要基本功一塌糊涂,嗓子又烂的主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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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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