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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乐弗说。 “嗯。” “你能告诉我吗?” 杨天顿了两秒,说:“家里的事。” “什么事。” “我爸最近不太好。” 乐弗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他前段时间体检查出来心脏有一点问题,”杨天道,“昨天我妈打电话来,说他入院了。” “什么时候?” “昨天傍晚。” “你要回去吗?” “我,”杨天顿了一下,“我在想要不要回去。” “严不严重?” “我妈说不严重,”杨天道,“让我不要着急回。” “那你,” “我爸最不想让我操心。”杨天道,“他那个人你也知道,嘴硬心软。他一定会跟我妈说不要叫我。但我妈觉得应该告诉我一声,这是我妈的性格。” 乐弗点了点头。他能理解这种心情,你在远处的时候,家里的事落到你身上是模糊的。你不知道严不严重,不知道要不要回去,不知道应该做什么。那种不确定感比任何一种确定的悲伤都要难受。 “如果你想回去,”乐弗说,“就回。” “我想回,”杨天道,“但摊子,” “摊子停几天不会死。”乐弗说。 杨天瞥了他一眼。 “你走,”乐弗说,“我帮你看着。” “你帮我看什么?”杨天乐了,“你做不了饼。” “我看你那辆小车。”乐弗道,“你把小车停在我那儿。” “……不用。” “我是说认真的。” “我知道。”杨天说,声音低了一些,“谢了。” “你今天还要摆一天?” “今天摆到中午,我再想想下午的事。” “好。” 乐弗坐在那儿,把饼吃完,什么也没说。他知道杨天现在需要的不是建议,是陪。 他多坐了两个小时,直到摊前没人了,他起身道:“我先回去,你有事叫我。” “嗯。” 那天下午,乐弗在屋里烦闷。 他坐在窗边,看楼下那辆红色小推车,杨天已经收摊了,推车停在楼道口。他想了很多,想杨天此刻在想什么,想杨天会不会真的回老家,想杨天要是回去了,这条街上这半个月会变得多么奇怪。 他翻了翻手机上的机票,从这座城市到山东的机票。然后又翻了翻自己的日程,其实他没什么日程,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进工作状态了。 他想,他是不是可以陪杨天一起回去? 这个想法他自己吓了自己一跳,他和杨天没什么名分,他凭什么跟人家回家? 他又想,他是不是可以帮杨天出机票钱? 这个想法也被他自己否定了,杨天不是那种会接受这种帮助的人。 他想来想去,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是靠在窗边看那辆红色的小推车,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天变了。 窗外的天忽然变得乌沉沉,风大了起来。街上的人加快了脚步,一些小贩赶紧收摊。乐弗看见楼下对面那家早点铺的人慌忙把招牌收了进去。 没过多久,雨下来了。 一开始是大颗的,零零散散地落在屋顶、地面、窗玻璃上。然后雨势一下子就大了,变成了那种密得像纱帐一样的秋雨。街上的行人几乎一下子就散了,剩下几个没带伞的人,撒开脚丫子往屋檐下跑。 乐弗站在窗边,看着那辆红色小推车。它就孤零零地停在那里,被雨打着,帆布棚已经被压变了形。 他在心里想,杨天家里没事吧。又想,杨天这会儿可能在屋里发呆。 他从窗边走开,坐到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他没有理由上楼。他又想,他有一万个理由上楼。 他在沙发上坐了十五分钟,最后起身,去厨房。他那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瓶他上周从超市买的红酒。 他拿出红酒,看了看。 红酒是一瓶普通的澳洲产西拉,价格两百来块,他平时会喝的那种。 他想,他有理由了。 他抓起红酒和两个玻璃杯,出门,上楼。 他到了四楼,站在杨天的门口。 这个门他见过,他跟着杨天上过一次楼,杨天送他到门口告别的那次。他从来没有敲过这扇门。 他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敲了。 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 门里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一下。 然后门开了。 杨天开门的那瞬间,乐弗才意识到,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杨天站在那里,穿着家居服,一件深色的长袖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裤,头发是湿的,像是刚洗过。他看见乐弗手里的红酒和杯子,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无聊,”乐弗说,“来玩。” 杨天打量了他一下,侧开身,道:“进来。” 屋里开着台灯,地上摆了一个纸盒,里头放了些零碎东西,像是在整理什么。电视开着但没声音,画面是一个综艺,有人在唱歌。 “在收拾东西?”乐弗进门,四下打量了一圈。 “嗯,一些旧东西。” 乐弗在沙发上坐下,屋里只有一张小沙发和一张单人床,格局是那种典型的老式一室户。他把红酒放在茶几上,把两个杯子放下。 杨天去厨房,拿了两个杯子,自己的,放在桌上,然后去倒了两杯水。 “喝了酒?”杨天看着红酒,问。 “还没。”乐弗说。 “这瓶,” “带过来的,”乐弗道,“顺手。” “哦。” 杨天把水推给他:“先喝点水。” 乐弗接过水,喝了一口。他看杨天,杨天这会儿还在那个心里装着事的状态,但比早上要松一些。他的头发湿湿的,那双眼睛在台灯的光下,睫毛把一点阴影投在脸颊上。 “你爸怎么样了?”乐弗问。 “我刚才打了个电话,”杨天道,“没大事,明天就可以出院观察。” “那你放心了?” “放心一点。”杨天道,“但还是,”他停了一下,“还是想回去看看。” “那你回。” “嗯,我想着明天就走。” “好。” 乐弗没再追问。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杨天在茶几边上坐下,他没坐到乐弗旁边,坐的是另一张矮凳,这让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米的距离。 乐弗知道,这不是疏远,是分寸。 他也不挤过去,他给对方留这个分寸。 “这什么?”乐弗问,指那个纸盒。 杨天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个纸盒,说:“一些照片,旧衣服,没用的东西。” 乐弗侧过身看他,他的侧脸在台灯下是暖色的,睫毛不短,微微垂着,盯着那个纸盒,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是那个分手的人的东西吗?”乐弗问。 杨天沉默了一秒,说:“嗯。” “还没扔啊。” “嗯,”杨天扯了扯嘴角,“之前不想动,今天翻出来,想一次收掉。” 乐弗没有说什么鼓励的或者安慰的话,只是道:“要帮忙吗?” 杨天看了他一眼,随后低头轻笑了一下,道:“不用,我自己来。” 乐弗点点头。他看了一眼那个纸盒,里面有几张相片,一件折好的衬衫,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什么看不清楚。 他没有问。这是杨天的事。 “你今天不急着收?”乐弗道。 “本来急,”杨天道,“但你来了。” “……” “你来就来了,”杨天把话接下去,“我不急了。” 这话听起来平平淡淡,但乐弗听懂了,杨天的意思是“你来了我就想陪着你”。 他心里一动。 “我打开这瓶红酒?”他说。 “嗯。” 他打开红酒,倒了两杯,不算多,每杯半杯。推一杯过去,自己端一杯。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乐弗喝了一口。 红酒有点涩,但醒过之后会好。他看着杨天喝酒,杨天不是很会喝,他小小地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不太好喝?”乐弗问。 “……”杨天想了想,“我喝不来这种。” “太涩?” “嗯。” “让它醒一下。” “好。” 杨天把杯子放下,不喝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无声地播。 “你这电视,”乐弗看电视,“开着做什么?” “有人气儿,”杨天道,“不然屋里太安静。” “你一个人住这里,” “多年了。”杨天道。 “不寂寞吗?” “寂寞,”杨天说得很平静,“但是习惯了。” 乐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觉得他不该问这个问题。但他问出来,杨天回答得又很平实。这种平实反而让乐弗心里更疼。 “杨天。”他说。 “嗯?” “你那个分手的人,”乐弗说,“是怎么分的?” 杨天停顿了一下。 “那是我之前的人。”杨天说。 “嗯?” “我之前,”杨天的话顿了一下,像是在选怎么表达,“我之前在一起的,是一个男人。” 乐弗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他之前就猜到过,杨天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他那么觉得。但他没问过,他等杨天自己说。 “我们在一起两年,”杨天道,“他是做销售的,经常出差。后来他去了南方工作,我们维持了半年异地,他就提了分手。” “为什么?” “他觉得我们不合适。”杨天说。 “他说的什么?” “他说我这个人太稳,太像一个老人,”杨天道,“他年轻,他说他想要的生活不是这种。” “……” “他是没说错,”杨天继续,“我这个人确实……就是这种。我做一件事就要做好,我不喜欢频繁地换地方,我也不喜欢那种动不动出去玩的生活。我喜欢的就是每天四点起,做饼,晚上回屋睡觉,周末偶尔去山上坐一下。” “我喜欢你这样。”乐弗脱口而出。 杨天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乐弗。 两个人的目光在台灯的光下对了一下,这次的对视,谁都没有躲开。 “你喜欢我哪样。”杨天轻声问。 “……”乐弗想了想,“你这种‘稳’。” “嗯?” “这个世界上太多人飘来飘去,”乐弗说,“我认识的人,包括我自己,都在飘。飘是舒服的,但是飘多了会虚。看见你这种稳,我会觉得,终于有一个人是实的。” “你这个是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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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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