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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尧没有接话,低头夹了一块乳鸽放进江楠碗里。江楠低头吃,没有抬头。 顾之衡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陈总,医疗器械孵化器这个方向不错,但你那个地块的位置,离最近的三甲医院有六公里。做医疗器械孵化,没有临床资源支撑,入园企业怎么活?” 陈总愣了一下,笑容僵了一瞬。“顾总说得对,这个我们也在想办法。正在和中山附一谈合作——” “谈下来再说不迟。”顾之衡笑着举了举杯,没有再看陈总。陈总识趣地点了点头,退回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王总也端着酒杯过来了。他的姿态比陈总更放松一些,先敬了陆景尧,又敬了江楠,然后转向顾之衡和宋维远。 “顾总、宋总,我也敬您两位一杯。” 顾之衡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宋维远只是举了举茶杯。王总喝完酒,看向陆景尧。“陆总,珠海那个文旅项目,我们按您的思路调整了方向,康养社区,长租型,IRR重新算过,能做到百分之十一。想请您指点一下,这个方向对不对?” 陆景尧正在喝汤,没有搭理。他放下汤碗,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整个过程安静而缓慢,像是根本没有听见王总的话。 宋维远看了眼陆景尧,无奈放下筷子,看着王总。“王总,百分之十一的康养项目,险资的收益率门槛是百分之十二到十三。你差了两个点,不是小数目。另外,你的运营成本假设用的是行业平均值,但你这个项目靠海,台风季的维护成本比内陆高至少百分之二十。这个你算进去了吗?” 王总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宋总提醒得对,这个我们确实还没细算。” “算清楚了再来。”宋维远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但也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王总点了点头,端着酒杯退回去了。 李总第三个过来。他显然吸取了前两人的教训,没有提任何具体项目,只是规规矩矩地敬了陆景尧和江楠,又敬了顾之衡和宋维远,说了几句客套话,就退回去了。 陆景尧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所有的风都绕着他走,所有的声音都在他面前自动降低八度。但他的手没有停过——夹菜、倒茶、把鱼刺挑出来放在江楠碟子边,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娴熟。 顾之衡看着这一幕,忽然对宋维远说:“你有没有发现,景尧今天特别安静。” 宋维远无语地看着他。“他哪天不安静?” “不是那种安静,”顾之衡笑着摇头,“是那种……身边有了人,整个人都静了、软了。” 陆景尧抬起头,看了顾之衡一眼。那一眼很淡,但顾之衡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不说了。吃菜吃菜。” 宋维远在旁边低笑了一声。江楠也笑了,筷子夹着的虾差点掉在桌上。陆景尧没有说话,只是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主桌上的气氛越来越松。陈总、王总、李总不再过来敬酒了,他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周围的人聊天,偶尔往主桌这边看一眼,目光里有敬畏,有羡慕,也有一种“知道够不着所以不去够”的释然。 顾之衡放下酒杯,往椅背上一靠,看向江楠。“江楠,明天下午天气好,我那船停在珠海。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江楠看了陆景尧一眼。陆景尧正在喝茶,没有看他,但嘴角弯了一下。 “船上有什么?”江楠问。 顾之衡来了精神,坐直身子开始数。“什么都有。飞桥可以看风景,下层有个小客厅,可以喝茶聊天。后甲板可以钓鱼,设备都是新的,还没下过水。船舱里有桌子,想打牌也行。你要是喜欢热闹,我还可以叫几个朋友上来,开个小party——当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party,就是喝喝酒、听听音乐、聊聊天的那种。” 宋维远在旁边补充:“他的船买了两年了,一次都没开出去过,明天是第一次。” 顾之衡理直气壮地说:“那不是一直在等一个好天气吗?” 江楠想了想,明天下午没什么事,天气也确实很好。而且——游艇、钓鱼、打牌、party,听起来比窝在沙发上看K线有意思多了。他点了点头。“行。去。” 顾之衡笑了,端起酒杯。“那就说定了。明天下午我来接你们。” “不用,我们自己过去。”陆景尧的声音很平。 顾之衡也不坚持,笑着点头。“行,我把定位发给你。”他转向宋维远,“维远,明天你把小周也叫上,再叫几个能喝酒的。光我们几个,气氛起不来。” 宋维远推了推眼镜。“你那条船能坐多少人?” “十二个没问题。” “那我叫上老赵和老方,他们两个最近都在珠海。” 顾之衡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苏慕言,最近是不是在南京?要不要叫他过来?他上个月跟我提过,说想来广东玩玩。”
第66章 商会晚宴(下) 江楠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顾之衡没有注意到,继续说:“苏慕言这个人,人不错,就是太安静了,跟景尧有得一拼。上次在北京见面,聊了一个小时,他喝了四杯茶,说了不到二十句话。” 说着顾之衡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江楠说道:“哎,阿楠,我记得慕言是你哥对吧。” “对啊。”江楠回应。 “那好办了,阿楠在这,慕言肯定会来。” 宋维远无语地看了顾之衡一眼,说:“他最近在忙城东的项目,不一定有空。” “问问呗。”顾之衡拿起手机,“反正他在南京,飞过来也就两个小时。” 江楠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吃碗里的菜。陆景尧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动作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江楠注意到,那块鱼肉是鱼腹最嫩的部分,没有刺,陆景尧挑了很久。 