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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的人太痛苦了,死了反而一了百了。 而他,陪着一起。 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接近在一起的结局了。 只是这样的结局,似乎太惨烈了些。 “不——” 谢云霆的声音撕破了夜空,疯了似的往前冲,似乎是想伸手拉住那辆坠落的车。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一把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云霆,冷静点。” 沈砚清的声哽咽的几乎听不清,谢云霆的力量也太大,拽得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谢云霆拼命地伸手去够,沈砚清则死死的抱着他,生怕他一失足也掉了下去。 车身在悬崖边缘卡了一下,只是一下。 秦屿从车窗里望出来,目光落在谢云霆身上。 他的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终于如愿以偿的满足。 秦屿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谢云霆听。 “对不起!” 车尾翘起,整辆车像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坠入了那片漆黑的、无尽的深渊。 整辆车坠入深渊的这一刻,谢云深笑了。 因为他在去往韩硕的路上。 秦屿也笑了,他伸手,想要去够谢云深的手,想要在这最后一刻,触碰到那个他追逐了一辈子的人。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车身就在岩壁上猛地磕了一下,剧烈的震动把他甩向了另一边。 秦屿的手指擦着谢云深的衣角滑过,什么都没抓住。 就差一点。 一辈子,都差一点。 “云深哥!” 秦屿的声音被风撕得粉碎,“下辈子,我一定比韩硕先找到你。” 没有人回应他。 谢云深听不见,也不想听。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韩硕。 “硕硕!” “等我,我来找你了。” 谢云霆趴在悬崖边,手指抠进碎石里,指甲断了,血渗出来,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弟弟,在他眼前,掉了下去。 他没能救他。 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掉了下去。 不管是视觉冲击,还是心理承受能力,都到达了极限,让谢云霆的情绪,几经崩溃。 “谢云深,你回来!你他妈给我回来!” 谢云霆已经不是在喊了,而是在嚎,在撕心裂肺地哀嚎。 他趴在悬崖边缘,半个身子探了出去,沈砚清死死地抱着他的腰,生怕他一失足也掉了下去。 夜风从伸手不见五指的谷底涌上来,吹得他头发乱飞,眼泪被风刮得往身后飞,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一遍一遍的喊着谢云深的名字,喊着让他回来,可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风,一遍一遍地吹过那道悬崖。 只有停在崖边的车灯,固执地照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沈砚清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不断的往下流。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云霆,别这样”。 想说“也许还有希望”,可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么高的悬崖,连人带车掉下去,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 除非有奇迹发生。 可是,真的会有奇迹吗? 谢云霆不知道在悬崖边趴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喉咙已经喊哑了,手指已经血肉模糊了,可他没有动,他不敢动。 他怕他一动,就再也听不到下面的声音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云霆突然开口,叫了声:“砚清!” “我在!” “我下去找人,你帮我联系搜救队,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他们。” 谢云霆说着,起身就要往崖下去。 沈砚清一把将他拽回来,力气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疯了?” 沈砚清的声音还在抖,可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坚定,“你下去?你怎么下去?你长翅膀了?还是你觉得你比那辆车还结实?” 谢云霆被拽得踉跄了一步,转过身看着沈砚清,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崩溃、绝望和不甘。 “那你要我怎么办?” 谢云霆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弟弟在下面生死未卜,你让我在这里等着吗?” “我做不到,砚清,我做不到。” 谢云霆摇头,无助的像个孩子。 沈砚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见过太多谢云霆雷厉风行、杀伐果决的样子。 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在谈判桌前寸步不让,在任何人都倒下的地方,一个人扛起所有。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谢云霆这个样子,无助、崩溃、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 “我知道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沈砚清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可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可你跳下去能怎样?陪葬吗?” “云霆,你听我说,我刚已经联系了搜救队,他们有专业的设备,相信很快就会找到他们的。” “云深已经出事了,谢老爷子也还在医院里躺着,这个时候,你可一定不能再出事了。” “云霆!” 