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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 左奇函没有转身。 “如果我想起来了,我一定回来。”杨博文说,“如果我想不起来——我也回来。不管结果如何,我会回来。我不会让你等一辈子。” 左奇函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陈浚铭是在一个星期后知道这个消息的。 那天他放学回来,推开病房的门,看到杨博文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本护照。护照的封面是深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国徽,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哥,这是什么?” “护照。”杨博文合上护照,放在枕头下面,“我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 “瑞士。” 陈浚铭愣了一下。“去干嘛?” “治病。”杨博文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浚铭,我想不起来。我想了很久,试了很多办法,还是想不起来。我不能这样过一辈子——不是为你左哥,是为我自己。我需要知道我是谁,我需要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我需要知道那些被我忘掉的东西。如果我想不起来,我永远都觉得自己缺了一块。” 陈浚铭看着他,眼眶红了。“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 “左哥知道吗?” “知道。” 陈浚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忍,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十八了。他不再是小孩子了。他不能在哥哥面前哭。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杨博文愣了一下。“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 陈浚铭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很坚定, “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你是我哥。那你不管去哪,我都跟着你。你治病,我照顾你。你不记得左哥了,我帮你记。你说你想不起来觉得自己缺了一块——那我帮你把那块找回来。” 杨博文看着他,眼眶红了。“你的学业——” “我可以先休学,或者申请那边的学校。总之——”陈浚铭的声音有些哑,但没有哭,“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杨博文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陈浚铭的脸,那张年轻的、倔强的、和他有三分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的脸。 那双眼睛,和左奇函的几乎一样——不是颜色,是那种眼神。那种“我不会放弃你”的眼神。 “好。”杨博文说。 陈浚铭笑了。那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 杨博文要离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所有人。 张桂源是在电话里听到的。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杨博文以为他挂断了。然后他说:“你确定?” 杨博文说“确定”。 张桂源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去。治好了赶紧回来。” 挂电话之前,他加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张函瑞没有说话。 他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杨博文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变得不均匀。 然后他说:“我给你准备了一些画。你带去。挂在房间里,对心情好。” 杨博文说“好”。 张函瑞又说:“回来的时候,我再给你画新的。” 陈思罕是在病房里听到的。 他坐在那把已经坐了无数个小时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写满了笔记的笔记本。 他听完杨博文的话,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杨博文。 “你做的决定,我尊重。”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治不治得好,给我发消息。一周一次。一个字也行。” 杨博文看着陈思罕,他忽然想起左奇函说过的话:“陈思罕是我们这些人里最重情义的,他只是不说。” “好。”杨博文说。陈思罕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左奇函他——”他顿了一下, “他一个人,我会照顾他的。” 然后他走了。 杨博文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白玉手串。珠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月光碎在海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双眼睛——深棕色的,很深的,像两口没有底的井。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不是现在,是以前。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他不记得的、但身体还记得的时刻。 “我比你想的更加喜欢你。” 这句话忽然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是一种感觉——像一颗石子被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碰到了岸边,又荡回来。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但他知道,那是说给他听的。 杨博文离开的那天,天晴了。 三月的最后一天,阳光很好,风很轻,机场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蓝色的光。他没有让任何人来送。 他说“不用送了,又不是不回来了”,然后一个人拎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口。 陈浚铭走在他旁边,背着那个旧书包,手里拿着两本复习资料。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杨博文也没有回头。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腕上戴着那串白玉手串,一步一步地走向登机口。他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是走不了路,陈浚铭推着轮椅。 飞机起飞的时候,左奇函躺在家里的床上,侧头看着窗外的天空。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银白色的机身,在蓝天里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云。 尾迹云慢慢地扩散,变淡,最后消失在风里。他看着那道云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来自杨博文。 杨博文:起飞了。到了给你消息。 左奇函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好。”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句:“一路平安。” 对面没有回复。飞机已经飞远了。 左奇函躺在床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的手指是凉的。 他把手机收起来,起身下楼,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驶上高速,驶向他一个人的城市。 后视镜里,机场的塔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白色的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在机场的一个星期后,所有人都收到了杨博文的消息。 “杨博文死了。” 不是真正的死亡,是对外宣称的死亡。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他走之前对左奇函说:“我不想让左明远手底下的人知道我还在。让他们以为我死了,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安全。”左奇函没有说话。 杨博文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不是真的死。只是名义上的。等我治好了,我会回来。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我还活着。”左奇函点了点头。 左奇函不敢去想,万一,万一他没有治好,那该怎么办,留下他一个人吗,可是杨博文说过,他会回来,他信他。 杨博文把那条消息发给了所有人——张桂源、张函瑞、陈思罕、陈薇娅,还有那些他不那么熟悉但应该知道的人。 消息的内容很短:“杨博文在车祸后因并发症去世,感谢大家多年的关心。”发完这条消息,他把那张手机卡取出来,折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陈浚铭站在旁边,看着那张断成两半的卡,看了很久。“哥,这样好吗?” “我不知道。” 杨博文说, “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白玉手串。 “等我治好了,我会重新介绍自己。不是作为‘失忆的杨博文’,是作为‘想起来的杨博文’。在那之前——让这个‘杨博文’先死一次吧。”
第93章 回忆淹没 “这回忆的漩涡,快要把我淹没” ———— 张桂源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他看了一眼手机,脸色瞬间白了。 他站起来,椅子被他猛地推开,撞在身后的墙上。 所有人看着他,他一个字都没有说,走出会议室,走进楼梯间,蹲在角落里,把脸埋在掌心里。 他没有哭出声,但他的肩膀在抖。 张函瑞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画室里。 他手里的画笔掉在了地上,在白色的地砖上留下一道蓝色的痕迹,像一道泪痕。 他没有捡,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陈思罕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里。 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合上电脑,收拾好书包,走出图书馆,走到操场边的那棵梧桐树下。 他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久到天黑了,路灯亮了,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他没有哭,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打开和左奇函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还活着吗?” 左奇函回了一个字:“嗯。” 陈思罕看着这个“嗯”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关了,仰头看着天。 天上有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像一把被随手撒出去的碎钻。 他忽然想起海边的那个夜晚,月亮很圆,很大,很亮,照在所有人身上。那时候,所有人都在。 左奇函没有相信。 从收到那条消息的第一秒开始,他就没有相信。 不是因为杨博文的谎言不够真实,是因为他太了解杨博文了。 杨博文不会死。不是“不可能死”,是“不会死”——他不会在没有告别的情况下死,不会在还有话没说完的情况下死,不会在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再见”的情况下死。 他坐在自己的公寓里,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就是那条消息。他没有删,也没有回。他只是看着它,像看一封没有拆开的信。 窗外天黑了。他没有开灯。黑暗中,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串白玉手串——不是杨博文戴的那串,是另一串。是他重新买的一串。 杨博文走之前留给他的。 “等我回来,我们换着戴。” 这是杨博文说的。他记得这句话,记得杨博文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平静的,克制的,但耳朵是红的。左奇函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像记住一首永远不想忘记的诗。 杨博文去了瑞士,住进了一家藏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镇上的医疗中心。 那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每天清晨,他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远处的雪山——白色的,连绵的,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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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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