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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没,咋了。 他说:“想不想?” 我说废话,谁他妈不想。 他沉默了一会儿,闷着声说:“我以前也想过。” 我说你年轻时候娶过? 他说没有。 我说那你睡过女的没? 他又没吭声。 我忽然反应过来,手里的毛巾停了。 “你……”我看着他后脑勺上稀稀拉拉的头发,“你该不会是那个吧?” 他没回头,问:“哪个?” 我说:“就是……喜欢男的?” 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以为他睡着了,正要继续擦,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闷在枕头里,闷闷的,听不出来什么意思。 “小赵,”他说,“你挺聪明。” 我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我操。 我他妈伺候了三个月的瘫子,是个老玻璃?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躺在那张破躺椅上,翻来覆去,越想越恶心。他看我那眼神,黏糊糊的,敢情是在琢磨我呢?年轻时候不知道进过多少人? 我他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想到他盯着我肚子看,盯着我嘴看,盯着我看——我操,他脑子里想的什么? 我想吐。 第二天我给他喂饭,手都是抖的。不是怕,是恶心,恶心得我浑身发毛。他把嘴张开,露出那几颗黑牙,牙缝里那坨黄乎乎的东西——那嘴含过什么东西? 我把勺子往他嘴里一塞,恨不得捅穿他喉咙。 他咳了两声,还是笑:“小赵,今天手劲儿挺大。” 我瞪着他,骂了一句:“老玻璃。”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出声来,笑得浑身都在抖。 “老玻璃,”他重复了一遍,“对,我是。” 他抬起头看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小赵,你骂得对,”他说,“我年轻时候也骂人玻璃,骂得比你还难听。” 我愣住了。 他接着说:“我那会儿跟你一样,觉得女人就该嫁人生娃,觉得男的搞一块儿是病,见一个骂一个。我还给厂里一个女同志造过黄谣——就因为她不理我。我说她让人搞大过肚子,打过胎,什么难听说什么。后来她调走了,听说嫁了人,过得还行。”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可我自己呢?”他看着窗外,声音慢吞吞的,“三十岁那年我让人按在澡堂子里,才他妈知道自己是啥玩意儿。” 我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我,嘴角扯着笑。 “你跟我年轻时候真像,”他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恶意,就只是看着。 “别怕,”他说,“我这把年纪了,能干啥?就是想看看,看看年轻时候的自己长啥样。” 我靠在门框上,浑身绷紧。 他忽然笑了,这回笑出声,笑着笑着咳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行了,”他摆摆手,“出去吧。再站这儿,你得吐我屋里。” 我摔门出去,在楼道里蹲了半天。 抽了半包烟,手还在抖。 后来追债的来了。那帮人换了新老板,不认我还过钱,就要我这个人。 我跑回他屋里,他正靠在床上看电视。 我喘着气说:“他们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把电视关了。 然后他从床上坐起来。 我操。 他坐起来了。 他掀开被子,把两条腿挪到床下,踩在地上,站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只手干枯枯,热乎乎,糙得像砂纸。 “别怕,”他说,“有我。” 他出去了。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跑远了。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把枪。 他把枪放到枕头底下,重新坐回床上,两条腿耷拉着。 他抬头看我,笑了笑。 “小赵,”他说,“三万块我替你还。” 我站在那儿,腿发软。 他冲我招手:“过来。” 我没动。 他就那么举着手,等着。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过去了。 他那只手落在我后脖颈上,粗糙滚烫,按住了。 我浑身一僵。 他仰着脸看我,离得那么近,我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能闻见他嘴里的臭气。 他说:“小赵,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烂命一条?” 我说不知道。 他说:“烂命就是扔地上都没人捡。我这命烂了几十年了,你也是。”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盯着我,忽然问:“你以前造过多少黄谣?” 我愣住了。 他说:“那些女的,你一个都没睡过吧?”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他笑了,松开按在我脖子上的手。 “行了,去吧。钱下午到你账上,拿了钱就走。” 下午,五万块到账。 我没走。 门外面那辆面包车还在。 我蹲在楼道里,看着那辆车,一根接一根抽烟。 天黑的时候,我回去了。 他还在床上,还是那个瘫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看着他牙缝里那坨黄乎乎的东西,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 他也看着我。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很快又没了声。 我走进去,把门关上。 第4章 一条不归路 那天晚上我没走成。