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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已经睡下了。这是他第一次在H国过年,一整天都太过于兴奋,导致晚上精神有些许萎靡。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窗外已看不见什么景色。 看见云辞走来,西奥多将手机搁在茶几上,抬眼望去。 刚擦过半湿的黑发搭在额前,发梢还漫不经心地滴着水珠,顺着颈侧的弧度滑进宽松的浴衣领口。 他站在暖融融的光晕里,还带着浴室漫出来的水汽,清冽的皂角香混着热水的潮气漫开。 西奥多站起身,接过毛巾,站在云辞面前帮他擦着头发,任由他将额头靠在自己的小腹上。 云辞看着手机,骤然开口:“过几天,我要去趟意大利。” 西奥多指尖轻顿,语气有些停滞:“有消息了?” “嗯。” “‘扎格罗斯之狼’最近有跟莫雷蒂家族接触的想法,我需要过去看看。” 西奥多放下毛巾,双手拂过云辞的脑袋:“我跟你一起去。” “好。别跟他们说。” 西奥多的家族很早之前便接触了这些,作为家主的Theo自然精通各种手段,不然云辞是不会带西奥多过去的。 西奥多抬手轻拍云辞的脑袋:“好了,别担心。我给你吹下头发,然后好好睡一觉吧。” 吹风机低沉的嗡鸣在暖融融的客厅里散开,温热的风扫过发顶,混着西奥多身上清浅的雪松气息,一点点漫进云辞的感官里。 云辞懒懒靠着他,指尖搭在西奥多的腰侧,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布料上细小的纹理。 云绒绒蹲在不远处的地毯上,委委屈屈甩了甩尾巴,见两人都没搭理它,终究还是没骨气地迈着小步子蹭过来,蜷在云辞脚边呼噜起来。 风停之后,西奥多关掉吹风机,手指插进云辞松软的发丝里蹭了蹭,确认发根都干透了才弯下身,隔着自己的指尖,在他发顶落了一个轻吻:“走吧,回卧室休息。” 云辞应了声直起身,攥住西奥多伸过来的手站起来。 互道晚安后,云辞独自回到卧室。 他刚换下浴袍,窗外忽然飘起细雪,细碎的雪沫沾在玻璃上,晕开浅浅的白痕。 云辞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隔着模糊的玻璃,能看见昏暗的街道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幽冷的路口此刻静得能听见雪落的轻响。 他指尖抵在微凉的玻璃上,脑子一遍遍过着得到的消息。 “扎格罗斯之狼”对莫雷蒂家族难以琢磨的态度,莫雷蒂家主跟自己千丝万缕的联系,家主夫人在何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伊莱亚斯·卡特发来的消息。 他已经出发前往意大利,预计十九个小时后到达。 伊莱亚斯·卡特的经验丰富,能力也更强,云辞安排他去意大利支援。 至于意大利原负责人,他没有什么怨言,能力不足,怨不得他人。 云辞指尖顿了顿,给伊莱亚斯回了条注意安全的消息,便放下手机转过身。 床头的夜灯调至最暗的暖光,将整个卧室都浸在柔软的昏黄里,床尾还搭着他下午换下来的毛衣,软乎乎团在那里,像一团晒过太阳的云。 他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却没有立刻闭上眼。 他想,这样安静的夜晚所剩无几了。 卧室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云辞开口应了一声,就见西奥多推开门走进来,手里还抱着云绒绒,小家伙尾巴晃了晃,脑袋从西奥多臂弯里探出来,轻轻喵了一声。 西奥多放轻脚步走过来,把云绒绒放到地上,低声说:“它刚才一直在我门口转,想来找你。” 云辞看着小猫颠颠爬过来,跳上床头柜蜷在一起。 他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西奥多,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西奥多便顺势弯下腰,被云辞拉着抵在自己颈侧蹭了蹭。 “留下来睡。” 云辞的声音带着刚要入眠的慵懒,闷在西奥多颈窝:“外面下雪了,冷。” 西奥多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轻声应答后,反手关了卧室的灯,掀被子躺到云辞身边。 他伸手把人圈进怀里,手臂搭在他的腰侧,轻轻抚摸背部那道伤痕,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鼻尖全是他发间干净的松香气。 房间里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雪落声,还有云绒绒浅浅的呼噜声,西奥多收紧手臂,听见怀中人的呼吸慢慢变沉,才轻声说了一句:“晚安,阿辞。”
第64章 小插曲 出发前一周,陈熙恰好被送了过来。 “一号”是西楼地下室的一间小屋,面积仅六平米,形同牢房。 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厕所,连隔间都没有。 陈熙被送来时,已超过二十四小时未进食。 押送他的是江冽手下负责用刑与讯问的小组。 他们全程一言不发,仿佛对陈熙木讷的眼神和晃荡得几乎站不稳的身体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将人推进冰冷的铁门。 落锁的咔哒声在空旷昏暗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铁门合起的缝隙里,只漏进窄窄一道走廊的灯光,把陈熙瘦得嶙峋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贴在潮湿的墙面上。 