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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谢谢杨老师。”我吸吸鼻子,低声道谢,声音依旧有些哑。 杨老师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我们便结束了通话。 就在这时,赵志走了过来,不耐烦地用脚尖踢了踢我旁边的石墩:“蹲这儿装什么死?车打好了,走!” 他伸手粗鲁地拽了我胳膊一下,我被迫站了起来。 他叫好的网约车已经停在路边,他推搡着我上了车。 “你他妈内急啊,回家这么着急干什么?”我坐下后,不耐烦地说。 “滚蛋。”赵志抽了我大腿一巴掌,接着给前边的师傅报四位尾号,我咽下了这个哑巴亏,靠在车窗向外看。 车子很快启动,驶离了医院。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起初是熟悉的道路,渐地,我发现车子拐向了一条我并不常走的路,周围的景象虽然不算陌,但肯定不是回家的方向。 “你要把我卖了?”我挑眉讥笑,“我年龄大了不值钱。” 赵志白我一眼,依旧没说要带我去哪儿。 我也不慌,白瞪回去,掏出手机和安恙报平安。 “小样儿,哥真没事,现在已经离开医院准备回家了。” “哥……我不信。你把检查结果发我看看。” “我骗你干什么呀?” “你说呢?怕别人担心你,就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受伤了也打碎牙往肚里咽。” “……”真了解我。 “这次真没有,我没拿检查结果,不过……等会儿哈。” 我那只包裹成木乃伊般的伤手,朝镜头比了个耶。 “怎么样?信了吧。” “嗯嗯,没事就好。” 安恙发完这条信息后边跟带了一个笑容很假的表情包。 也不知道他真信还是假信。 我皱起眉,手指点开了表情库。里面空空如也,除了系统自带的几个微笑、再见,就是之前存的一些奇奇怪怪还土掉渣的网络梗图。这些怎么能用来讨安恙开心…… 无奈,我退出了聊天框,主动在搜索引擎里键入了“可爱表情包”。跳出来的图片五花八门,各种软萌的猫猫狗狗,圆滚滚的团子,闪着星星眼的小人。 看得我眼角直抽。 犹豫再三,我挑了一个看起来稍微顺眼点的,一只耷拉着耳朵、用爪子小心翼翼戳着另一只爪子的小狗。 我:[小狗戳手手.jpg] 我:“。” 安恙:“?” 我:“不可爱吗?” 安恙:“可爱。哥,你怎么突然发这个?” 我:“多融入一下集体。” [对方正在输入中…] 还没等到他的回信,赵志重重拍打我的手机背面:“到了,别拿着你那破手机嘿嘿喜了,精神病似的。” “哦……好。”我重新拿稳手机,抬手摸了一下嘴角,心想,有这么明显吗? 赵志打开车门,催促道:“快点儿!” “到底要干嘛!”方才的羞赧被这一嗓子完全驱散,我咬牙忍回喊声,麻溜地下车,“把我拉这儿来又是想干什么?” “你哪来的脸问的。”赵志笑得令人作呕,一层层褶子仿佛挤出无数个脓疮,嘣——在笑声潜入我耳朵的同时,恶臭也钻进我的鼻子。 赵志背过手去,绕到我身后踹了我一脚,加快脚步往小区里去了。 我踉跄着蹲下,在草丛边干呕。 “吃屎了你?”赵志回头说。 “咳咳,走你的。”我的腿晃了,一时半会站不起来,要不是我扶着膝盖,一头就栽进草丛里了。 “蠢货。”赵志折返回来,“你他妈认路啊还是咋的,我走了你不就又有机会跑了。” 他一把拉起我,不由分说带着我走,哦不,准确点应该是拉硬扯。 我就这样狼狈地被赵志扯进了昏暗的楼洞。年久失修的声控灯在我们头顶闪烁了几下,才不情不愿地亮起昏黄的光。 水泥台阶粗糙,旁边的扶手破损,摸过去有时还会刺手。 于是,我每向上一步,腿上刚刚缓过一点的疼痛就尖锐几分,手上也刺进几根木刺,我却只能一声不吭。 陌人或许会怜悯我几分,但是赵志绝不会。 幸好只上了一层,赵志就在一扇锈绿色的铁门前停住了脚步。他松开钳制我的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窸窸窣窣地找着。 我偷闲,靠在墙壁大口喘息,胃里还在翻搅,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和那串钥匙,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到底是哪儿?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咽下几口唾沫,以防一下吐出来。 “咔哒”一声,锁开了,赵志推开门。 他回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搬家了。”他言简意赅。 “原先那地方,街坊邻居谁不知道你干的那点儿破事儿?老子嫌你丢人!换个地儿,清净,也没人认识你这号人物。” “嫌我丢人?”我重复着这几个字,荒谬感从脚底窜起,“我丢什么人,我不赌博不喝酒,输钱拿不出钱让人指着面门骂的不是我,喝醉了躺在树根被狗尿一身的也不是我!” 赵志甩上门,响亮的耳光随后抽在我的脸上:“还说不是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胡言乱语让人听见了怎么办!” “……”我被扇得偏下头,愤恨地斜视他。 “看什么看?收拾你东西去,我可没工夫给你收拾,在那边那屋。”