沈砚清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被风吹散,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谢云霆的心里。 “谢家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 “云霆,你如果出事了,你让我怎么办?” 谢云霆的身体一僵,看着沈砚清,看着他那双哭红了,却依然坚定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砚清说得对。 谢云深已经出事了,父亲也还在医院里躺着,如果这个时候他再出事,谢家就真的完了。 思及此,谢云霆的眼睛又红了一圈,但也冷静了很多。 伸出手,谢云霆将沈砚清搂进怀里,声音哽咽道:“好,我听你的!” 悬崖之上,谢云霆终于冷静下来,紧紧抱着沈砚清,像是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根浮木。 而悬崖之下,另一场生死正在上演。 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力撕裂了水面。 韩硕的车从天而降,车头朝下,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砸进了湍急的河流。 水花炸开,白色的浪涛向两侧翻涌,像是一头巨兽张开了大口,将那辆扭曲变形的车一口吞没。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从破碎的车窗灌了进来。 韩硕的身体在驾驶座上猛地一震,安全带的锁扣在撞击中崩开,他的头狠狠磕在了方向盘上,额角裂开一道口子,血涌了出来,瞬间被河水冲散。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韩硕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断地、不停地下沉。 河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冰冷、窒息、无声。 耳边只剩下水流翻涌的轰鸣,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他的名字……
第288章 还活着吗?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车还在往下沉。 河流比想象中更深更急,车身被水流裹挟着往下游冲去,在岩石上磕磕碰碰,每一次撞击都让车身更加扭曲变形。 韩硕的身体从驾驶座上飘了起来,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被水流从破碎的车窗里拽了出去。 河水裹着他往下游冲。 冰冷的水灌进他的耳朵、鼻子、嘴巴,他的身体在水里翻滚,头撞上了石头,腿被水草缠了一下又挣脱,衣服被河底的碎石划破,皮肤上全是伤口,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意识沉在一片漆黑的最深处,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梦。 只有水流带着他,不断地、不停地往前。 另一边,谢云深的车在岩壁上磕碰翻滚,他的身体在车厢里被甩来甩去,安全带勒进肩膀,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可他顾不上疼,也没有感觉到恐惧。 而是努力睁着眼睛,拼命地在黑暗中寻找韩硕的身影,似乎是想在临死前在看他最后一眼。 车身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谢云深的身体猛地撞上车顶,又重重地砸回座椅,然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还没有找到韩硕,还不想闭眼,但剧烈的晕眩感让他不得不闭上了眼。 “硕硕,别怕,我来找你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谢云深喃喃自语,紧接着,车身又磕上了一块突出的岩石。 一阵剧烈的碰撞和翻滚,谢云深被甩出了车窗。 谢云深的身体在空中翻滚,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没有方向,没有依靠,只有呼啸的风声从耳边刮过。 可他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甩了出来。 他的双手双脚还被扎带紧紧束缚着,此刻早已血肉模糊。 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黑暗。 可命运在这一刻,忽然偏了一下头。 谢云深下坠的身体突然被峭壁上一棵古树截停了一下。 谢云深的身体,先是砸穿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枝叶,然后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顿了一下,又被弹了起来,再落下,再弹起。 树枝划破了谢云深的脸颊和手臂,血珠渗了出来。 那棵从岩壁缝隙里长出来的古树,像一只张开的大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粗壮的枝干从谢云深的腰侧和膝弯穿过,把他卡在了半空中。 头顶是看不到尽头的崖壁,身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谢云深就这样悬在那里,像一片被树枝偶然接住的落叶,安静得像一具沉睡的木偶。 风还在吹,古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更远的下方,在另一条轨迹上,秦屿的坠落才刚刚结束。 他没有谢云深那样的运气,车身的最后一次翻滚后,撞向了河岸边的碎石滩。 没有水面的缓冲,没有古树的接应,只有坚硬冰冷的石头,和石头后面那道陡峭的河岸。 砰的一声巨响,金属变形的声音在山谷里炸开。 车头被撞得完全瘪了进去,发动机舱像手风琴一样被压缩成了一团废铁,挡风玻璃碎成了粉末,在夜空中飘散开来。 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可那点保护在如此剧烈的撞击面前,几乎等于没有。 秦屿的身体在车内被甩来甩去,头狠狠地撞在了A柱上,血顺着额头往下淌,瞬间染红了半张脸。 安全带勒进他的胸口,肋骨早不知道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胸腔里塞进了一把碎玻璃,疼得他浑身痉挛。 可他还有意识。 残存的、破碎的、像风中残烛一样的意识。 秦屿的眼睛半睁着,眼前的世界在剧烈地晃动,岩石、河水、变形的车顶、碎裂的玻璃,所有的东西都搅在一起,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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