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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对我的书桌情有独钟,他趴在桌上,面向我:“洗完了?” “嗯。”我从他背后环抱过他。 安恙习惯了我有时没有缘由、只是我想的亲密举动。他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静静地待在我怀里。 良久,良久。 房间里能听见彼此清晰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不常响起的狗吠。 我一抬眼就可以看见安恙被灯光勾勒的侧脸,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荒谬的想法。 我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凝固,变成一块永恒的琥珀。将我,将他,将我们求之不得的静谧一同封存。 或者,让我自己变成只看向他的石头也可以。 又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更长,隔壁骤然传来赵志震天动地而富有节奏的鼾声,敲碎了这片刻的宁静。 安恙好像被惊到了,在我怀里颤了一下。 “他睡了。”我轻抚他的脊背,贴在他耳边说。 安恙点点头,转过上身回抱住我:“我该走了。” 我摆弄他的刘海,将他洁白的额头露出来,将我的唇在上边印了几秒。 “哥……”安恙瓮声瓮气。 “好了,走吧。别让你家里人等着急了。”我站起来的时候有些腿软,膝盖不小心碰到旋转椅。 椅子又像专门和我作对似的,滑出去撞在了墙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安恙和我大眼瞪小眼,同时屏住了呼吸,仔细一听着隔壁的动静,鼾声依旧,赵志没被吵醒。 我松了一口气,拉着他的手,把他送到了门口。 安恙轻飘飘地说:“我明天还会来找你的,哥。” 我错愕一瞬,立马笑了:“我等你。” 安恙关上了门,隔绝了我投向他的视线。 我快步走回卧室,走向窗边,探出头去看。 路灯昏黄,树叶随风轻轻晃动,树影婆娑。树下走过的人在灯下却没有影子。 我揉了揉眼睛,那人已然走进了阴影里,一个人走夜路也是蹦蹦跳跳的。 我勾起唇角,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第29章 中元节 安恙离开后,卧室里变得很空,他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好在,往后的几天他日日都来,赵志前脚走,他后脚就迈入了我家门。 “今天你爸怎么出门这么晚?我在楼下等了好久。”他边说边走向我,我手忙脚乱地合上物理题册,抽出一本笔记本覆盖住。 “可能睡过头了吧。”我心虚道。 安恙笑眯眯探头:“你干嘛呢?好啊,原来你偷偷学习。” “嗯……艺考不是改革了吗。”我说。 “那你带我一起学会儿呗。”安恙拿起那本笔记本,我没来得及阻止他,底下的物理题册猛然撞入眼帘。 “高中物理必刷题?”他侧眸直视我,我没有勇气迎上他的目光,低下了头。 “什么意思?一中不是艺考班只允许学文科吗?”安恙攥住我的手腕,可能是一时情急,攥的是我那只还没拆绷带的手。 答案昭然若揭了。 我扯回胳膊,把物理题册收好:“……” “你不是说,不是说......”他的声音在发抖,“很快就会好吗?” “一年半载一晃就过去了,不是吗?我没有骗你。”我将手缩进了袖管里。 “赵浔!”安恙音量突然提高很多,过了几秒,语气缓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当时你没护我就不会这样?” “没必要,我担心你难过。还有,当时就算你挡住我,赵志也不会让我好过。”我一一作答。 他突然抱住我,把脸埋在我颈窝。他颤栗着啜泣,我的脖子里阵阵凉意袭来,却没有一滴泪划过。 他的悲伤是干涸的,像一口枯井。 安恙没再说。 我也沉默着,只是抬手轻触他的后脖颈。 没办法,我们都没有办法。 人只要会呼吸,就会有很多无能为力的事情。更何况,我一个苟延残喘的人。 最后,他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臂。他都不愿看我,低垂着脑袋,额前柔软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走了。”他的声音沙哑。 “嗯……”我没挽留他,也没有办法挽留他。 外面乌云压顶,安恙走后约摸一个小时就下起滂沱大雨。 赵志被淋成了落汤鸡,他拎着个塑料袋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但袋子没湿,里面装着从熟食店买的凉菜和几个馒头。 “操。天气预报也是个坑货。”赵志愤愤道,把袋子砸在桌上,里边馒头都瘪了一半儿。 “跟天气预报急什么,你要是不锁门我还能出去接你。”我端来盘子,打开塑料袋子盛好菜。 “吁,装模作样。”赵志罕见地露出了笑,然后拿了一条干净毛巾进了浴室,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我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凉菜,那馒头被他一摔,确实瘪得不成样子,但还是暖的热的,吃起来松松软软,我居然咽下了大半个。 收拾好我自己的碗筷,我慢慢悠悠地往卧室走,忽然浴室门开了。 赵志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只穿了条裤衩走出来,浑身冒着热气。 “哎,”他叫住我,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会儿把药吃了,早点睡。明天一早去学校,别磨蹭。” 我点了点头,和他擦身而过。 在床边坐下,我依言吃了药。一把白色的药片顺着温水滑下喉咙,嘴巴里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窗外雨声未停,敲打着玻璃,好像在呼喊什么,求救着。 