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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最好了!”他活蹦乱跳地奔向KFC,也不管兜里锅碗瓢盆叮铃咣当一直响。 我笑了笑,跟了上去。 肯德基的门很难推,安恙提着袋子推得就更费劲了。 我走到他身旁,伸手去推,玩味笑道:“连个门都推不动,你还能干什么?” “能吃。” “……” 他倒是自我认知准确。 我们把东西放在空凳子上,我用小程序给安恙点了热辣香骨鸡,又觉得他吃不饱,在闲鱼上给他加了份汉堡套餐。 “点好了,取餐号我发给你,我先去洗把手。” 我边甩手边往外走,过了洗手间的拐角就是员工间,我往里边瞟了一眼,和里边戴着口罩的员工对视上了。好尴尬……我转身就走。 “赵浔?”她追出来喊我的名字。 我停下脚步,回头仔细打量她,她摘下了口罩。 原来是她。 “陈柯,你在这上班?” “对,暑假兼职。”陈柯是我的高中同学,虽然我在学校里独来独往惯了,但陈柯我印象深刻。 “上次你送我奶奶回家的事,谢谢你了。”她说。 “不用谢,你有条件的话给她带个定位器。”我对她的家庭有些了解,因为班里申请贫困金的时候需要评选。 她说,她的奶奶有阿尔茨海默症,父亲在外务工,母亲在家照看奶奶和年幼的妹妹。 她在全班面前,面无波澜、侃侃而谈。 从她的身上我看不出一丝难堪。 她是个坚韧的人,比起我更是。 陈柯笑笑:“在赚了。” “你们这儿工资多少?”我好奇地问。 陈柯打开了话匣子:“你问点子上了。我跟你讲自从我来这打工,我感觉我人种都变了。” 我没听明白,挑眉问她:“什么?” “我感觉我是个黑奴。” “工资低到这种程度?”我嗤笑。 “十二块钱一个小时。”陈柯扶了下她的鸭舌帽,“我本来托朋友找了个夜场的活,挣钱多。” “这你都敢去?”我诧异地说。 “当保安有什么不敢的。”陈柯探头去看员工间,“我去了才知道他们不要女。” “你那个朋友——能不能推我一下?”我从兜里拿出手机。 “可以。我先加你个微信。”陈柯跑回员工间拿来手机,扫码加好友发名片,一气呵成。 “你直接和他讲就好了,我休息时间快结束了。”陈柯重新带上口罩,“哎,钱难挣,屎难吃。” 我和她告别,回到餐位上盯着还没通过的好友申请发呆。 安恙见我回来了,把还没拆封的汉堡盒推过来。 “哥,我吃饱了,这个给你吧。” 鉴于桌上全是香骨鸡的残骸,他说的话格外的有可信度。我没和他客气,拆开后,我吃得很慢,等我吃完了,陈柯的朋友依然没有搭理我。 我有一种到嘴的鸭子展翅高飞的缺憾感。 第5章 买账 “哥?”安恙的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这才敛回滞留在手机屏幕上的目光。 “在。”我将手机息屏,“你吃好了?” “吃好了,我们回去吧。”安恙提起袋子。 “好。” 一路上安恙像一只百灵鸟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我心不在焉地敷衍他。那份高薪的工作令我魂牵梦绕,我着实专一到心里塞不进其他事情了。 渐渐地,周围没有路灯了,幽暗的小路上也少有人烟。 安恙不说话了,两只手都扒拉在我手臂上。 我真切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温热的。可现在是夏天,我并不需要这种多余的温暖。 “松手,快到家了。别害怕。” “哦。”他的声音像从瓮里发出来的一样,然后,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认路吧,走我前边。”我放缓了步子。 “认路。”他往前跨了一步,单薄的身子扛着袋子摇摇晃晃地前行,好不滑稽。 我没有要帮他拿的意思,他都拿一路了也不差这一会。而且一个男孩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未免太娇弱,就当让他练了几小时无氧运动吧。 “是这家吧?”他在门前站定,“贴的福字都掉色成白的了。” “是这儿。”我试着推门,门已经从里边上锁了。我放下买的东西,掏出钥匙,“给我打个手电。” 安恙照做。 我眯着眼睛,把手伸进门洞里,摸索着把锁开了。 “进去吧。”我推开门,把东西挪进来后又给门重新上锁。 江福的屋子没光亮了,估计已经睡觉了。老年人就是睡得早。 我回了我们的屋子,灯泡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好了,小小的一个,光芒微弱,但好歹总是亮的。 “哥,我想洗澡。”安恙挠了挠脖子,一脸的羞赧。 他不是巨婴,说这话更不是想让我帮他洗。 二百块的平房,它的厕所不是旱厕都是得益于前几年的厕所革命,浴室自然也是没有的。 “你先刷牙洗脸,我烧水。”我提着水壶,到外边接水,等水烧开再灌进暖瓶。反复了三次,两个暖瓶和水壶都灌满了热水。我又拿脸盆接了满满一盆凉水。 “我出去等,你洗吧。”我把毛巾递给安恙,“洗完喊我。” 安恙接过毛巾,木讷地颔首。 我叹了口气,在门前垫了张报纸蹲坐下去。 