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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赵浔,哥哥。你很好,以后不要妄自菲薄了。” 人对于自己的认知会有失偏颇,但爱人的眼睛里未尝没有滤镜粉饰。 安恙却固执不变,我却甘愿沦陷。 第21章 海和天一样蓝 天彻底暗了,墨蓝色的天幕上,缀着几颗星星,院子里的蟋蟀开始了夜晚的合唱。 安恙去厨房烧水煮面,我坐在台阶上一边仰望星空一边听着活的声响。 是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还有他时而哼出的、不成调的小曲。 “安恙,你那么高兴吗?”我望向他的方向,越过厨房门口透出的一些暖黄光晕,轻声问。 “嗯!”他应的干脆利落,心满意足。 我不自觉地也牵起了嘴角。 没过多久,安恙端着两个碗走了出来。碗里冒着腾腾热气,是简单的阳春面,清澈的汤底,细白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形状不算太规整的荷包蛋,边缘带着点焦黄,几缕葱花排布其间。 “哥,面好了,快尝尝!这是我第一次不是煮方便面。”他把碗放在我旁边的小凳子上,自己则端着另一碗,在我身边的台阶坐下,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我,满脸都写着“求表扬”。 我没忍住,伸手用指尖抹掉他额角的汗,又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好,辛苦了。” 我拿起筷子,挑了一缕面条,吹了吹气,送入口中。 一股子酸味直冲天灵盖。好家伙,这是把卖醋的打死了。 我面不改色地嚼着,硬咽了下去,还扯出个笑:“不错。” 安恙咧嘴笑了,低头呼噜呼噜吃起自己那碗。吃了两口,他动作慢下来,抬头看我,眉头慢慢拧起来:“哥,你真觉得不错吗?你是不是病之后味觉失灵了?” “……” “没有。”我放下筷子,实话实说,“你把面条当醋溜土豆做呢?醋瓶子底儿都让你刮干净了吧?” 安恙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凑合吃吧,以后让我做饭吧,你别进厨房了。”我又喂了一小口进嘴。 安恙不服气了,梗着脖子:“那不行,失败是成功之母,我下次肯定能掌握好量。” 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他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口面汤,结果被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 我赶紧把蒲扇递给他扇风,无奈道:“慢点,这么难吃又没人跟你抢。” 安恙脸红到耳朵根后面,抓挠着耳朵说:“哦。” 吃完饭,安恙抢着去洗碗。水龙头前传来叮铃哐啷的声响。夏夜闷热,即使坐着不动也容易出汗。 我进了门,摇着蒲扇,隔着纱窗看他在厨房和院子水龙头之间来回穿梭,忙得像个团团转的陀螺 碗洗完了,他端着一盆温水出来,肩膀上搭着毛巾,身上的旧T恤前襟湿了一大片。 “哥,洗漱。这天儿太热了,黏糊糊的。” “我好得差不多了,自己来就好。” 安恙努了努嘴:“好吧,我出去回避一下。” 安恙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屋,还细心地把那扇吱呀作响的门给带上了。 我撑着床沿站起来,单脚跳着,从行李包里翻出干净的背心和短裤,又拿起毛巾。 水盆里的水还温着。我脱掉汗湿的上衣,用毛巾浸湿,擦拭身体。温凉的水擦过皮肤,带走黏腻的汗水,替代而来的是一阵短暂的清爽。 我受伤的腿已经拆去了石膏,行动时会有一点痛,擦洗后背也有些费劲,但比之前好太多太多。 等我换好干净衣服,浑身舒爽地坐在床沿时,才朝门外喊了一声:“好了。” 一阵短促的脚步声过去,安恙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那把破蒲扇,脸上依然红扑扑的,不知是在外面热的,还是别的。 “哥,医说要多按摩腿,防止肌肉萎缩。”他蹲下身,“我帮你按按?我和护士偷学了两手。” 我点了点头,揶揄道:“这么好学?” “嘿嘿。”他搓了搓手,然后伸出手指,像模像样地在我小腿肌肉上按捏起来。 按到酸痛的地方,我轻轻“嘶”了一声。 他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手,紧张地问:“疼?我弄疼你了?” “没事,有点酸,正常。”我示意他继续。 他放下心来,却更加小心翼翼,力度放得轻缓,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葱白纤细的手指很温暖,透过皮肤,一点点驱散着腿部的僵硬感。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眼睛,看样子很是专注。按了大概十几分钟,他额头上又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开口道:“行了,可以了。” 他抬起头:“舒服点了吗?” “嗯,好多了。” 他笑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然后,他看了看自己汗湿的T恤,又看了看我,脸上露出点扭捏的神色。 “哥……我也去冲个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你就在屋里吧,外面蚊子多。我……我不怕看。” “啊?” “我说我不怕你看我。” 我没再说话,向后一倒,躺在了凉席上,迅速扯过薄毯子盖住自己,用力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那边。 “你洗吧。”我的声音隔着薄毯传出来。 “哥,你不愿意看我?” “你……”半天我也“你”不上来什么,后知后觉自己是被他调戏了。 