赵志指向的那间屋子,房门上挂了一个高考倒计时的日历。 没有赵志的拖拽,我走得很慢,腿上的疼痛削减了些许。 拉开门,转过身,我又看见了面目可憎的赵志,只一眼,我就拼尽全力摔上了门。 “想死直说!小死孩子!” 我笑了笑,在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房间很小,采光很烂,我打开了台灯。台灯的款式新颖,是我和安恙在超市见过、想买却买不起的那一款。 旧书桌上堆着几摞书,最上面是语文课本,我想着按照科目整理一下,拿开课本,下面露出几本崭新的《高考物理必刷题》《化学核心考点》。 “赵志,你要成人高考啊?” “放你妈的屁。” “那你买理科题放这儿上供给鬼做呢。” “老子大发慈悲!给你买的。我给你班主任打过电话商量好了,你开学就转去理科班。学什么文科,写字那么多,你这手现在跟废了有什么区别?还能写几个字?理科好歹用脑子多,能少写点,混个毕业证算了,别整天想着那些没用的鬼画符!” 我找不到反驳他的理由。 他说得对,缠着厚厚纱布的手,连握紧一支笔都钻心地疼,更不可能在考试时写完那些大段的论述题。 “知道了。”我把理科资料书,放在离我最近的左手边。然而,等我整理完书桌,都没找到我原来的政史地课本和资料在哪里。 我苦笑,其实找到和没找到的下场差不多,一个是被我亲手扔掉,一个是提早被赵志扔掉。 “出来吃饭了!”赵志喊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我不吃,不饿。”我回答。 “过了这村没这店了昂,我一会出去打牌,把你锁家里,冰箱是一点东西都没有,你现在不吃,下蹲怎么也得等到明天晌午,我跟你说。”赵志走近,一边敲门一边说。 “把我锁家里?”我疑惑。 第24章 坍塌 “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啊,让你老实在家里学习,省得到处乱跑,惹事。”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有病吧?” “谁有病谁清楚,我再说一遍,爱吃不吃。”赵志的声音愈来愈远。 我思忖片刻,胸腔里那团火渐渐被现实浇熄。饿着肚子较劲,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我径直走向客厅。 老旧的折叠桌上,摆着几个白色泡沫餐盒和透明包装盒,透明盒里装着卤菜,盖子内侧凝满了细密的水珠。 “下酒菜?”我抬眼就瞧见赵志拿着一瓶巴掌大的白酒,四仰八叉地坐在桌旁。 赵志发一声舒适的喟叹:“唉!” 我嫌弃地撇撇嘴,拿起盒饭,坐在离他较远的位置。 我捧着盒饭,打开盖子。把子肉的浓油赤酱浸透了下方的米饭,另一盒是番茄炒蛋,粉条、豆芽、猪肉胡乱地缠在一起,热气缠着油脂的气味蒸腾起来,搔着鼻腔。 虽然卖相惨烈,但气味也是不怎样。 我强忍着不适,掰开一次性筷子,埋头扒了两口,垫了垫肚子。 赵志和我的反应大相径庭。 他拧开那小瓶白酒的瓶盖,仰头就“滋溜”嘬了一小口,他放下酒瓶,也不用筷子,直接用那粗短的手指从透明卤菜盒里拈起一大块酱色的、油光发亮的猪头肉,囫囵个塞进嘴里。 他的腮帮子立刻鼓囊起来,伴随着“吧唧吧唧”的咀嚼声,油光浸湿了他的嘴角。但他没有拿起近在咫尺的纸巾,而是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油汪汪的嘴唇。然后,又拿起那小酒瓶,美滋滋地抿了一口,眯缝起眼睛。 像极了周星驰电影里油头满面的猪刚鬣。 我捂着嘴半跪在地上,探手去够桌旁的垃圾桶。 差一点儿……就差一点点…… 我的中指已经碰到桶的边缘了。 “砰。” 赵志踹倒了。 “哎呦。”他连忙扶起,可是里边的垃圾撒了扶起来又有什么用。 掀起的烟灰迷进了我的眼,我没看见到底多脏多恶心。 我匆匆起身,时而紧闭眼睛,时而频繁眨动:“卫间在哪儿?” “我带你去!这时候还他妈问个鸟蛋!”赵志的语气听起来很焦急。 也不过亡羊补牢罢了。 我呆愣住像一个木偶一样,任他拽着我走进卫间。 狭窄的空间,更是方便了他身上的酒味沾染我,侵袭我。 撩起水冲洗完眼睛,我开口就赶他走:“你快出去吧,我好了。” 赵志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转头就走。 送走这尊“大佛”,我双手撑在洗水池两边,仰起头看镜中自己的模样。 一双眼睛猩红空洞,嘴唇干裂、毫无血色,青硬的胡茬凌乱地冒出了头。穿着的那件长袖衫领口已经松懈变形,肩线垮塌下来。 整个人又颓又丧,说是行将就木也不为过。 青春在我身上似乎发了某种可怕的坍缩。 十八岁的轮廓被抽去了支撑的骨骼,软塌塌地陷在人的第一个废墟里。 我的家庭。 第25章 想见你 可是我还要活下去,从废墟里爬出去。 安恙和明天捆绑在一起,他们都在等我。 我冲了个澡,洗净一身的酒臭,套上干净衣服。 回卧室途中路过客厅,赵志还是老样子,喝醉了就不省人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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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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