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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抽了一张一百元走，说：“剩下的大家分了吧。下一次干活的任务已经安排好了，是个大票，估计能抢到五百的，谁要报名。” 新来的孩子捅了捅旁边的人，问：“老大是哪个学校的啊，他名字叫啥，咋当上老大的啊？” “不知道，反正不在兄弟几个的学校里。黑道黑道，当然是打出来的啊！把所有人都打趴下，你就是老大了，不过我们老大比比别人老大强就强在脑子还好使，什么时候去抢谁，抢完往哪里跑，从未失手。” “噢，你问他叫啥啊，他叫陆清。陆地的陆，清水的清。陆清。”
第399章 故居（三） === “妈……你什么都知道。”陆清哽咽。 走过了混乱的城中村筒子楼，是一片开阔的绿地。这是一小片傍水的公园，灌木、溪水和桥还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此时秋风萧瑟，一阵风吹来，将小径上半黄的落叶卷到了空中。 春天的时候，樱花盛开时，他和目前会来这里野餐。 “我是你的母亲，我什么都知道。”妇人拉过他的手，“读书的时候，哪里来这么多又这么及时的奖学金，能把你的学杂费的窟窿给填上呢？我没问过钱从哪来，因为我相信阿卿。” 陆清坐在母亲身边的长椅上，一言未发。 “阿卿啊。过去给你爸治病，家里花了很多钱。你现在给我治病，也花了很多钱。我在想啊，什么时候能让宿命轮回停下，放你去过你真正的人生呢？” 话里有话，陆清着急：“妈，你说什么傻话……” 老妇人望着天空，面容却很安详，像是想开了什么缓缓开了口：“阿卿，我走了以后，去找到你真正的幸福，为了守护你的幸福而活吧。” “母亲就是我的幸福。”陆清斩钉截铁。 老妇人没再说话。 微风拂面，空气里传来草木的清香。又一阵风吹过，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春天里。 那年樱花遍布山峦，湿润的泥土里开出野花。她和爱人，还有新生的婴儿在花丛树下野餐。 她和她的幸福，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刻。 * 陆清在上班的时候接到了医院电话，护士说情况紧急，医生正在全力救治，做好见最后一面的准备。 他赶到医院后没多久，监视器里的心电图归为一条横线。出乎意料的，那时他的状态是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冷静。冷静地签了死亡通知书，冷静地安排好了后事，冷静地回到了家中。 等他第二天去病房收拾母亲的遗物时，他望向窗边的那朵月季。 那朵月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枯萎，失去了生机，爬满了霉菌。他把它丢进了垃圾桶里。 同时丢掉的，好像还有他一部分的自己。 手机响了，打来电话的是李安平。 他迟疑了一秒，接通了：“喂。” “陆清，是我。” 他们冷战至今，好像已经有一个世纪没有听到过彼此的声音了。 “今晚见吧。”电话那边说，“我有事找你。” “……好。” ——“阿卿，去找到你真正的幸福，为了守护你的幸福而活吧。” 电话挂断，陆清再也没撑住。沿着墙壁缓缓滑下，呜咽出声时，泪水已经流了满面。 他没有幸福，他这样的人，不配有幸福。 李安平的见面地点选在了远郊，一个以前曾经去过的公园。夜晚人烟稀少，能听见盛夏最后的几只知了蝉鸣。 约定的地点是他们曾经在这约过会的湖边庭院，四下无人，陆清到的时候，只有李安平站在亭子中央。 “安平。” 陆清轻轻唤到，声音是未曾发觉的嘶哑。 李安平转过身来，他盯着眼前的人。他不知道陆清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见他面色惨白，胡子拉碴，失去了往日精明的邪气。 他的心脏没由来地抽搐。如果是在往日，他肯定会关切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今天他只是定定地驻在原地，双腿似乎灌了铅，无法迈动一步。 他们相识，恋爱，陆清甚至还救了他一命。 但他此刻只能颤抖着询问：“是你吗，陆清？” “一直潜伏在方氏集团的卧底，是你吗，陆清？”
第400章 卧底 ======= 陆清知道，他现在应该装傻，一步步引导李安平陷入理智和感性的漩涡之中，再想办法脱身，从这场明争暗斗中隐去身份，悄声离开，这才是明哲保身的最优解。 但是他累了。 发生了太多事，他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但是思绪早已飘忽在身体之外，像是幽灵一样浮在空中，注视着这一切。 母亲走了，银行账户里的数字都变成了空数，欠条也都变成了白纸。 一切好像都失去了意义，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陆清看着自己昔日的恋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到心痛。他以为自己右边胸腔里的心脏昨天就死了。 他累了。 “是。” 李安平一阵恍惚，他发现从头至尾愚蠢的只有他一个人，即使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陆清，他的心底都还残存着最后一点点希望。 但眼前的人甚至不试图装傻或辩解，轻而易举地就放弃了挣扎。 是因为那都是逢场作戏吗？ 陆清看着地面，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害怕看见李安平的表情。他问：“然后呢？你准备拿我怎么办？”