屋里是哗啦啦的水声,屋外静谧得也像一汪水,我深陷其中,窒息包裹着我。 陈柯的朋友业务就这么繁忙吗?连个通过好友申请的时间没有? 我又发了个申请过去。 那人没有通过,在验证消息里用极其不耐烦的口吻回复:“有完没完?” 我招他惹他了。我咬着后槽牙:“我是陈柯的同学,她把你推给我的。” 他立刻同意了好友申请。 “你不早说。我前任为了报复我把我微信当小广告发出去了,这几天我没少被骚扰。我以为你也是其中一员。” “......” 陈柯从哪里认识的此等牛鬼蛇神。 “哈哈,那很糟糕了。”我礼貌回道。 他:“你有事吗?” 我:“有的。” 我在输入框斟酌了许久用词,刚想点击发送,对面的正在输入消失了。 “你朋友圈怎么没照片?算了,陈柯给我介绍妹子一定靠谱。” 我发了条语音:“我是男的。” 风平浪静。 我把编辑好的消息发送出去,屏幕上赫然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操。 我重新加他好友,他同意之后发了一句:“我想了想,让我当1,咱俩也不是不可能。” “你有病吧。我只是来问你关于夜场兼职的,不是给你送上门服务的。”我实在忍无可忍,他这个人对我的精神造成了重大的污染,不骂他对于我的身心无益。 “说话那么冲,比陈柯还凶。” “说正事儿。” “好好好,明天晚上十点银座商场五楼,夜璀门口见。” “收到。”我把手机放回兜里,抬起头,甫入眼的是夜色朦胧,繁星点点,还几只萤火虫在空中飞舞。 我想起,有人说萤火虫是会飞的星星。我个人是觉得这个比喻不怎么恰当。星星是永恒的,光亮亦是萤火虫不可匹敌的。 但星星离人太远了,不如眼前的微光来得慷慨,实际。 我伸出手尝试去抓住着这微茫,它忽然飞的很高。 飞出了这座低矮的屋舍。 我差点儿忘了,它不止是微茫,它是个活物。即便寿命短暂,这辽阔天地也是任它遨游。 它是自由的,而我永远被活困在悲剧的躯壳里。 “哥,我洗好了。”安恙拉回了我飘忽的思绪。 我走进屋,水泥地板上水迹明显,安恙盖着他的小毯子缩在下层的床上。 我把盆子里剩下的水倒在屋外的树根。 “安恙,头发干了再睡,这样直接躺下会头痛。”我拿了块干毛巾包紧他湿漉漉的头发。 “知道了。”安恙抓起毛巾在头上摩挲。 我转身下蹲,伏在比狗高不了多少的小桌上记账。 我的钱赚得比龟爬慢,花出去比他妈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还快。 我拍案而起,又是一阵头晕眼花,腿麻手疼。 “哥?” 安恙大抵是怕我疯魔,轻声细语像哄小孩似的叫住我。 “没事儿。”我走出去,在水龙头前用凉水洗漱完,心里也平静了许多。 “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就睡觉吧。”我关了灯,爬上梯子,和衣躺下。 “睡不着,太早了。” 我听到他翻身的声音,抬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21:12。 “那能干什么?你出去跑两圈吧,回来就累困了。” “刚洗的澡......”他有气无力地反驳。 “还是别去了,我可不想再给你累死累活烧水了。”我面朝天花板,月光明亮照得墙角的蛛网都显形,“安恙,就这一次,以后你洗澡自己烧水。” “嗯。”安恙应道。 他又翻了个身。 “刚洗了澡身上就长虼蚤了?”我侧过身,敲了下床板。 “不是,这床太硬了,我不太舒服。”安恙怯怯出声。 薄薄的一层凉席下边就是床板,他不舒服再正常不过。 “在家睡席梦思睡习惯了。”我开口,“你回家就好了。” “你怎么总是赶我走!”他踹了一脚我的床板。 “为你好。”我坐起身,“你之前也就随便说说,但是你今天一天也体验了,和我在一起只能过苦日子。” “你怎么知道我回家就一定好?!”他拔高音量,掺杂了几分哭腔。 “那你说说,你回家坏能坏到哪儿去?”我下了床,打开灯。 我站在他床前,他正在用手背抹眼泪。 他不回答,我权当他心虚,无言以对了。 “安恙,哭没用。没有人为你的眼泪买账。”我把他带来的东西一股脑全塞进了他的背包里。 “哥——”他喊得凄厉,抢过他的背包紧紧抱住。 “小点声,邻居在睡觉。”我皱紧眉头,“你走不走?不走我连人带包扔出去了。” “不走。你尽管扔吧,我躺院子里睡。”安恙吸吸鼻子,咬着下唇说。 “感冒了算谁的?安恙,别这么不懂事。”我看了一眼青苔爬了满地的院子。 “你都要把我扔出去了,还管我感不感冒?”安恙直愣愣地盯着我。 泪水盈满了眼眶,眼睛也就水汪汪的,显得他眼睛更加清澈透亮。 他也就是用这样一双像清潭般的眼睛把我看穿了,我在他面前是透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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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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