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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友拿了我的手术刀

作者:沐谌汐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5-26 15:00:03

  季白从诊室出来,走过那条很长的走廊。从这一头到电梯间有二十几步的距离。去年他走了三步回头看了一眼,诊室的门开着,宋临渊坐在电脑前,手边的咖啡没有动过。今天他没有回头。电梯来得很快,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右腿伸直,重心压在左腿上。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十二,十一,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牛仔裤遮住了那道淡粉色的疤痕,但遮不住关节深处那个被量过的角度。胫骨平台后倾角,小数点后一位。宋临渊在凌晨两三点把它从文件柜里抽出来,插在灯箱上,看了很久。周医生走了他还在看,灯箱忘了关。他想起今天早上宋临渊出门前站在玄关,把他衣领上那根线头拈掉,说,周医生手法比我轻。他没有说,我上周把你的片子看了很多遍。没有说,你的胫骨平台后倾角我背得出。他只是拈掉那根线头,然后拉开门,走了。

  一楼到了。门打开,大厅里的嘈杂涌进来。阳光从落地玻璃窗照进来,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有人在大声问药房怎么走,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有个小孩坐在轮椅上被家长推着经过,手里攥着一个气球,红色的,绳子系在轮椅扶手上。季白走出电梯,没有往大门走,转身朝住院部方向走去。

  他穿过连接门诊和住院部的长廊。这条长廊他走过很多次。去年夏天,他从这里走去值班室,带着折叠椅上的夜晚和凌晨两点的电话。去年秋天,他从这里走去康复室,在十三楼的训练器旁边握着宋临渊的手,说,以后我陪你。今天他走过长廊,四月的光从玻璃顶棚照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暖的。他没有给宋临渊发消息说“我复查完了”,没有问“你在几号手术室”。他只是走。右膝在每一次迈步的时候都稳稳地撑住他,没有响。

  住院部大厅的电梯间排着队。他排在队伍末尾,旁边是一个推着轮椅的护工,轮椅上的老人腿上打着石膏,手里拿着一袋橘子。橘子皮的颜色在四月的光里是暖的,和宋父去年在柏树林里剥给奶奶的那个一样。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下十二楼。

  走廊里是午后那种特有的安静。不是深夜的寂静,是白天的病房在午休时刻暂时歇下来的那种安静。监护仪的滴滴声从几间病房里同时传出来,节奏各不相同。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正在电脑前打字,看见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她认得他。他没有往值班室走,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十三楼,康复训练室。门关着,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淡白的光。他握住门把手,推开。房间还是那样子。两面墙是镜子,一面墙是窗户,窗户外面是四月的天空,蓝得很干净。股四头肌训练器、屈膝训练器、墙上挂着的弹力带。弹力带换了新的,绿色、蓝色、红色、黄色,比去年更鲜艳。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藤蔓从盆边垂下来,比去年更长,几乎要碰到地面。绿萝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原木色相框。里面是那张系鞋带的照片。和值班室窗台上那个一模一样。

  宋临渊站在屈膝训练器旁边,白大褂还没脱,袖口卷到手肘。他大概刚从手术室出来,洗手衣的领口有一点汗渍,在日光灯下是很淡的盐白色。他正在调阻力,手指在调节旋钮上拧了一下,动作很熟练。听见门声没有回头。

  “周医生把复查结果发给我了。胫骨平台后倾角,和去年差不到一度。”他把阻力调好,直起身,转过头看着季白。“屈膝角度一百三十五度,比去年进步了十度。”

  季白靠在门框上。“你上周把我的片子看了一整夜。灯箱都忘了关。”

  宋临渊的手停在调节旋钮上。窗外的光照在他后背上,把他白大褂边缘的轮廓勾出一圈很淡的白色。他没有说话。季白走进去,在他旁边的训练椅上坐下来。右膝弯下去的时候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康复室里格外清晰。宋临渊低下头,看着他的膝盖。

  “胫骨平台后倾角,是你膝关节稳定性一个指标。术前我量过,术后三个月也量过,术后半年也量过。”他把手从旋钮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上周整理病历,把你的片子翻出来。本来只是想看看韧带愈合的情况。插上去以后,看了一整夜。”

  “看什么。”

  “看你那个角度。小数点后一位。”他蹲下来,手指按在季白右膝内侧。和去年在诊室里一样的位置。和今天周医生按的位置一样。“这里,是重建的韧带在骨头上的止点。角度差一点,韧带的张力就会差很多。我量了很多遍。每次都一样。”

  季白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握住。手指是温的,刚下手术,带着外科洗手液的温度。虎口那道被兔子蹬出来的旧疤贴着他的掌心。

  “宋临渊。那个角度你量了很多遍,每次都一样。你在找什么。”

  宋临渊蹲在那里,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窗外四月的风吹进来,把墙上那排弹力带吹得轻轻晃动。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像一把没有拆封的彩虹。

  “我在找,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没有做好的。”他的声音很轻。季白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没有。”

  宋临渊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白大褂的领口敞着,露出后颈一截干净的线条。头发尾梢修剪过,比去年冬天短了一些。窗外的光照在他后颈上,把他发尾的绒毛照成很淡的金色。

  “季白。”

  “嗯。”

  “以后每年四月,都来复查。”

