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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程屏住呼吸,跑远了才站定,大口大口地呼吸。 近前有一棵石榴树,几个女孩拿着扫把站在树旁却没有把目光放在树上。 “这儿有分班表,我现在才发现。” “开学就有了,你眼真大。” 我走进几步仔细寻找那个名字,安恙,他在艺术1班,3号楼,也就是我近在眼前的这一栋的第一层。 第30章 说好的,以后呢? 我在后门望了很久,都没看见安恙的身影,随手拦住了一个即将进门的男。 “打扰一下,同学。你们班安恙今天来上课了吗?” “你是赵浔吧,安恙和我提起过你。你们俩不是邻居吗,你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他的表情耐人寻味,不算冷冰冰,更像冰融化流淌的水,和缓但蕴含巨大的悲凉。 “我搬家了。”我哭笑不得。 “他……他妈妈一开学就来过学校。”男说话一直拐弯抹角,我还是耐下性子听着。 “然后呢?” “他以后恐怕不能来上课了。”他咬了下嘴唇。 “受伤了,严不严重?”我心一慌,猛的抓住他的胳膊摇晃。 “赵浔,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不敢告诉你了。”男撇开我,力度很轻。 “对不起啊。”我歉意地笑笑,“那他是转学了?” “不是。他,他死了。”他说完立马就跑开了。 留我一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 昨天还在我眼前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怎么就死了? 不对。陈柯说我病了……赵志还让我吃药……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真的……?还是……假的? 世界在我眼前分崩离析,安恙的脸也变成了拼图碎片。 我抱紧了头,额头贴在走廊冰凉的瓷砖上,咬紧牙关才忍住嚎叫出声的欲望。 “赵浔,你怎么了?”男走回来关切道,“我知道你们两个关系好,他很喜欢你,我不清楚他有没有告诉你。但逝者已逝,他也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我不信,我不信!” 我又拉住旁边另一个人,问:“你开学之后见过安恙吗?” 他叹息一声,摇摇头:“没有。但是……我在办公室碰见他妈妈来给他销学籍了。” 他顿了顿,用手托住了我:“拿着死亡证明。” ………… ………… 暗了。 视野里、脑海里皆是一片黑暗,我好像掉进了黑色的海洋里,无法呼吸,不见五指。 “在家好好的,出去上个学怎么就犯病了?你们学校怎么回事!” “赵浔同学早读的时候还好好的,下了课突然就在一楼晕倒了,我也不清楚发了什么。” “家长先不要激动,患者不能受刺激,我们也无法确认他的刺激点是什么,还是保持安静环境的好。” 那些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模糊扭曲,带着嗡嗡的回响。 每一个字我都听得见,却无法理解它们连缀成的意义。 我的身体内部发了一种叛乱,灵魂抛弃了肉体,五感尽不听使唤。 我想眨眼,眼皮却像粘了胶水,费力掀开的瞬间,看到的也不是真实的景象。 白色的天花板在扭曲,墙壁在融化,那些熟悉的家具都变成了流动的色块。 我惶恐不安,想去抓住什么,伸出手却只穿过一片空白。 时间失去了意义。我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沉了多久,只觉得身体在不断下沉,坠入更深的黑暗,又在某个瞬间被无情拽起,抛向另一片混沌。 解离的痛苦不是撕心裂肺的,是一种钝重的、弥漫的荒芜。 你知道自己存在,却又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世界和你之间隔了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你被困在里面,孤立无援。 可我依然在荒芜里摸索着喘息,等到了黑暗中渗透出的一缕光芒。 那光很暖,一点点驱散了弥漫在周围的寒意。 身体的沉重感渐渐消退,指尖开始有了微弱的知觉,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缓缓流动。 我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米白色的,边缘有一道浅浅的裂纹,那是我在房间里看过无数次的景象。 视线慢慢聚焦,转移,床边坐着一个人,是赵志。 他趴在床沿上,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看上去憔悴得不成样子。 太假了。我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睛。 我宁愿沉入黑色旋涡,也不愿沉沦在可有可无的亲情陷阱里。 “赵浔,你醒了?”赵志似乎听到了我翻身的动静,他扯了扯我身上的被子。 我应声:“嗯,你在这干什么?” “看着你啊,你死了我怎么办,我和你妈不就你一个孩子。”赵志说,“你的命不止是你的命……” 原来他是在乎我的。 但,是因为他恨我,恨我分掉了他的爱,又毁掉了他的爱。 妈妈要不是没得选,肯定不会有我的存在了吧。 他念叨的我心烦意乱,把手揣进枕头底下,想用枕头盖住我的耳朵。 还没折起枕头,我在枕头下摸到了一张软绵绵的纸,我掏出来一看。 黄灿灿的符纸上是用红色的墨水……也许是蘸血写上去的符文。 “你放的?”我蹙眉问。 “不是我还能是谁。”赵志夺过符纸放回枕头下,“你爹我千辛万苦,求爷爷告奶奶求来的,别乱碰。” “它做什么用的,你觉得我病和神神鬼鬼的有关系是吗。”我不解。 “那可不是嘛!安家小子死之前我也没见你这样。”赵志扬言道。 是啊,赵志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真想像他这样不要脸的活一次。 我掀开被子,一把推开他:“让开,我要出去。” “要死啊!你要去哪儿!” “别管我,你之前没管我吃没管我喝,现在也不要管我!” 可是我病得似乎太重了,根本跑不快,拖着病躯跑出门,我提心吊胆地转过头,空无一人,幸好赵志也懒得追我。 冲出小区,我毫不犹豫奔向安恙家的方向。跑过那条熟悉的小巷,夏天的风好像在烘烤我,却怎么也烘不干我眼里的泪水。 终于看到他家的门,门口没有意料中的缟素,只有那张倒贴的福字,福“到”了……红得多么讽刺,现在看着就好像一块凝固的血迹。 我的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于是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这点疼扎醒自己。咽下了喉咙里的铁锈味,我抬起手,叩门。 门内的脚步声很是缓慢、拖沓。 猫眼的光线一暗,门链咔嗒轻响,开了条仅能容半只狸奴通过的缝。 安恙妈妈堵在门缝后。脸比墙灰还白,眼睛红肿无神,像一潭死水,目光落在了我脸上,更是不带温度。 “赵浔,你有什么事?”她嗓子哑了。 我想问安恙,想问他走前有没有给我留下过什么,想问他是怎么死的。可心口不一,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没事就走吧,我们家没心情招待客人。”吴游作势要关门,我情急之下把手放在了门缝间。 “啊——”我惊叫一声,忙不迭地低头道歉,“对……对不起,阿姨。” “……”她低头看着我还没拆掉绷带的手,叹了一口气,说道,“进来坐吧。” 她敞开门,我连连低声道谢,她指引着我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客厅不大。靠墙的矮柜上,一个很大的相框独自立着,相框里嵌着一张的黑白照片。 我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他的脸在照片里被放大了些许,笑容扯开了嘴角,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儿,露出整齐的牙齿。 照片前的小桌子擦得过分干净,相框还是新的。 “好看吧?”吴游挪到矮柜边,指尖划过相框冰冷的玻璃表面,停在安恙的笑脸上。 “好看。”我深呼吸几次,才找回说话的声音。 她对着那小小的遗像,继续说:“我翻遍了能找的所有照片,给他挑的这张。”她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艰难的吞咽,“挑的时候才发现…才发现啊,这孩子,拍过的照片,每一张……每一张都这样咧着嘴……” 尾音突兀地卡住了。她肩膀一抽,整个人弓缩下去,脊背剧烈地起伏,压抑已久的破碎呜咽从紧闭的牙关里冲撞出来。 “这么爱笑的孩子……”她的脸埋在手臂间,“……他怎么会……怎么会……” 后面的话淹没在崩溃的嚎啕中,只剩下不成调的气音。 “他……怎么了?”我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吴游没有理会我,苦笑几声,自顾自地说:“呵呵呵……我那天下了班一回到家一个人都没有,我以为他出去玩了,后来去卫间怎么都打不开门,找来开锁师傅。” 她停住了,仰起头,把安恙的照片抱在了怀里,眼泪滴在安恙的脸上。 “我的宝贝小样儿啊……躺在浴缸里,无论我怎么喊他,他都一动不动了。” 我怔在原地,头又开始痛,好像有什么尖状物钻了进去。 无数接连拼凑起来的画面匆匆闪现。 水。满满一浴缸的水,是被稀释后的红。 手。搭在浴缸边沿,皮肤是失血后的死白。手腕内侧,深可见骨的伤疤盘踞在那儿。 “我……我想起来了!赵浔,都是你的错!”吴游扑了上来,抓住我的手腕看,我的伤痕都是旧的,很难消下去。 “是你教他的对不对?!” “……” “对不对!?浴室那把刀子也是你的吧?我们小样儿哪来的美工刀……都是你,都是你!教唆我们小样儿。”吴游的指甲狠狠掐住我的手腕,“自己过得不好,也不想别人过得好是吗?可他一直把你当哥哥啊……”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怎么可能会是我……他怎么可能会死…… 安恙告诉过我的,让我好好活下去,当做是为了他活下去……我答应了,可是如今他在哪里,说好的,以后呢? 没有了。 明天太远,一也太短。 第31章 最后的信 “吴游!你松开他。安恙的死和他没关系,孩子们学习压力大,这个年纪患抑郁症的概率很高,怪不得赵浔啊!”安明扔掉钥匙,冲过来拉起吴游。 吴游反手打了过去:“你他妈放屁!他怎么可能得那种病!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活得像个太阳。” 安明牵制住她:“万一是你不了解他呢!” “我是他妈,我不了解他谁了解他?他不可能自杀!绝对不可能!” 我扶着墙边,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去。 安恙活得像个太阳,所以,他身上究竟发过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让太阳都足以陨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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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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