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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凑过去看,箱子被仔细地分成两半,左边整齐地码放着我的衣物,右边是他的。连袜子都一双双卷成小球,对称地排列着。 “好看。这么讲究?”我忍不住笑他。 他合上箱子,咔嗒一声扣好卡扣,满意地拍了拍箱面:“我们的东西放在一起了。” 语气里的雀跃,像个终于攒够零花钱买了心仪玩具的孩子。 我也被他感染,挂着一抹笑走出了门,拿着瓷杯去水龙头前接水,准备刷牙洗脸。 等我洗漱完毕,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推门进去,焦糊味扑面而来。安恙举着锅铲,正对着锅里那团黑漆漆的东西发愣。 “又给你的成功找了个妈?”我倚在门框上打趣。 他讪讪地挠了挠鼻尖,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我:“我只是……想做个早饭的……” 锅里的煎蛋早已和锅底一个颜色,边缘卷曲发黑。 我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筷子夹出煎蛋:“不怪你,这个锅你掌握不好火候也正常。我们去城里吃拉面好了。” “嗯……”安恙嗫嚅半晌。 “乖。”我笑了笑,把他脸上沾的灰抹去。 安恙傻笑几声,他的脸贴在我的掌心,来回蹭着,仿佛一只没有尖爪,露出最柔软皮毛的猫。 兰... 我轻柔地捏了一把,不敢再多做留恋:“走吧,我骑车带你去汽车站,附近我记得有面馆。” “我也记得!小时候放了学经常去那边吃面。”安恙立起院里的行李箱,拉住把手就向外冲。 我从檐下推出电瓶车,走出门。 我以为迎接我的依旧会是热忱的安恙,我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劈头盖脸的谩骂和利落的巴掌就先夺一步。 “自己跑就算了!还带着别人家孩子一块跑,赵浔你他妈皮痒了直说!弯弯绕绕的,非得搞的乌烟瘴气,你满意了?” 这么多年了,赵志是头一回在清醒的状态下给我说那么多字。 虽然是骂我。 “哥!”安恙被他妈妈死死抓住,他挣脱不得,遥遥望着我。 我对他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儿。” “别打孩子啊,有问题就解决!万一有什么苦衷呢。”与此同时,安明一把扯过赵志,退后几步。 “苦衷?他能有什么苦衷!”赵志目眦欲裂地瞪向我,“你说啊!” 吴游哭着把安恙搂进怀里,轻声细语地说:“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安恙还是一味盯着我看,咬紧下唇,什么都说不出,眼泪悄悄汹涌。 “全是我的错,是我哄着他让他陪我。”我轻描淡写。 我的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安恙的表情不可置信,他妈妈蹙起了眉头。赵志的怒火更像是被这句话浇了油,猛地窜得更高,他挣扎着要扑过来,额角青筋暴起。 “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赵志常年酗酒抽烟身子骨并不好,比不过天天打太极晨跑的安明,他挣不开安明桎梏。 我走近,冷冷看向他:“那你打死我吧,我这些年在你心里和死了也没两样。” 我这副模样落在他眼里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他气得脖子通红,在原地张牙舞爪,像个小丑。 “赵浔,怎么和你爸说话呢!”安明打断道,“进屋说,大早上的多打扰旁边人休息。” 江福在隔壁屋门刚探出的头缩了回去。 我掏出钥匙打开门,狭小的屋子突然涌入这么多人显得更加拥挤,不堪。 简陋的家具,斑驳的墙壁,空气中还残留着廉价颜料的味道。还有低头就可以看见的,几乎光秃秃的地面,我意识到我连待客的座位都没有。 赵志不屑道:“住的什么破地儿。” “比和你住一块强。”我不假思索地回怼。 赵志:“你!” “好了好了。打住。”安明自觉地坐在床沿,试着把安恙拉过去一块坐,他纹丝不动,安明尴尬笑笑,没再强求,安明拍拍安恙的肩膀说,“都是邻居嘛,赵哥你别动怒,我们安恙这不好好的?” 吴游抹了一把眼泪,抬眼看了一周:“你闭嘴,安恙从小到大哪里遭过这种罪。大夏天的,这么热,这里连空调都没有,两个人还挤巴在一个小破地方。小样儿,你难不难过,中暑了没?” 安恙摇摇头,贴着墙边一小步一小步往我这儿挪。没人阻止他,可就在挪动的过程,他把折叠好的画板不小心碰倒了。 安恙蹲下身准备扶起,咕哝道:“对不起。” “没事。”我伸长手臂想要帮他一把。 “你看,俩孩子多好。”安明戳了下吴游,又抬眸对着赵志使眼色,“喝水,这暖瓶里水还是热的。” 安明把玻璃杯放在离赵志很近的桌子上,赵志攥起来就掷了出去。 “我就知道你死性不改,学什么美术画什么叼画!这是不务正业,我们家也没钱能让你浪费!” 玻璃杯砸在旁边墙上,瞬间碎裂,滚烫的热水和锋利的碎片迸溅开来。 我条件反射护住了安恙,他靠在我怀里,安安稳稳,毫发无损。 我松了一口气,然而不多时,剧痛就从我手背泛滥,我闷哼一声,缩回手,看到几片玻璃深深扎进了我的手背,鲜血涌出,混着热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我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抓住安恙的腕以示安抚,扭头咬紧牙关对赵志说:“什么叫浪费?你告诉我!我只是为了艺考好上一个档次高一点的大学,就叫浪费吗?” “行,不浪费。那你能考上什么?找得到工作吗?有用吗!?”赵志大声吼。 安恙反握住我的手,挡在我身前:“你有用吗?你除了恶心他,给彩票店、麻将馆送钱活着还有别的用处吗?你根本没资格当人的父亲,你连人都算不上。” “安恙!”安明和吴游齐声喊。 安恙没分给他父母眼神,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没有你我哥就不会活得那么痛苦,你迂腐、堕落,才是最没用的那一个。” “说什么呢!”