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飞机上 北京的初春,风里还带着未化的雪沫子。 今天是正月初十,年味已经淡得差不多了,但在这座占地极广的云氏庄园里,屋檐下的红灯笼依旧挂得端正。 云辞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被风吹得打转的秋千。 他手里捏着脖间的一根红绳,绳头坠着一颗磨得发亮的小金豆。 “阿辞。” 身后传来唐依昭温和的声音。 她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走了进来,热气在冷空气中晕开一团白雾,“初十了,吃了这顿饺子再走吧,算是送你远行。” 云辞转过身,接过碗,指尖触碰到母亲微凉的手。 “妈,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两个。”云章从书房走出来,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停在停机坪上的湾流G650,语气平淡:“那不勒斯那边,局势不妙啊。” “我知道,”云辞咽下一个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味道很鲜,“伊朗那边的‘狼’动了,想吞莫雷蒂家的港口。我的‘不倒翁’在那边有投资,不能不管。” 这是他对父母说的借口。 半真半假。 “不管是为了生意,还是为了找人,”云震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很重,“记住,云家永远是你的退路。要是那边玩不转了,就回来。” “放心吧,爸,”云辞放下碗,擦了擦嘴,“我只是去谈个合作。那个莫雷蒂家主,听说很需要资金。” “去吧,”云震山没再多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他,“这是你妈特意去雍和宫请的平安符,带着。” 云辞接过锦盒,塞进大衣内袋,和那颗小金豆放在一起。 “走了。” 他没有回头,推开门,走进了北京凛冽的寒风中。 此次飞行,他跟西奥多没在一起。 西奥多要先飞一趟英国,再去意大利。 …… 三个小时后,万米高空。 厚重的云层在机翼下翻涌,像被冻住的灰白色浪涛,偶有缝隙漏出底下的山海轮廓,连绵的国土披着未褪尽的残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机舱内温暖如春,云辞脱去大衣,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露出了脖颈上那根红绳。 手机屏幕亮起,那是属下伊莱亚斯发来的加密邮件。 云辞点开附件。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背景是意大利那不勒斯莫雷蒂家族的密室。照片中央,是一个被精心保存在防弹玻璃罩里的素描本。 素描本翻开的那一页,画着一个模糊的小男孩。 男孩大概两三岁,穿着中式的小棉袄,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绳子上坠着一颗金豆。 画的笔触很乱,像是作画的人手在剧烈颤抖。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用意大利语写的小字,墨迹已经干涸发黑: “我的罪,我的血,我的小辞。” 云辞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颗小金豆就在他的指尖下,圆润,温热。 他把它摘下来,翻到背面,对着机舱的灯光。 金豆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汉字—— “辞”。 不,不对。 云辞眯起眼睛。 这刻痕虽然陈旧,但笔锋和云家请的工匠手法完全不同。 这是……另一种更古老的刻法。 他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金豆侧面的纹路。 在红绳磨损的边缘,他发现了一行被包浆覆盖的微雕。 那不是汉字,也不是意大利文,而是一种古老的波斯文符号——那是莫雷蒂家族的族徽。 云辞抚摸着那道微乎其微的痕迹,心里反倒放下心来。 此前,他对于意大利之行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十七年前前往H国,并发生意外的人,不仅仅只有莫雷蒂家主。 而现在,这个照片彻底断定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显示?” 飞行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前方气流不稳定,请您系好安全带。另外,那不勒斯分部发来急电。” 云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念。” “伊朗的‘扎格罗斯之狼’已经向莫雷蒂家族宣战。他们的先头部队抵达了港口。莫雷蒂家主……也就是您的目标人物,现在正面临家族内部叛变和外部入侵的双重危机。” 云辞看着窗外漆黑的云层,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亚斯还说什么了?” “他说……莫雷蒂家主正在悬赏。谁能找到十六年前在华国丢失的那个‘戴着金豆的孩子’,就把莫雷蒂家族的一半江山分给他。” 云辞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寒意,也带着一丝终于找到答案的释然。 他把金豆重新戴回脖子上,塞进衬衫里,贴肉放好。 “告诉分部,准备接机。” 云辞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另外,给莫雷蒂家主带句话。就说……他的‘债主’,上门讨债来了。” 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向着那个充满血腥与阴谋的亚平宁半岛,呼啸而去。