我拍拍脑袋,揉了揉太阳穴,最近头经常会痛,或许是心理作用,吃了赵志给的药会缓解一些,睡眠也会变好。 关掉台灯,我躺在黑暗中,意识涣散得极快,我几乎立刻沉入了一片虚无。 翌日清晨。 赵志把门敲得比锣还响,他大声喊:“几点了还睡!赶紧的,今天上学!” “知道了……”我喃喃道,然后缓缓坐起身,烦躁地抓抓头发,不情不愿睁开眼睛。 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朦朦胧驱散了黑暗。 雨也停了,世界被洗刷得过分干净,反而显得我阴沉沉的。 匆匆洗漱,背上书包。赵志已经不在家了,桌上放着二十块钱,我心领神会这是给我买早饭的钱,却也疑惑,赵志最近转性了? 我没空多想,抓起钱,出了门。 九月初的清晨,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和微凉。 我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学校走,脚步有些虚浮。 “赵浔?”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是陈柯,她推着自行车,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真是你啊!你病好了?”她快走几步跟上我,打量着我,“你请了快一个星期的假,班主任说你转班了,可是我去你们班找你,那个老师说你病了。” 请假了……还是一个星期? 我愣住了,深深的茫然裹挟着晕眩感,猛的攫住了我。 我怎么,完全不记得? “我……请假了?”我下意识地反问,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陈柯被我的反应弄得也有些懵:“对啊,从开学第一天就没来,今天都六号了。你不是病了吗?” “六号?”我找了个角落,掏出我上学用的学习备用机。 日历上赫然显示着—— 二零二五年,九月六日,中元节。 顿时,我手一抖,备用机掉进了下水道的缝隙里。 “赵浔,你手机!”陈柯蹲下身往里看,抬起头一脸的惋惜,“里边有水。” “备用的。”我强作镇定道,“你说你开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对。”陈柯如梦初醒,“沈昼让我给你带了一个东西。” 她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赤红色的礼盒,欲要递给我。 “他的东西我不要。”我退后一步。 “你不要,他怪我啊。”陈柯摊开手,把盒子放在掌心,似乎是料定我不会让她为难。 “麻烦……你了。”我接过,一边抛盒子一边往理科楼走,摔烂就算这个盒子如我所愿了。 我的班级在三楼。教室前门敞开着,当我出现在门口时,里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像无形的蛛丝,黏稠地缠绕在我身上,试图从我这张木头脸上读出些什么。 我目不斜视地走进去,视线快速扫过一排排座位。 两人一桌,几乎都坐满了。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空着,桌面上光秃秃的,椅子也规规矩矩地塞在桌下。 我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空位。脚步声在突然变得安静的教室里甚至有点突兀。走到座位旁,我把肩上那个沉重的书包塞进书洞里,然后拉出椅子坐下。 讲台后边坐着的班主任是个头发健在的中年男子,慈眉善目,说话也挺幽默:“行了!继续早读!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台下爆发出排山倒海的笑。 “嘘嘘嘘,年级主任巡查,恁想害我啊。”他笑着说,“背书,背书!” 斜前方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同学,十分有腔调地开始背:“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人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他好像和起跑时的枪声是一个作用,他开了个头之后大家陆陆续续地放开嗓子背了起来。 我拿出课本念了几页古文,抬头环了一圈,没人注意我。 我准备拆开沈昼送的盒子,他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我烦躁地扯开最外层的金色丝带,指甲抠进包装纸接缝处。印着暗纹的赤红色包装纸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同样精致的黑色硬纸盒。 我低声咒骂着:“沈昼闲得蛋疼吗。” 我用力掰开纸盒的磁吸扣,里面他妈居然还有铺着绒布的内盒,上面工整地摆着个丝绒抽绳袋。 “有病吧。”我彻底失去耐心,直接拽开抽绳。袋子敞开的瞬间,我瞳孔放大。 几颗牙齿哗啦啦散落在绒布上。每颗牙根都连着发黑的血痂,像被从牙床里撬出来的。其中两颗牙上还粘着碎肉。 “卧槽。”我在心里咆哮,盒子重重砸在大腿上。牙齿在绒布里颠簸滚动,一颗沾着深色血丝的臼齿差点滚到我校裤上。 我紧锁眉头,强忍恶心,把牙齿收回抽绳袋。 盒底却飘出来了一张对折的纸条。 我拿起来展开,纸条上黑色记号笔的字迹力透纸背: 「我帮你报仇了哦。——沈昼」 后面画着个缺了三颗牙的笑脸,空缺处用红笔打了三个叉。 我:…… 我把纸条也塞进盒子,下了课我专门跑下楼扔进了学校大垃圾池。 而那些带血的牙齿我单独放在平平无奇的抽绳袋里扔掉,万一有人看见精美的盒子好奇打开看吓到人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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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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