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笑声平息,汪子真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咳咳,怎么着,看上了?” 程玦盯着手机屏保发呆。 “刚刚那位看着真不错,眼睛好看,声音好听,我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就是……啧,可惜,”汪子真凑了过去,“不知道和你那个前男友比,谁好看……” 程玦和汪子真结婚了。 他有前男友,她有现女友。 年少时,程玦和那人正值热恋期,腻腻歪歪,连参加期中考试结束回去,走到巷子口了,都得往后一绕,去给那人买一串糖葫芦。 用纸包好,夹在书包的最外侧,然后轻轻拉上一半拉链,就这么把书包背在胸前——不让糖葫芦沾了灰尘,也不会被书挤碎。 那时他俩真好。 好到每次同学们一聚,有人有意无意地提及,都会得到一片“哇”“啊”“诶”。 只是没人见过那人。 那人是个盲人,程玦上学时,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工作很多年了,书没念几个,和程玦窝在幽暗的小巷里。 等再一聚时,他俩已经分了。 汪子真回过神来,见程玦仍盯着手机屏保,她眯眼一看——屏保上是一个满脸病气的人,斜坐在床头,被子上摊着一本书,拇指张开抚摸书页。 那书纸页泛黄,没有一个字。 是本盲文书。 “这人不是……”汪子真皱着眉。 程玦点点头。 照片虽有些模糊,那人脸却清晰,带着淡淡的微笑,那一道狰狞的伤疤,深入皮肤,滑过右脸。 他静静地坐在手机里。 数年如一日。 他爱他,他也爱他。 汪子真曾经问,那时二人那么要好,程玦白天边打工学看书,晚上边看书边打工,就为了给瞎子治病,怎么到最后就分了?还分得干脆利落。 其实原因很简单。 那年那天,程玦回来,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也没吵醒床上的瞎子。那瞎子静静卧在床上,身上满是新伤、旧伤。 没几块好肉。 像是浪花拍在岸上,拍出白色的泡沫,定睛一看,那浪花里不知何时,卷进了几瓣血红的花瓣…… “不恶心吗?”程玦的声音异常平静。 瞎子笑:“你回来了呀。” “我要你的解释。” “解释?”瞎子笑容更灿烂,泪水却从眼角滑落,被那凸起的疤拦了会儿,最后聚成一团,在下巴处滴落,他说道:“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不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他摊开双手,一副坦荡的样子。 做的事却恶心。 程玦眼中满是火,心却被火烧得疼,在分开之后,一次次应酬时,他喝得烂醉,喝得胃像是要撕裂,一年一年的酒,就渐渐把火浇没了。 剩下一摊灰烬。 他回答汪子真:“没钱,我就走了。” 汪子真:“呵,没钱就抛弃人家,觉得人家拖累你了?渣男!” 她是带着玩笑的意味说的,他们二人多少年的朋友了,平常说话不拘谨,尽情互怼,畅所欲言。 掰扯了这么两句,时间了差不多了。 汪子真看了一眼表,最后再捋了捋头发,回头一笑:“行了老公,我女朋友得急了,拜拜。” 门“砰”地关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人还笑着。 昏黄的灯光倾泻而下,衬出他下巴的影子,映在脖子上,显得他锁骨上边那一小块皮肤,更加白了。 仿佛当年,按摩店外。 月光洒下,洒落在刀柄上,又顺着刀面缓流向刀锋,最后,落在刀尖上,连同着那块尖锐一起,抵着青年的脖颈。 刀柄被握在程玦的手上,那是他和俞弃生第一次见面。 “别叫,”程玦的声音哑得不像话,“钱,给我。”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瞎子 已是深夜,这人正拉下卷帘门。 他手如枯枝,两指正捏着锈透的钥匙,伸入金属卷帘门的锁孔,一拧,再一拧……突然受这番惊吓,这瞎子呼吸有些错乱,手也抖得厉害。 “啪嗒!” 钥匙掉落在地。 程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跳,手一抖,刀竟在这人脖颈磨了两下,磨出一道血痕。他深吸两口气,颤抖的刀尖稍稍远离那人脖颈,说道。 “我只要钱。” “你说什么?”那瞎子问。 程玦有些奇怪,但还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眼神紧紧盯着瞎子那道狰狞的疤。 这疤诡异地凸在脸上,像是用刀狠狠划入右脸颊,划出深如鸿沟的血痕,伤口静候着,数年不受治疗。 才能成这般丑陋模样。 静了两秒,程玦的手更加抖了,抖得几乎要拿不动刀,刀面上盛着的月光一刻不停地晃荡,他才听到瞎子出了声。 那瞎子高兴了,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可置信地叫着:“小林?” 程玦手一僵。 “小林?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瞎子高兴地笑了,轻轻从刀锋处退来,手臂环上了程玦的脖颈,“你不知道,我可是等你好久了,怎么一声不吭的?” 程玦静观其变,还是不坑声。 瞎子见他不说话,也不恼,自顾自地俯身捡起钥匙,锁了门。