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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半个多月里,我手腕上的伤口渐渐愈合,留下一道粉色的新疤。腿上的石膏依旧沉重,可是医说恢复情况良好,骨痂长得不错。 每天,安恙都会扶着我在走廊里进行短暂的康复行走,我倚靠着他坚实的肩膀,一步一步,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向着好的方向前进。 沈昼呢,倒是说话算话,隔三差五就来一趟,有时带些昂贵的营养品或水果,有时只是坐一会儿,看看我的情况,和安恙斗几句无关痛痒的嘴。 起初,安恙对沈昼带来的东西总是带着点抗拒,会默默把我们自己买的,或许没那么精致但干净实惠的东西摆在我面前。后来,也许是看沈昼确实没有恶意,也许是发现那些进口水果确实更甜更多汁,对我身体好,他也就慢慢接受了,只是每次都会先仔细检查、清洗干净,再递到我手里。 今天,沈昼带来了一盒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糕点,软糯易消化。 安恙拆开包装,拿起一块递到我嘴边,状似无意地嘀咕了一句:“哼,也就这点优点了。” 我刚咬了一口,听到这话,差点噎住。 抬眼看去,沈昼正靠在窗边,嘴角明显上扬了一个弧度,却故意板着脸:“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小屁孩。” 安恙立刻瞪回去:“你说谁小屁孩!” “谁答应就说谁。” “你……” “好了。”我出声打断这幼稚的对话,“安静会儿。” 两人同时噤声,互相瞪了一眼,又各自别开脸。 “快能出院了吧?”我眯起眼睛。 八月的阳光即便透过玻璃窗,热度仍旧灼人,蝉鸣聒噪不休,整个空间充满了夏末的黏腻与焦躁。 第20章 有我甘愿就足够 “就知道您老躺不住。那谁,样儿啊,你是不是你哥的好弟弟?” “那当然了。”安恙颇有些骄傲的姿态。 沈昼低头偷笑:“去吧,去楼下给他办出院手续。” 安恙屁颠屁颠地离开病房,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我和沈昼。 他靠在窗边,似乎在看楼下车来车往。窗外的光斑筛落在他的脸庞和头发。 “装什么忧郁美男子呢。”我说。 沈昼轻啧一声:“我有正经事要说,酝酿酝酿。” “磨叽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赵浔,”他把语气压平,“有句话,憋了挺久了。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不太是时候,你腿还没好利索,旁边还有个黏人的小尾巴。” “知道不是时候可以不说。” “……”沈昼深呼吸几次,继续说,“我不想在你命里只充当一个过路的。我不算什么好人,但我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认准的事很少改,我对你是认真的。” “啊?不当过路人行啊,我可以当你爹。”我装傻充愣。 “真有情趣。”他挠了挠后脑勺,“等晚上再喊呗。” 我装不下去了。 嘴角控制不住开始抽搐:“我操你大爷。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 “我觉得你和我之前谈过的人不一样。”沈昼答。 “可能因为我是男的吧,你没谈过,新鲜。”我冷哼一声,根本不当回事。 原先我觉得感情对我这种吃饱上顿没下顿的人是多余的,现在我觉得,除了安恙,其他人的感情对我来说都是多余的。 “不是这种不一样。”沈昼焦急地皱起眉头,“怎么说呢,就那种感觉,感觉!”他开始手舞足蹈,“你懂吧?” 我重重合上眼,缓了会才睁开。 结论依然是:我懂个鸡毛。 “我不懂这个,但我略懂一些精神病院的地址和就诊电话。”我划开手机屏幕,戳戳点点,“你往南开车走六千米就有一个,还蛮权威的,现在过去还能赶上下午的专家号。” “草。”沈昼往前跨近一步,双手撑在我轮椅的扶手上,将我圈在他和椅背之间,俯身就要凑过来。 我瞳孔一缩,想也没想,抬手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病房里回荡。 沈昼捂着脸,他的声音听着很委屈:“你竟然打我,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你刚刚想干什么心里没数?我打你不是你活该的吗?”我推动轮椅,前路却被他挡了个严严实实,后边又是硕大的床头柜。 “哥!手续办好了,我们可以走……”安恙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门口,眼睛瞪大一瞬,冷下脸审视我们这诡异的姿势——沈昼半趴在我身上,而我进退两难,脸色铁青。 “你们……干什么呢?” “没什么,我不小心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他扶我没扶住,撞了一下。” “哦,真的吗。” “真的啊。”我推开沈昼,朝安恙微笑,“走吧。” 安恙没再追问,在我们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然后握住了我的轮椅把手,将轮椅稳稳地向后拉了一步,脱离了沈昼的掌控范围。 沈昼直起身,揉了揉脸颊,看看浑身带刺的安恙扯了扯嘴角:“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那你羡慕去吧。”安恙推着我走出医院,沈昼狼狈地背着大包小包跟在后边,怨言不断,但没人搭理他,上车后才消停些。 我靠在车后座,因为不想看见镜子里沈昼的脸,索性闭上眼,假装休息。 一时间车内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忽然,副驾上的安恙动了动。 “沈昼……哥,”他用了敬语,语气却听不出多少尊敬,“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麻烦你了。” “你他妈谁啊?”沈昼震惊道,可能担心吵醒我,压低声音又说,“上我们样儿的身有什么企图?你ooc了你知道吗?” 闭着眼我都能想象到安恙皲裂的表情,我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安恙:“你是不是有病?” 沈昼:“这才正常嘛。” “正经一点,我觉得有些话应该说清楚。”安恙沉着道。 “嗯?” “沈昼哥,你人不错,对我也……还算照顾。”他斟酌着用词,“但是,关于我哥……” 他停顿了一下:“我和我哥,我们之间,不止是哥哥和弟弟那么简单。” “他也让你认他作父了?”沈昼调笑道,“挺有意思。” “什么?” “噗嗤,没什么。你继续说。”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安恙一字一句,清晰地陈述这个事实,“我们在一起活,互相依靠。我知道他怕什么,知道他伤口疼的时候会下意识咬嘴唇,知道他所有的习惯和不喜欢……我也知道我现在还小,很多事做不到,但我会长大,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一直站在他身边,照顾他,保护他,不让他再受一点伤。” 沈昼笑声更猖獗:“所以呢,法律承认了?还是你哥点头了?我会因为你这种无关紧要的单相思放弃?不可能。我难道比不上你吗。” “不是单相思,他答应我了。”安恙斩钉截铁。 我眼睫止不住地颤动,悄悄掀开了一条缝。 安恙重新坐正身体,微微挺直了背脊,像一棵努力汲取阳光、想要尽快长成参天大树的小白杨。 “你能带给他什么,你想过没有。”沈昼叼起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斜眼看着安恙,“你有什么?你有我有钱吗?有我能给他的帮助大吗?” “有我甘愿就足够了。” “哥——”安恙迅速转过头。 “赵浔,你……”沈昼嘴里的烟掉了。 我说完就把目光转移。 车窗外,暮色正一点点浸染着天空。 远天的云霞被晕染成淡淡的橘红色,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水彩盘,颜色在宣纸上缓缓氤氲开来。夕阳的余晖穿过高楼间隙,在车流不息的街道上投下长长的、流动的阴影。 偶尔有归家的鸟雀掠过天际,剪影匆忙。 …… 半个多月没回来,凳子桌子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哥,你就在这儿坐着,别动。”安用袖子擦净凳子,把我安置在那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我轻笑一声:“好。” 安恙卸下伪装,也朝我笑笑,然后着手开始收拾。他麻利地打来一盆清水,浸湿毛巾,拧得半干,擦拭桌椅、柜子。擦完家具,他拿起扫帚,仔仔细细地清扫地面的浮尘。扫帚划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靠在椅背上,凝望他忙碌的身影。不禁想,他是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的?又是什么促使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这些的? 大概,都绕不开一个我吧。 “安恙,和我住这儿你不累吗?” “嗯?不累啊,我在家有时候也会做这些。”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妈妈是我的家人,哥哥也是我的家人。” 我呆愣住了,他的赤诚和勇敢好像一直都让我手足无措,无话可说。 “哥?我没说错啊,你怎么了?” “没事儿。” 安恙的笑容毫不掩饰,他拍去手上的灰尘,端着一杯温水递到我面前。杯沿还冒着丝丝热气,温度刚好。 “哥,喝水。”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哥。” “我在呢。” “哥——哥哥哥。”安恙站在到我身后,半俯身环住了我。 “下蛋呢?” “……”我感受到身后人突然僵硬了一瞬,“哥,这不好笑。” “我习惯了。” 很多时候幽默不是为了幽默,幽默是为了对抗活的荒谬。 “你刚刚想说什么继续说吧。”我轻轻捏住他柔软的大拇指指腹。 “哥,我发现我今天比昨天更喜欢你。或许,明天我也会比今天更喜欢你。” “哈,今天是因为我说的那句话么?” 安恙牢牢握住了我的手。 他说:“当然不是啊,你不说也会。我对你的喜欢是逐日递增的,从来没有削减过半分。” 他的视线过于灼热,我偏过头才问:“为什么?你为什么喜欢我这样的人。” 我这样渺小庸俗的胆小鬼,反复用推开去试探他的胆小鬼。一身狼狈,满心疮痍,连自己都无法喜爱自己。 就连他的回答我都害怕。 害怕他只是同情心泛滥可怜我,害怕他只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下的短暂错觉,害怕他将来某一天会清醒,会发现我根本不值得他如此炽热地对待。 “哥,你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不会耽误我喜欢你。社会没有一条规则规定什么什么样的人不能被喜欢,而且就算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真正喜欢你的也会当作耳旁风。” 安恙掰正我的脑袋,四目相对间,我陷进他的眼睛,这个,为我量身定做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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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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