第66章 那不勒斯 当地时间上午十点,那不勒斯国际机场。 云辞手提一只装满秘密资料的黑色提包走出飞机,一眼便看到停在舷梯旁的梅赛德斯-奔驰。 他身上披着空乘准备的羊绒大衣,可刚走下舷梯没几步,后颈那股刚放松下来的暖意便迅速褪去,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意。 舱门里吹出来的空调暖风还裹着他的脚踝,扑面而来的地中海湿冷海风已经卷着细碎的雨丝钻进了羊绒大衣的领口,把皮肤上的余温一下子抽得干干净净。 云辞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手提包带,指尖隔着皮革都能摸到那阵透进来的凉意,和舱里恒温二十四度的舒适比起来,外面的冷像浸了水的针,扎得人后脊微微发紧。 他拢了拢大衣领口,加快脚步朝着那辆开着双闪的奔驰走过去,皮鞋踩在湿滑的停机坪上,每一步都带着从暖到冰的猝不及防。 拉开车门的瞬间,裹挟着机油气息的冷风跟着钻了进去,不等那阵寒意蔓延,扑面而来的暖烘烘热气便把整个人裹住,混着高级皮具淡淡的皮革香,一下子驱散了浑身的湿冷。 云辞弯腰坐进副驾驶,抬手关上车门,把外面的风雨和冷意都彻底隔在了玻璃之外。 车载暖气的温度调得刚好,顺着裤脚往身上爬,没一会儿便把冻得发僵的脚尖烘得慢慢恢复了知觉。 他缓了缓,抬手把绕在颈间的厚围巾一圈圈解下来,羊毛织物还沾着外头的潮气,搭在臂弯里能摸到隐约的湿。 坐了快二十小时的飞机,即使飞机内部装修舒适,摆着一整组宽大的真皮沙发,也抵不住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肩颈都绷得发僵,连后槽牙都隐隐透着酸累。 云辞往后靠进柔软的座椅靠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细密的雨丝正顺着机场的舷窗玻璃往下滑,把外面灰蓝色的天光晕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停机坪上摆渡车来来往往,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隔着密闭的玻璃听不见半点声响,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车载暖气微微的风声。 驾驶座上那位留着浅棕色头发的男人没有说话,大概是看出了云辞的疲惫,他动手点播了一首柔缓的H国歌曲。 从停机坪到贵宾厅,车程大约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云辞的私人手机叮咚作响,消息不断——有路牧发来的,也有云予安的。 云辞只告诉他们自己要去意大利办点事,却婉拒了两人同行的请求。 那不勒斯太危险了,他们身手平平,对枪械更是一窍不通。 很容易受伤的。 云辞指尖顿在手机屏幕上,没有点开那些新消息提醒,只拇指轻轻蹭过那行来自云予安的“平安落地告诉我”,喉间漫开一点浅淡的暖意。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按成锁屏,随手塞进大衣口袋,指尖重新碰了碰身侧黑色提包的轮廓,硬邦邦的文件夹隔着皮革硌着掌心,时刻提醒着他这趟行程的危险。 浅棕色头发的男人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用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低声开口:“尊敬的先生,已经到达贵宾厅了。” 云辞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点头应了一声:“多谢。” 他下车活动了一下身体,要了些轻食,填补空落落的胃部。 很快,专员便协助他完成了所有的出入境检查和海关手续。云辞将咖啡杯丢进垃圾桶,目光投向门口等候的专车。 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大步向前走去。 在距离车子还有百米左右时,驾驶室的车门被打开,一双裹着黑色西装裤的腿迈了出来。 “亚斯,好久不见。” 云辞对着同样走向自己的人,率先开口。 “好久不见,阿辞,我很想你。” 伊莱亚斯拿过云辞手中的手提箱,抬手轻轻抱住少年。 云辞微微侧身回抱了他一下,鼻尖蹭到对方肩头高级烟草淡而冷的味道。 分开后,伊莱亚斯替他拉开车门,侧身比了个请的手势,眼底带着熟稔的笑意:“先去别墅休息一下吗?” 云辞抬脚坐进,往后仰,陷入柔软的包裹中:“直接去总部。时间紧迫。” 根据伊朗分部传来的消息,扎格罗斯之狼”的队伍已经离开伊朗近十天,预测目前已横穿地中海中部,途径意大利南侧临海海域。 车子平稳驶离机场,雨势渐渐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顺着玻璃拉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云辞背上的伤痕在隐隐发烫。
第67章 洛伦佐 那不勒斯的冬季,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 凛冽的特拉蒙塔纳寒风从维苏威湾呼啸而来,卷起路边的枯叶和尘土,拍打在那辆黑色防弹轿车的车窗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云辞坐在副驾驶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像是一根根指向天空的枯骨。 远处的港口起重机在阴霾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压抑,仿佛蛰伏的巨兽。 驾驶座上,伊莱亚斯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耳麦里传来只有他能听懂的加密指令流。 “阿辞,西奥多先生已经把那不勒斯港的实时监控画面同步到你的平板上了,”伊莱亚斯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总部就在前面。” 总部,是波西利波山的一栋私人别墅,对外宣称是H国某财团的驻意办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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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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