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那辆面包车在楼下蹲到后半夜才走,我蹲在楼道里看着它,腿都麻了。 等它真走了,已经快两点。 我回去的时候,他还没睡。床头灯亮着,他靠在那儿,手里握着那把枪,听见门响,眼皮抬了抬。 “走了?”他问。 我说嗯。 他把枪放到枕头底下,往里挪了挪,拍拍床边:“过来坐会儿。” 我站在门口没动。 他就那么举着手等着,跟下午一样。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过去了。可能是腿麻了想坐会儿,可能是折腾一天脑子抽了,可能是那盏床头灯太暗照得人发晕——反正我过去了,一屁股坐在他床边。 床垫往下陷了陷,他跟着往我这边歪了歪。 他没躲,我也没躲。 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床头灯在他那边,光从他背后透过来,照得他那张老脸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边能看见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深的能夹死蚊子;暗的那边只剩一个轮廓,下巴颏尖尖的,喉结凸出来一块。 我忽然发现他年轻时候可能长得还行。 那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想抽自己一巴掌。想什么呢?一个老玻璃,长得行不行关我屁事? 他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我。 我接了。 他给自己也点了一根。我头一回见他抽烟,动作很慢,夹烟的手指翘着,吐出烟的时候眯起眼睛,那股烂柿子味儿被烟味儿盖住了一点。 “小赵。”他忽然叫我。 我叼着烟,嗯了一声。 “你恨我不?” 我说恨你什么。 他说:“我把你弄到这儿来,让你伺候我三个月。” 我吸了口烟,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自己笑了笑:“恨也正常。我那会儿要是知道有人这么算计我,我得弄死他。” 我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脸,忽然问:“你年轻时候弄死过多少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笑得咳起来,咳完了摇摇头:“不知道。数不清。” 我以为他吹牛逼。 后来才知道不是。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摁灭在床头柜上那个搪瓷缸子里。 我手里那根也抽完了,没地方摁,他伸手过来,把我手里的烟头拿走,也摁进那个缸子。 他的手碰到我的手,干枯枯,热乎乎。 我没躲。 他就那么把手停在我手边,没动,也没收回去。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那盏床头灯照着我们俩,照着他的手和我的手,离着不到一寸。 我看着那双手。 他的那只,皮皱得跟树皮似的,指节凸出来,青筋一根一根的,褐色的老年斑从手背爬到手指。 我那只,虽然糙,但起码还是活的皮肉。 差了三十岁。 差了不知道多少东西。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小赵,你怕我不?” 我说怕你干什么,你一个瘫子。 他没接话,只是把那只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摊在我手边。 我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手心也是皱的,纹路深得能划火柴。 他把手往前挪了挪,小拇指碰着我的小拇指。 就那么碰着。 我浑身一僵。 但我没动。 他等了等,见我没躲,小拇指就绕过来,勾住我的小拇指。 那动作慢得跟放慢镜头似的,一点一点地绕,一点一点地勾,最后轻轻扣住。 我心跳漏了一拍。 操。 他勾着我的小拇指,抬起头看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这会儿没别的,就剩那盏床头灯的光,亮亮的,晃得人眼晕。 “小赵。”他又叫我。 我嗓子眼发干,嗯了一声。 他说:“我三十年没碰过人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 他接着说:“就碰过那一次,在澡堂子里,让人按着。完了人家跑了,我躺在地上躺了半宿。” 他的声音很慢,像在说别人的事儿。 “后来我就不碰了。不敢碰,也碰不着。” 他勾着我小拇指的那根手指轻轻动了动。 “你是第一个。” 我低头看着他那只手,看着他那根勾着我的手指,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翻腾。说不上来是什么,反正不是恶心。 恶心早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 他等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手,把手收回去。 “行了,”他说,“去睡吧。” 他靠回床头,闭上眼睛。 我坐在那儿没动。 坐了半天,忽然开口:“你腿真瘫假瘫?” 他睁开眼,看我。 我说:“你站起来过,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真瘫。偶尔能站一会儿,走几步,但站不久,走不远。” 我说:“那你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是撑着,”他说,“撑那一回,得躺三天缓不过来。” 我没说话。 他又闭上眼睛。 我站起来,没往门口走,往他那边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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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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