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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霆站在轮椅后面，原本搭在推手上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父亲会突然把矛头也指向自己，虽然这是事实，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一并拉出来清算，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爸……” “你别叫我爸。” 谢振邦瞪了他一眼，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 “我谢振邦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两个儿子，两个，没一个听话的。” “谁能想到，我谢家两个儿子，居然还能断子绝孙了。” 谢云霆抿了抿唇，没吭声。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谢云深也沉默着，只是握着韩硕的手，又紧了几分。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闷得人喘不上气。 好半天之后，谢云霆轻咳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爸，检查科那边还等着呢，要不…我先推您过去，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回来再说？” 谢振邦猛地转过头，瞪着谢云霆，没好气道：“回来再说你是能给我变出个女儿媳妇来？还是你能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谢云霆被这话噎得够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父亲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谢云霆垂下眼，不说话了。 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把父子三人隔在了两边。 谢振邦看着大儿子这副你说什么都对，但我就是不听的模样，胸口那股火气烧得更旺了。 可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发。 骂？ 骂了这么多年，骂出什么结果了？ 打？ 两个儿子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打也打不动了。 谢振邦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旋涡中间，拼命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 “罢了。” 谢振邦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声叹息。 “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谢振邦这话说得太轻了，轻到差点被监护仪的滴滴声盖过去。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谢云深猛地抬起头，看向父亲。 谢振邦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幕上，那里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像一块被水洇开的墨迹，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我管不了你们了。” 谢振邦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一种漫长的、消耗殆尽的疲惫。 “也不想管了。” 谢云霆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轮椅推手，指节泛白。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说什么呢？ 说对不起？ 可他不觉得他们有错。 说我们会改？ 他们改不了。 说我们其实也想让您抱孙子？ 那明显是骗人的。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说的好。 “云霆，走吧！” 谢振邦这一声走吧，说的太过突然，把病房里凝滞的空气撕开了一道口子。 谢云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哦了一声，推着轮椅就往外走去。 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谢云深看着谢振邦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直到谢云霆推着谢振邦出了大门，也没能说出口什么。 “等一下！” 在即将彻底离开的最后，谢振邦突然开口。 谢云霆闻言，当即停下了脚步，“怎么了爸？”
第310章 愿意 谢振邦没有回答谢云霆，目光越过谢云霆，落在了韩硕身上。 视线相撞，韩硕本能的紧张了一下。 谢振邦直视着韩硕，也不说话，脸上神色复杂，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韩硕被看得手心冒汗，心跳快得像擂鼓，可他没有躲，硬着脖子迎上了谢振邦的目光，不闪不避。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诡异。 谢云深下意识的攥紧了韩硕的手。 谢云霆的视线，在韩硕和谢振邦身上来回巡视，也一时有些搞不懂谢振邦想干什么。 “您…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实在被盯得浑身难受，韩硕硬着头皮开口。 “没什么。” 谢振邦收回视线，垂下眼皮，回头的最后一刻，说了句：“照顾好他。” 谢振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好像是在跟韩硕说。 韩硕怔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好像是听清了，但又不敢相信。 “走吧云霆。” 背对着韩硕，谢振邦没有再回头。 轮椅碾过地砖的声音重新响起。 韩硕看着谢振邦的背影，脑子里不断回放着那几个字。 照顾好他。 不是离我儿子远点，不是我死都不会同意，而是照顾好他。 照顾好他，什么意思？ 谢振邦这是接受他了？ 韩硕越想越兴奋，片刻之后，看着谢振邦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的喊了句：“谢叔叔，我会照顾好他的，你放心吧！” 听到韩硕的喊声，谢振邦的背影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轮椅没有停，继续向前。 