  “好。”

  宋临渊的额头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把手抽出来,把屈膝训练器的阻力又调低了一档。“今天不练。就是告诉你,以后每年四月,都来这里。”

  季白从训练椅上站起来。右膝弯下去的时候没有再响。他走到窗台边,绿萝的藤蔓从盆边垂下来,长长的,在四月的风里轻轻晃动。旁边那个原木色相框里,系鞋带的照片在日光灯下安静地亮着。他拿起相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纸条,圆珠笔的字迹,宋临渊写的。

  “他第一次来这里,是去年立夏。股四头肌训练器他做了三组,屈膝训练器做了两组。做到最后一组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问我,这里酸不酸。我说有一点。他说,正常的。后来我把这句话记下来。记在值班室的台历上。每次他复查之前,翻出来看一遍。”

  季白把相框放回窗台上。绿萝旁边,和值班室那盆薄荷隔了八层楼。他转过身,宋临渊站在屈膝训练器旁边,正在把阻力归零。调节旋钮在他手里一格一格地转动,发出很轻的咔咔声。每一声之间的间隔是均匀的,和他打外科结的节奏一样。

  “宋临渊。”

  “嗯。”

  “你记在台历上的那些话,给我看看。”

  宋临渊的手在旋钮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归零。他把电源线拔掉,把训练器推到墙边,和股四头肌训练器并排。弹力带在墙上轻轻晃动,绿、蓝、红、黄。他走到窗台边,从绿萝盆子底下抽出一本很小的台历。不是医院配的那种,是自己买的,巴掌大,封面是深蓝色的布纹。他翻开。每一页的日期格子旁边都有字,圆珠笔的,笔画很细。翻到去年立夏那一页,格子旁边写着:他第一次来。股四头肌三组,屈膝两组。最后一组膝盖响了,他问酸不酸,我说有一点。他说,正常的。翻到后面的某一页:今天他自己来了。我在手术室,没告诉他。他从周医生那里问了我的手术排班,在康复室等了我四十分钟。我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坐在训练椅上,正在看墙上那些弹力带。他问我,绿色那根阻力是多少。我说五公斤。他说,下次我可以试那个。我说,明年。又一页:今天他试了绿色的。做了两组,膝盖没有响。做完以后他站在窗台边看绿萝,说比上次来的时候长了。我说,嗯,长了。我没有告诉他,那盆绿萝是我从值班室分出来的。和薄荷一样。再一页:今天他没有来。我自己练。练完坐在窗台边,看那盆绿萝。它又长了。我也长了。

  季白把台历翻到最后一页。今天。格子旁边空着,还没有写字。他从宋临渊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抽出那支笔,圆珠笔,笔尖按出来,在空格子里写了一行字。笔迹比宋临渊的重一点,收笔的地方没有上挑,是很平的那种收法。

  “今天他告诉我,以后每年四月都来这里。我说,好。”

  他把台历合上,放回绿萝盆子底下。深蓝色的布纹封面,和那本画册、那本新相册一样的颜色。四月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把绿萝的藤蔓吹得轻轻晃动。弹力带在墙上,绿、蓝、红、黄,被风吹着,像一把没有拆封的彩虹。宋临渊站在他旁边,白大褂的袖口还卷在手肘上,无名指上的疤痕在午后的光线里是淡粉色的。他看着那本被放回去的台历,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季白手里的笔拿过来,在那行字的下面,用很小的字加了一句。

  “他说好。我听见了。”

  窗外的天很蓝。四月的云从远处移过来,在康复室的窗户外面停了一下,又移走了。

第49章 午休

  季白从康复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四月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走到电梯间,按下下行键。电梯从一楼升上来,每一层都停一下,数字跳得很慢。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电梯下行,经过十一楼、十楼、九楼。每下一层,轿厢轻轻顿一下,像一个人在下楼梯时膝盖偶尔会发出的那种声响。到了底层,门打开,大厅里的嘈杂涌进来。他没有往外走,转身按下了四楼。

  病房区。他很久没来了。去年八月他在这里住了十天,天花板上的裂缝在右膝的正上方分成两岔。后来他回去过很多次——复查时路过、接宋临渊下班时走过、深夜送折叠椅时经过。但从来没有在这一层停下来。今天他想停下来。

  四楼的走廊和十二楼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日光灯,同样的消毒水气味,同样的监护仪滴滴声从某间病房里传出来。他走过护士站,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敲键盘。她不认得他。去年他住院时值夜班的不是这个人。走廊墙壁上贴着新的健康宣教海报,踝泵的做法,直腿抬高的要领,拐杖使用的高度调节。配图是简笔画,线条简洁,画着的小人面无表情地做着康复动作。他去年就是照着这些图学会的。后来宋临渊在值班室教过他,手指按在他右膝内侧,说,屈膝,对抗我的力。那些海报上的小人不会说话,只是日复一日地做着同一个动作。

  他走到走廊中段。406。他住过的那间病房。门关着,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淡白的光。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按下去。去年八月他被推进这扇门的时候,右膝肿得像个发过头的面团。季建国坐在陪护椅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把满天星和百合一枝一枝插进玻璃瓶里。宋临渊来查房,站在床边,拿着病历夹,说,前交叉韧带撕裂,需要手术。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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