吴游走到我们俩旁边,看见我的伤处似乎有些不忍,她拽走安恙,回头说,“赶紧去医院吧。” 安明这个和事佬也劝道:“赶快打120啊!赵浔嘴唇都发白了。” “赔钱货。”赵志不把安恙说的话放在心上,呸了一口唾沫,拿出手机戳戳点点。 “你给过我多少钱,你自己清楚。没有我外婆和奶奶我早就饿死了。”我冷哼,垂眸看着颤抖不止的手,玻璃扎的不浅,我甚至觉得赵志或许是想一劳永逸,让我再也不能去碰画笔。 “那你还给我不就行了!”说罢,他的电话打通了,立马换了张礼貌虚伪的皮。 “不是让我去死吗,不是说我是赔钱货吗,你还打什么电话,让我疼死一了百了,你省钱,我解脱。多好。”挂断后,我语气淡淡地问。 “想得美!老子怕你死了,害我进监狱。”赵志把手机摔在我的胸膛。 “呵。”我一脚踢飞了他掉落在地的手机,然后偏过头去。 “小死孩……”赵志骂骂咧咧地去捡手机。 “哥。”安恙想靠近我,被吴游拽住了。 “小样儿,跟妈妈回家,妈妈哪里做错你回去和妈妈说,妈妈改好不好?” “妈妈,我想陪我哥去医院……” 她脸色骤变,拉起安恙的手,忙不迭往屋外退:“以后再说。” 安恙踌躇片刻,转身看向我。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扯出一个笑:“过几天就好了,我不疼,好了就去找你。” “走了。”吴游瞥我一眼,大手一抬揽过安恙的肩,阻断了我们两人的视线。 一家人陆续都离开了,屋里剩我和赵志无言对峙。 阳光逐渐变得炙热,从中天直射下来。光线透过那扇斑驳的窗户,顽强挤进屋内,投下几道清晰的光柱。 恰好落在我眼前,明亮得刺眼,足够我看清光柱里飞舞的亿万微尘。 “手怎么伤成这样的?”医务人员用镊子摘取出镶嵌在我手背里的玻璃碎屑,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还能怎么搞的?他不听话我打的!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赵志回答,蛮横无理的话从他嘴里出来反倒像是理直气壮。 …… 我在赵志眼里到底算是什么。 这个问题是一根锈的铁钉,早已楔进了骨缝里。平日里不惊不动,稍一触碰,才发觉它已经和皮肉长在一处,于是,陈年累积的钝痛接连拔起。 尘埃尚且能够飞进他的眼睛,惹他片刻不适,或是留下一滴眼泪。而我呢,连一粒尘埃都不如,走不入他的眼,更不可妄想得到他的眼泪。 第23章 计深远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三岁就要想十岁的事……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呵,那赵志对我的恨意有多么澎湃,才巴不得我把这一都葬送。 医院走廊里坐着一个中年妇女,她旁若无人,手机开着外放看电视剧,赵志站在她左手边,时不时瞟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却完完整整地、脸不红心不跳地听完了这段台词。 “喂。”我托住包扎好的手,没好气地唤他,“医说我半年之内不能过度用手,你满意了?” “满意什么?手残废在家也不能干活了。啧。”赵志打量我,刻意略过我手上缠绕的绷带,皱眉道。 当然是满意我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我千辛万苦追求的所有破灭成齑粉。 我不稀得和他多费口舌,快步走出一段距离,和机构打电话协商退费的事宜。好在,他们同意了全额退款。 刚挂断这通令人侥幸的电话,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杨老师”三个字。我的眼皮一直跳,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赵浔?”杨老师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关切,“机构那边刚联系我,说你要暂停课程?怎么回事?我觉得你不是会轻易放弃的孩子,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跟老师说,我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她的温言软语像是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我好不容易在心上筑起的堤坝。我的眼眶瞬间热了,视线也模糊起来。我慌忙捂住话筒,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索性加紧步伐走出医院大门。 外面炽热的阳光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我蹲在医院门口一个圆溜溜的石墩旁,深深埋下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调整了好几次,撒开话筒,勉强用平稳的声线对着手机说:“杨老师……谢谢你。我……我手受伤了,医说要静养很久,暂时画不了了。” 我终究还是没提赵志,把伤痛的来源含糊地归结为一场“意外”。 杨老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更加柔和:“原来是这样……没事的,赵浔,身体最重要,好好养伤。画画这件事,不在于一时,手好了随时可以再拿起来。老师相信你,别灰心,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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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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