他靠着门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到那张仅容一人躺下的窄床边,低头坐下的时候,肩胛骨在洗得发白的囚服底下顶出两个锋利的角,整个人静得像一尊快要坏掉的雕塑,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云辞得到消息过来的时候,隔着门上小小的观察窗看进去,就见陈熙维持着那个坐姿,一动没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着白,像是在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攥着什么不肯放。 站在一旁的江冽汇报着他的状况。 当初在美国抓获陈熙时,他正与那个美国大款做爱。 那大款有些特殊癖好。 江冽没有多言,只说找到陈熙时,他身上有不少不致命却格外折磨人的伤口,却一直未能愈合。 而李在呢,被陈熙送给另一个脑满肠肥的官二代。 找到他时,浑身上下都是污秽物,整个人像被撕烂的破布娃娃。 云辞听着,却是叹了口气。 他不是什么很良善的人,不至于因此而可怜他们、放过他们。 他只是……有些感慨。 云辞记得,第一次见到陈熙时,他是个很亮眼的少年。 他意气风发、永不服输,即使面对云辞总口出狂言,却依旧不抵他眼里的炽热。 只是后来…… 人总是会变的。 曾经年少的锐气,被家庭、被生活、被自己,磨成了恶毒的尖牙,对准曾经自己仰慕到忮忌的人。 他已然忘了当初站在人群里,望着发光的人心脏狂跳的那份滚烫,只剩下见不得人好的阴翳,把自己困在了原地。 地下室没有暖气,云辞拢紧身上的羽绒服,吩咐人给陈熙送碗清粥。 转身的时候走廊风卷着寒气飘过来,他声音淡得像蒙了层灰:“别让他死了就行。” 江冽应了声“是”,目光跟着云辞挺括的背影往前走,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脚步声一步步碾过寂静,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观察窗里的人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那道窄光慢慢偏斜,把他半个身子都浸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送粥的下属过来的时候,开铁门的声音惊得他终于抬了抬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白瓷碗上,没动,也没说话。 下属把碗放在床边窄窄的水泥地上,锁门退出去,再透过窗子看,那碗粥的热气一点点散在冷空气中,陈熙还是没碰。 江冽没有管他,转身寻着云辞的身影。 找到时,云辞正站在“四号”前。 江冽还没走近,就听见一句话,撕心裂肺。 “你毁了我的家庭!!” 李在的眼眶很红,额角青筋直蹦,像一头困在铁笼里的野兽,狠狠捶着冰冷的铁门,指甲翻起也浑然不觉。 云辞垂着眼,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隔着观察窗安静看着他。 “你把我爸还给我!!狗操的玩意!!还给我!” 云辞终于抬了抬眼,喉结滚了滚,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带着点凉丝丝的嘲弄。 李在还在怒吼。 “我爸是犯了法,可那又怎样?!他从来没让我沾过那些买卖,他让我读书,让我开跑车,让我活得比谁都体面!你们现在跟我说‘善恶有报’?我呸!要不是你这个闹事的玩意,我爸会出事?我那逍遥的日子会没?” “不就是没了个孩子吗?!没了就没了,你找他干嘛!” “都是因为你!你TM还我爸爸——” “我还你爸,谁来还那些死去的人?” 云辞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塞回烟盒,冷眼看着瘫软在地上,却依旧奋力拍打铁门的李在。 “你知道你爸害死了多少人吗?” 云辞的声音不大,却很清亮。 “两百多。有的做实验死了,有的运输过程中死了,有的……” “摘除器官活活疼死的。” “你口中那个对你很好的人,是用别人的血液供养着你。” 说完,云辞转身离开,吩咐江冽,同样给一碗清粥。 顺便在他耳边循环播放他爸爸的惨叫声。 江冽应下来,看着云辞的背影走远,再回头看四号里的李在,那人已经骂得脱了力,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混着唾沫挂在脸上,再也没了半分当初的样子。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整个西楼都沉进静里,只有走廊顶的声控灯偶尔被风吹得晃一下,投出忽明忽暗的影子。 陈熙终于慢慢挪了挪僵直的腿,弯腰捡起脚边那碗已经凉透的粥,指尖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在冰冷的地上,剩下的他几口就灌进了肚子,凉得胃里一阵抽痛,他却弯了弯嘴角,露出一点模糊的笑,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旧伤口里。 “云辞……” - 出发的日子一天天近,这一周里每天都会有人送来水和食物,陈熙没再绝食,不管冷热都吃下去,只是依旧不说一句话,大部分时间都睁着眼睛盯着墙面那道早就淡了的裂纹,像在等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等。 云辞没再来过,毕竟意大利的事很多,他没空管这个小插曲。 出发前一天的晚上,江冽亲自过来开门,抬下巴示意旁边的人架他走,陈熙站起来的时候晃了晃,抬头看清来人,扯了扯干裂的嘴唇,低低吐出几个字:“云辞呢?我要见他。” 江冽没理他,示意手下动手,冰凉的手铐铐住手腕的时候,陈熙也没挣扎,只是低着头笑,笑声越来越大,哑得像破了的风箱,在狭小的空间里撞来撞去,带着说不出的冷意。 铁门彻底关上,陈熙没有等来云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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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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