顾之衡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放下手机。“发了,看他回不回。” 他又想了想,看向陆景尧。“景尧,上海那个谢砚辞,你熟不熟?” 江楠的手指在筷子上的力道微微紧了紧。 陆景尧放下茶杯,看着顾之衡。“怎么了?” “听说他最近势头很猛,在新能源和半导体两个赛道都投出了不错的项目。上个月在上海的一个活动上见过一面,年纪不大,但气场很足。想认识一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顾之衡说得随意,像是在聊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 宋维远接着他的话说着。“谢砚辞,谢家的小儿子。之前被你陆家和苏家联手压过一阵,不但没倒,反而在夹缝里做起来了,这个人不简单。” 顾之衡点头。“所以我说明天的party,要不要把他也叫上?人多热闹。” 陆景尧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江楠坐在他旁边,筷子悬在半空,菜还没夹起来。他能感觉到陆景尧的目光慢慢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也知道陆景尧在等他的反应。 他没有抬头,把菜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然后他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叫吧。”他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陆景尧看着他,没有意外,没有吃醋,反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早就预料到的了然。 “那就叫上。”顾之衡在手机上又打了几行字,“反正都在大湾区,聚一聚也方便。” 宋维远在旁边提醒:“你那条船明天能不能发动都还不一定,先把人叫齐了?” 顾之衡瞪了他一眼。“宋维远,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宋维远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盼你好的方式,就是提醒你明天早上先去检查发动机。” 桌上的几个人都笑了。江楠也笑了,笑声不大。他偏头看了陆景尧一眼,陆景尧正在喝茶,茶杯挡着半张脸,但江楠看见他的眼睛在笑——很浅,藏在瞳孔深处。 宴会还在继续,但主桌上的气氛已经完全松下来了,陈总、王总、李总他们也不再过来。 顾之衡和宋维远聊起了最近的一个投资项目,关于新能源汽车电池的。顾之衡认为磷酸铁锂是未来三年的主流,宋维远觉得固态电池的突破会比市场预期来得更早。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但语气里没有争执,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陆景尧偶尔插一两句,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刚好落在要害上。顾之衡说磷酸铁锂的成本优势还能维持多久,陆景尧说“三年”。宋维远说固态电池的量产时间表,陆景尧说“五年打底,八年有望”。他的判断简洁、精准,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空间。 江楠坐在旁边,慢慢吃着碗里的菜。陆景尧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虾、鱼、青菜、汤,每一样的温度都刚刚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戒指,两枚戒指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亮着。 他一边吃着一边想,明天下午,在珠海的那条游艇上,苏慕言可能会来,谢砚辞也可能会来。他们会在同一片海面上、同一片天空下,同时出现在他面前。 江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比热的时候重一些,但喝下去之后,舌根会慢慢回甘。 陆景尧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江楠放下茶杯,弯了弯嘴角。“在想明天穿什么。” 陆景尧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穿休闲的,船上风大,带件外套。” “嗯。” 顾之衡在对面听见了,笑着说:“不用穿的太正式,随意就好,我那条船本来就是拿来玩的。泳裤带不带都行,反正不下水。” 宋维远看他。“你那条船有泳池?” “没有。” “那你让人带泳裤干什么?” 顾之衡理直气壮地说:“增添气氛。” 桌上又笑了,江楠笑的时候,陆景尧把刚剥好的一只虾放进他碗里。虾仁白嫩,蘸着淡淡的酱油,看起来很诱人。 宴会接近尾声,主持人上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场。 顾之衡站了起来,拍了拍陆景尧的肩膀。“那明天见,下午两点,你和阿楠不要忘了。” 陆景尧点了点头。 宋维远推了推眼镜,看向江楠。“明天船上可能会有风,记得带件厚一点的外套。” 江楠笑着点头。“好,谢谢。” 两个人先走了,陆景尧站起来,把江楠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出宴会厅,走廊里的灯光比厅内暗一些,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电梯下行的时候,江楠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不断往下滑。 “景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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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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