动作行云流水,手不颤,腿不抖,嘴角带着笑,牵起程玦的手便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瞎子的手冰凉,握得自然。 全然不像握着个手持凶器的抢劫犯的手,倒真像是一个朋友、亲戚。他眼睛看不见,拉了拉程玦的手,感受到他愣在原地,还催促两声。 是真的,还是装的? 程玦的脸色有些沉,他不敢冒险,却也找不出瞎子有什么破绽,便握紧了刀,试探着朝瞎子迈出脚步。 路上,程玦才得知他口中的“小林”。 这人名叫“林百池”,是个刚上高中的学生,学习好,性格好……瞎子走在路上,一步一小夸,两步一大夸,都是在说林百池小时候有多乖。 乖是乖,只是爸妈不管。 林百池上高中后,便搬到了泯江,孤身一人吃住、上学,不投靠任何人。 “缺钱就说啊,”瞎子笑着握起盲杖,“真是……连你小叔都认不出来?” 小叔? 程玦默默记下。 呼吸渐平,汗被风吹凉,程玦的手也不再抖了,把那把裁纸刀收起,扔回了口袋里,刀柄的余温渐凉,头脑冷静下来后他看向瞎子。 瞎子笑问:“你爸爸妈妈身体还好吧?最近和他们联系多吗?” “还好,不多。” “嗯……还是得多和他们聊聊,毕竟是父母,也不可能真的不管你。” 程玦紧盯那双盲眼:“好。” “多聊聊,不喜欢也能要点生活费什么的,”瞎子笑着,“来都来了,跟我住一段时间?” “好。” “你也真是,打劫你小叔?不识好歹。” 估计又是那种,年龄不大辈分大的。家里楼上住着一户人家,那家小孩名叫“许超”,俩人从小一块玩,但算算,他还是程玦的堂叔呢。 瞎子问了些学习,又问了些父母身体,近况后,盲杖声也差不到传到了西寺巷口——瞎子的家,就在巷子里头,在这一片平房的最深处。 一看这门,便知道这人生活贫穷。 打开门,铁锈又落了一地,里头是一个院子。说是院子,实际挤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院里堆满了纸壳、水瓶子,用扎带一捆一捆扎好,呼出的气儿都只能挤着矿泉水中间传出去。 侧身穿过院子,便是屋门。 屋里的情况好不少。 房子是水泥地,没装修过,鞋底磨着地面“嚓嚓”作响,身侧是一张桌子,陈年油渍在木缝里晃着月光,桌旁几把木椅,其中一把缺了一角,拿了块砖垫着。 再往里走,便是两间房间。 这小小的,十几平的地方,竟能塞得下两间房。 “你平常在学校,住宿吗?”瞎子笑问。 “不住。” 程玦下意识回答了,过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正想改答案时,已经来不及了,瞎子说:“好啊,正好我家床大,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卧室很小,小到放了一张床后,人便只能侧身进入。墙面斑驳,天花板的墙也因常年漏雨脱落,白屑掉入程玦的眼睛、掉上床面。 床面是花纹床单。 被收拾得很干净。 就如这家除院子外的所有地方,朴素,但整洁。 程玦在客厅随意走动,发现柜台上是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拿起一看,除了最平常的治疗感冒、发烧、咳嗽的药之外,还有胃药,除此之外,还有治疗肺炎、哮喘和心脏急救的药。 这人是个病秧子。 是个有哮喘、心脏病的病秧子。 幸好方才把他认成了林百池,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这人就得心跳过速、呼吸困难……程玦进去几年不打紧,要命的是,母亲的药…… 程玦闭了闭眼。 真是畜生。 一旁的瞎子仍旧笑着,摸着墙带程玦左转右转。他自顾自走着,牵着程玦的手,完全不知那双盲眼映出的,是另一副陌生的面孔。 一副和“林百池”没有半分相像的面孔。 再往里又是杂物房,这里的杂物不同于外面,全部发霉腐臭,要是不关门,异味便散得满屋都是。 瞎子解释:“这些是房东的东西,在屋里堆着的,和院子里的都是,不能扔的,也不能卖,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一句“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像是在吐槽抱怨般。 程玦问道:“那厕所呢?” 瞎子挑挑眉。 只见卧室的床底下,藏着一个尿盆,花色的,和那种农村常见的老式尿盆一样。里面没东西,没异味,但程玦还是皱了皱眉。 瞎子扬了扬眉角,轻松一笑:“哦?从前跟我这么要好,怎么现在这么见外?唉……” “……” “你放心,我是全盲,”瞎子摸上程玦的肩,缓缓凑近,“要上就上,慢一点就成了,害羞就别让我听见水声。” 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不止。 全然不见方才害怕的样子。 尾音一挑一扬,颇有些不正经,偏偏这瞎子把握得恰到好处,嘴角一翘,眼尾一弯,右脸的疤便也被扯动起来。 程玦移开眼,不理他。 他的右手刚才藏在口袋里,现在拿了出来,一条极深的伤疤横在手心,黑了,化脓了,一张一握都疼。 这样的手,不能拿笔了。 他是附近天江中学的一名高三生,高三的高压学习、题海战术,他一概没体会过,连班里同学的脸都快忘了——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去上学了。 他需要赚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2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