没有人看到，谢振邦在听到韩硕的喊声后，嘴角微不可闻的勾了一下。 轮椅拐过走廊的拐角，消失在了韩硕的视线里。 “爸！” 谢云霆的声音很轻，“您刚才……” “我刚说什么了吗？” 谢振邦打断了他，语气有些硬，但那硬的底下分明藏着别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壳，底下是软的，一戳就破。 “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谢云霆抿了抿唇，没有再追问，他知道，想要父亲立马明目张胆的全盘接受，不太可能，但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一切都会按照他们的意愿实现的。 病房里，韩硕扭头看向谢云深，笑的洋洋得意。 “听到了没，你爸让我照顾好你，他把你交给我了。” 谢云深看着他这副尾巴快要翘上天的样子，没忍住弯了弯嘴角，但嘴上却开玩笑道：“他只是让你照顾好我，你哪来那么多解读？” “你不懂。” 韩硕一屁股坐到了床边，仔细解释道:“你们这种有钱人，说话都爱拐弯抹角，经常一句简单的话能绕十八个弯。” “你爸刚说‘照顾好他’，翻译过来就是，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了，韩硕，你小子给我好好对我儿子，不然我饶不了你。” 谢云深被韩硕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得咧嘴。 “你少给自己加戏。” “什么叫加戏？我这叫阅读理解。” 韩硕伸出一根手指，郑重其事地点了点谢云深的额头。 “你爸那种老派企业家说话，每一个字都得当密码来破译。” “他说照顾好他，核心信息是我同意了，隐藏信息是你小子别让我失望，情感基调是老子拉不下脸说软话，所以你们自己体会，你这阅读理解能力不行，回头得加强。” 谢云深被韩硕那根手指戳得往后仰了仰，伸手抓住了韩硕的手腕，把那只不安分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行，你阅读理解满分。” “那必须的。” 韩硕下巴一抬，尾巴翘得更高了。 谢云深握着韩硕的手，没有松开，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韩硕的手指。 “硕硕！” 谢云深突然变得认真，韩硕嗯了一声：“怎么了？” “你刚才跟我爸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话吗？” 想到自己刚才当着众人的面，说的那些信誓旦旦的话，韩硕先是一愣，随后脸颊逐渐红了起来。 “你…你问这个干嘛？” 韩硕难得结巴起来，眼神开始四处乱飘。 谢云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酸胀的情绪忽然就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逗他的冲动。 “不干嘛，就是想确认一下。” 谢云深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你说不管我爸用什么手段，你都不会放手，就算被逼到绝路上，爬也要爬回我身边，是真心话吗？” 韩硕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朵尖红得快要烧起来。 “……是。” “那你说你什么都不怕，只要能跟我在一起，也是真心话？” “是。” “你说这辈子就认我一个人了，也是？” 韩硕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来，对上谢云深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谢云深，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谢云深明知故问。 “你明明知道都是真心话，还非逼着我再说一遍。” 谢云深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不像话：“我就是想听嘛！” 韩硕瞪了谢云深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骂人，但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服了你了，我说的都是真的行了吧！连标点符号都是真的，这下可以信了吗？” 谢云深点头，笑的眉眼弯弯，“信了。” 韩硕勾唇，把脸埋进谢云深肩窝里，闷闷地说了句：“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谢云深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慢慢抚上去，指尖穿过韩硕的头发，一下一下，像在摸一只炸了毛的猫。 “嗯，我就是仗着你喜欢我。” 谢云深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所以才逗你的。” 韩硕瘪了瘪嘴，在谢云深的肩窝里闷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上扬的。 他看着谢云深，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憋出一句：“谢云深，你赢了。” “赢什么了？”谢云深挑眉。 “赢了我。” 韩硕说得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委屈，“全世界能把韩硕拿捏得死死的，就你谢云深一个，连我父母都不行。” 谢云深被他这话逗得弯了嘴角，眼睛里像是盛了一整条星河。 “那你愿意被我拿捏吗？” 韩硕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别说拿捏了，就算谢云深说要他的命，他恐怕都会认真考虑一下从哪里下刀比较不疼。 “……愿意。”
第311章 你觉得呢？ 另一头的电梯里，谢云霆推着谢振邦往一楼走。 电梯往下沉的时候，谢云霆低头看了一眼父亲的头顶，那些花白的头发在电梯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谢云霆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 “爸。” “嗯。” “谢谢你成全我和云深。” 谢振邦的手指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谁成全你们了。” 谢振邦的语气硬邦邦的，但那层硬壳下面的东西，已经被今天的拉扯折腾得所剩无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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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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