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是一名职业间谍，那是我的工作。” “即使在你知道方氏于我而言有多么重要的时候？……那接近我呢，都是为了获取情报？”远处飘来的声音在颤抖。 “李安平，你非要听到我亲口回答你知道的答案吗？” 陆清抬头，看见一个黑洞洞的对准了自己的枪口。 举枪的人的手浮在空中剧烈地颤抖，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却无法克制自己地涕泗横流。 这他妈一切都是真的吗？ 陆清闭上了眼，轻轻地说：“你应该在问第一句话之前，就把枪口对准我的。万一我跑了呢？” “你他妈闭嘴！狗东西，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陆清一步一步走进，直到他们之间只有一臂距离，直到那把满膛的手枪枪口直直顶在了自己胸腔上。 他的一只手覆上李安平的脸，温柔地帮他把泪水擦掉，手却像失温似的冰冷。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天，李安平喝醉酒了边哭边发酒疯时，和现在倒还有些相似。 那颗原本已经死掉的心脏在抽痛着。 “我知道你开枪技术很差，但也别忘了把保险打开，不然这样要不了我的命。” 咔哒一声，他伸手拨开了保险丝。然后再也没了动作，毫无抵抗。 李安平全身的血液在沸腾，在无声地呐喊：为什么会是你？天杀的为什么会是你？ 但他不能。 他不能示弱，他们现在是敌人，方氏现在变成这样全都拜陆清所赐。全都拜陆清所赐。 那个会爱着他护着他，救了他的命的陆清，告诉他的甚至都不是他的真名。 张力给到他的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他的真名不是陆清，是陆卿。 他不是什么商界新秀、业界新星。他是虚与委蛇的狐狸，血蛭般附着在方氏上，做着里应外合的勾当。 他不过是从失恋里爬出来后，又跳进了另一个陷阱。 没理由地，陆清俯下身，在他的嘴角留下了一个吻。然后他说： “开枪吧，李安平。”
第401章 叛变 === “开枪吧，李安平。” 只需要轻轻扣下扳机，所有的事情都能一笔勾销。 无论是方和这段时间蒙受的所有惨烈损失，还是他被彻彻底底欺骗的这段感情。刀口舔血的黑道里，一命抵消万物。 于公于私，他有无数个杀了陆清的理由。 但李安平的手仿佛在寒冬腊月的室外冻了无数日夜的冰锥，颤抖着，忍耐着。他还没有做好准备，看着昔日的恋人身体上，爆开血花，笔直地倒在自己脚下。 三点钟方向有草丛窸窣声，似乎有人隐藏多时，此时正在靠近。 陆清首先捕捉到声响，平时的他肯定能更早发现端倪，但今天待他想将李安平护在身后时为时已晚。 走出阴影的人是许睿，他端着枪，枪口对准的却是李安平。 “放下枪，李安平。” 李安平错愕：“……许睿？你……” 陆清眯起眼睛，没有吱声。 上一次见面时，他们还在一起喝酒称兄道弟，几天不见，他看见许睿的目光已经变了质。 许睿：“放了他。” 李安平以为他是没有搞清楚状况，急忙为自己辩解到：“不是，许睿，陆清就是方氏的卧底……”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是不是？”陆清分析完毕，说得异常沉着冷静，“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睿说：“我只是猜了个大概。你三番五次想从我这里接近李安平时我就觉得奇怪，最后是从我哥嘴里印证了我的猜想。你也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不是吗？” 陆清笑了：“小少爷虽然涉世未深，但这直觉果然厉害。对，我错就错在我对你起疑心前，就已经向你索要李安平的裸照了。” 这都什么加密通话，李安平吼到：“你们他妈的都在说什么？许睿，这到底怎么回事？” 许睿的目光从陆清身上转移，轻轻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你他妈对不起什么？” “有人想要你的命，如果没有陆清你已经死了。而那场袭击，是我策划的。” 李安平瞪大了眼：“……什么？” “我叛变了。简单来说，我现在和陆清是一伙的。” 正当他还在错愕中，说时迟那时快，陆清握着他手腕的手反扭了一下，李安平吃通惨叫，手指从扳机处中松开。陆清夺过了手枪反手扔进湖里，另一只手四指并齐，一记手刀狠狠地砍向了他的脖颈穴位。 李安平的身体一下就软了，摔进了陆清怀里。陆清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忍不住伸手捋了捋他的头发。 许睿放下了枪，他至始至终都没打开过保险丝，直接把枪插进了腰间的皮套里。他动作略有卡顿，抬起胳膊时牵扯到肩膀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什么来救我？” “算是对你做出的贡献的报答。” “你哥已经给我付过钱了，你不需要报答我。”小少爷还是心肠太软。 许睿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晕过去的李安平，又开口道：“许家不会放过方氏任何人的，就算是方氏内部人自己，都想要李安平的命。有你在，他之后应该不会死在别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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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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