身后传来安恙有些得意的低笑声,然后是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紧接着,身后又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我紧闭着眼睛,努力想忽略掉那清晰的水声。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勾勒出画面——少年清瘦的脊背,被月光和灯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水珠顺着肌肤滚落…… 我用力晃了晃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把毯子拉得更高,完完全全蒙住了头。 水声持续着,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夹杂着他偶尔被凉水激到的细小抽气声。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搅得我心烦意乱。 我的心跳得很快,脸颊上的热度迟迟不退。 时间磋磨了我许久许久,我才盼到水声停住。 “哥,你睡着了吗?” “没。” 安恙轻手轻脚地爬到上铺躺下。他身上的肥皂味和我的明明是同一款,闻起来却多了些甜腻的香气。 “我们说说话吧。”安恙的声音里含着难以忽略的笑意。 “好。”我侧躺,望着天花板上摇晃的风扇,听安恙说着些没有逻辑、思维跳跃还不着边际的话。 他越说越起劲,我越听越觉得幸福。 我以为我早就分不清麻木和平静,然而现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的暖流,缓缓充盈着四肢百骸。 麻木是空的,是冷的。此刻,我的心是被填满的,是暖的。 “谢谢你,安恙。”我说。 突然被打断的他一头雾水,在上铺翻了个身,趴着垂下脑袋来看我。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命里。” 安恙眨了眨眼睛,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也谢谢你没有放弃自己。” “呵。”我抬手去揉了揉他的脸。 人需要一些缝隙,留给我去苟延残喘。 安恙说,他就是我的缝隙,只容得下我的那种。 从这一刻开始,平静的活像潺潺流水,永远动,永远活泼,永远向前。 我能下地正常行走之后,安恙兴高采烈地买好了去青岛的高铁票。 他问我:“海和天真的一样蓝吗?” 我坐在画板前,将集训班的学费转给老师推荐的机构,才侧眸认真地回答:“去看就知道了。” 出发的前一天傍晚,雨后暑气收敛,西边的天空烧起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绚烂至极。炊烟混着柴火的气息在村落上空袅袅盘旋。 我和安恙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啃着江福烙的韭菜饼。 “哥!你看!”安恙突然压低声音,兴奋地扯了扯我的袖子,手指向院墙角那丛茂盛的野草。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点微弱的、黄绿色的光点在暮色中悠悠升起。 是萤火虫。 “我去抓一只。”安恙眼他把剩下的馅饼一股脑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咽下去,蹑手蹑脚地凑近那片光点。 他屏住呼吸,双手拢成碗状,看准一个低空飞过的光点,猛地一扑。 “抓到啦!”他欢呼一声,捧着双手跑回来,献宝似的递到我面前。指缝间,那点黄绿色的光芒柔和地闪烁着,映亮了他挺翘的鼻尖。 “哥,好看吗?” “好看,把它放了吧。”我握住他的手,缓缓掰开他合拢的手掌,“它能在天空飞翔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天,让它多自由会儿吧。” 萤火虫跌跌撞撞地飞走,安恙抓紧了我的手。 “啊呀,你手上有油!”我拉着他在水龙头前搓了数遍肥皂。 安恙笑着催促:“洗好了没?电影要开始了。” 这是小村子夏天少有的娱乐活动。村委会请放映队来,在村后那片平坦的打谷场上挂起巨大的白色幕布。 “好了好了。走吧。” 我和他穿过蜿蜒的村间小路,人声逐渐鼎沸。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胡乱交织,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大人们高声的寒暄、还有小贩拖着长音的“冰棍——绿豆冰棍——”的叫卖声,也混杂在一起。 打谷场上已经黑压压地坐了一片人。白色的幕布前,放映机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束,还在调试阶段,光斑在幕布上跳跃。 安恙把借来的马扎放在地上。 “来坐,哥。” 我抻着伤腿,大喇喇地坐在马扎上。 环顾一圈,我发现场子很大,人很多。摇着蒲扇唠家常的婆婆妈妈,光着膀子抽烟侃大山的汉子,追打着穿梭在人群缝隙里的孩童,还有极少数像我们一样,安静坐着等待电影开始的年轻人。 电影放的是一部老掉牙的战争片,画面时常还会跳动、出现雪花。但人们看得津津有味,随着剧情发出阵阵惊叹或哄笑。 安恙也看得很投入,看到紧张处,会下意识地抓紧我的胳膊。 我抿嘴偷笑。 感觉,一切都慢慢好起来了,命运也好像大方地把我赦免。 第22章 和死了也没区别 车票是下午四点多钟的,但安恙起的格外早。 我揉着眼睛下床,一眼就看见摊开放在门边那个簇新的浅蓝色行李箱。 “你什么时候买的箱子?”我惊讶地走过去。 安恙把最后一件白t叠好放进去,抬头冲我一笑,眼睛弯弯的:“昨天在集市上买的。方便拿,我们就不用带包了。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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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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