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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衔山心里头有个声音在说,你没机会。 但他还是想说出来,他这个人做事从来不喜欢藏着掖着,批文的事他直接问,误会的事他直接道歉,感情的事——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气。 “小银。”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沈衔山看着他,眼睛里头有光在微微跳动,“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你听了之后怎么看我,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从第一次见到你——不,从第二次见到你开始,我觉得——”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我觉得我对你——” “沈科长,”沈银打断他,声音发紧,“你是我小叔。” 沈衔山愣住了。 “你——叫我什么。” 沈银把水杯搁在茶几上,手指头伸到头顶,摘下了帽子,那头银发散下来,披在肩膀上。 “你大概也知道,我这个头发,跟沈砚的头发如出一辙,”沈银的手指头攥紧了帽檐,“你就没有怀疑过吗,一个从太行山深处出来的孤儿,一头银发,见到你家里那些山水画会觉得熟悉,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就是那个六岁那年被洪水冲走的沈墨。” 沈衔山的脸在一瞬间变白了。 沈墨…… 他大哥大嫂的孩子,那个他以为死了十三年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沈墨——我没有在你面前提过这个名字——” “昨天我进了那个房间,”沈银指了指走廊深处那扇门,“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第139章 兄弟相认 沈衔山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人定住了。 他看着沈银那头银发,看着沈银那张脸,沈银的眉眼,他第一次见到就觉得熟悉,但他从来不敢往那方面想。 因为大哥大嫂死了,沈墨死了,全都被那场山洪吞没了,一个六岁的孩子不可能活下来。 可是沈银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 沈衔山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手指头在发颤。 “小——小墨——” 他的话被楼梯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你是我哥?” 沈衔山和沈银同时转过头。 沈砚站在楼梯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两个小黑点。 “沈砚——”沈衔山往前迈了一步。 “你别过来,”沈砚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头发毛,“我就问一个问题——你是我哥?” 沈银站起来,他看着沈砚,沈砚也看着他,两个银头发的少年,一个站在沙发前,一个站在楼梯上。 灯光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挨得很近,头发都是一个颜色。 “我不知道,”沈银的声音很诚实,“但我恢复记忆了,我六岁之前叫沈墨,我爸叫——沈什么来着——我爸额头上有个疤,是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磕的,我妈会唱一首歌,太行山的民谣——” 沈砚的嘴唇开始发抖,他额头上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攥在扶手上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松开,又一根一根攥紧。 “沈衔山,”沈砚的声音变了调,“你也知道是不是,你一直都知道——你知道他有可能是沈墨,你不告诉我,你跟他说了那么多话,你送他回学校,你给他做太行山的菜,你们把我锁在楼上,你们在楼下——” “小砚!”沈衔山声音发紧,“我是昨天才看到那些照片——我不知道——” “你闭嘴!” 沈砚从楼梯上冲下来,跑到沈银面前,停住了,他比沈银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清沈银的脸。 “你说你六岁被洪水冲走了。” “嗯。” “你抱着一块木板漂了三天三夜。” “嗯。” “你被一个男的从河边捞起来,那个男的养了你十二年,你叫沈银,你考上了大学——” 他一个一个说,语气快得像在背课文,说完了,停下来,很用力地喘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手,很用力地在沈银肩膀上锤了一下。 “你他妈——你他妈怎么才来。” 沈砚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沈银的衣服上。 “我一个人在这个屋子里关了这么多年,我以为全世界就剩我一个了,我以为爸妈死了,我以为所有的人都死了,我不敢照镜子,我不敢看自己的头发,沈衔山把我当犯人关着,家里的保姆都嫌我晦气,我每天晚上画那些山那些河——我画了那么多年——我不知道那是石头村——我不知道你在那儿——你他妈——” 他说不下去了。 沈银一把把他拽进怀里。 沈砚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拳头锤在沈银后背上,锤得咚咚响。 他把脸埋在沈银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没声没息,但沈银肩膀上的布料湿了一大片。 沈衔山站在旁边,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这两个银头发的少年抱在一起。 一个是从洪水里捡回一条命的侄子,一个是被他关了十三年的侄子,他两个都对不起。 沈砚从沈银肩膀上抬起头,他拿袖子使劲擦了把脸,把眼泪擦得满脸都是,然后转过头,盯着沈衔山。 那眼神又恢复了他惯常的样子,带着刺。 “你现在满意了,你把我哥找回来了,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了不起,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不恨你了。” “小砚——” “你别叫我,你关了我这么多年,你骗了我这么多年,你说我爸妈死了,你说我是你儿子,你把我锁在这个屋子里,你说外头的人会把我当怪物,现在我知道了,我妈会唱太行山的民谣,我爸额头上有疤,我还有个哥——我哥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的声音破了,最后一个字哑在嗓子里,变成一声闷在胸腔里的呜咽。 沈银抬手,在沈砚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怪他,”沈银的声音很轻,“他也不知道,昨天我才恢复记忆,之前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 沈砚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拼命把哭往回憋。 沈衔山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他想伸手,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小砚,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墨,我对不起大哥大嫂,”他的声音很低,当年那场洪水过后,救援队找了半个月,只找到了大哥大嫂的——没有找到你,我以为你也——我没想到你还活着,我不敢在你面前提你哥,我怕你受不了。” 沈砚没说话,但他攥着沈银衣服的手指头松开了一根。 “我关着你,是怕别人拿你当怪物,你小时候我带你去过一次医院,门口的人指着你的头发说‘这孩子是不是有病’,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让你出门,我以为这样是对你好,我知道我错了,错了很多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改。” 沈砚忽然转过身,他走到沈衔山面前,抬起手,在沈衔山胸口锤了一下。 “你也是个混蛋。” 沈衔山没躲。 沈砚把手收回来,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声音还哑着,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冲了。 “你们都是混蛋,你瞒我,你晚来,”他指了一下沈衔山,又指了一下沈银,然后把手往裤兜里一插,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沙发扶手上。 下巴微抬着,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惯常的横劲儿,“所以,你们俩,现在,都欠我的。” 沈银和沈衔山同时看着他。 “你,”沈砚指着沈衔山,“以后不准再把我锁在屋里,我要出门,我要去看山,我要去看真的山,不是画在纸上的那种。” 沈衔山点头,“好。” “你,”沈砚指着沈银,“你说过下次还一起画,你下次不光要画炊烟,你还得教我画云,你画的云比我画的好。” 沈银笑了一下,“好。” 沈砚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在空气中胡乱一挥,像是在驱散什么东西。 “行了,别都杵在这儿了,我饿了。” 沈衔山赶紧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做饭,冰箱里还有——我去看看。” 客厅里剩下沈银和沈砚两个人。 沈砚靠在沙发扶手上,脸上的表情慢慢松下来,眼睛还红着,眼皮有点肿,但他已经不打颤了。 他歪头看了沈银一眼。 “你刚才——是不是要跟沈衔山说什么。” 沈银想起刚才被沈衔山打断的话,摇了摇头,“没什么,不重要了。” 沈砚看了他两秒,没追问,但他眼珠子转了一下,嘴角忽然翘起来。 “他不重要了,那谁重要。” 沈银没反应过来。 “我说,那个——枣子,”沈砚指了指茶几上那袋枣子。 沈银低下头,手指头在塑料袋边角上捻了捻。 “这个——是我哥给——” 说到一半他停了。 “嗯,”沈砚看着他,“接着说。” 沈银耳根红了一截,他把塑料袋拿起来抱在怀里,从沙发上站起来,“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谁是小孩?你才比我大几岁?四岁?四岁也敢在我面前充大人?”沈砚从沙发扶手上跳起来,追在沈银后头,“喂,那个枣子,给我尝一颗。” 沈银从袋子里摸出一颗塞进他手里,沈砚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 “还行,挺甜的。” “比还行甜,”沈银把袋子口扎紧,“这是太行山的枣,太行山最好吃的枣。” 沈砚咬着枣子看着他,眼神里头有一瞬间的柔软,但马上又被他惯常的不屑脸盖过去了。 “改天带我去。” 沈银扭头看他。 “我说,改天带我去太行山,我要亲眼看看你嘴里说的那些山,那些水,那个石头村,”他把枣核吐在手里,拿手指头捏着,“我要看看什么样的山沟沟能养出你这样的——这样的人。” 沈银看着沈砚,看着他那头跟自己一样的银发,看着他脸上那种又横又别扭又藏着柔软的表情。 “行,改天带你去。”
第140章 季怀瑾选择放手 沈银坐在铺子门口的石墩子上,石墩子被太阳晒得烫屁股,他没挪,黑子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鞋面上,热得直喘气,舌头耷拉出来半截。 沈银瘦了一圈,帽子底下漏出来的头发发干发枯,太阳一照没了以前那种银亮亮的光,跟蒙了层灰似的。 小梁拎着笤帚出来扫地,看见他又是一愣,这是第七天了,他把笤帚往地上一杵。 “嫂子,你回学校上课吧,顾哥回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银没抬头,“我请了三天假。” 小梁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三天?这都第七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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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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