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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银抬头看他。 “全被清了!今天下午有人去学校找了保卫处和系主任!你知道是谁吗——顾大哥!顾大哥去了!” 沈银的瞳孔缩了一下。 “赵宏远那小子昨天偷偷去建材街找了顾大哥,他说你被贴了大字报,说你被系主任叫去谈话,然后今天上午——”许衍喘了口气,脸都涨红了,“今天上午顾大哥来了,他直接去找了系主任,我不知道他在办公室里说了什么。” 沈银的嘴唇动了一下。 “反正下午,学校布告栏上贴出了一张公告!”许衍从桌上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塞到沈银手里,“你看!学校出的!说你的事是‘有人恶意诽谤,校方已介入调查,沈银同学品行端正,成绩优异,不存在任何违纪行为’,你看这最后一句话——‘特此公告,以正视听’!” 沈银低头看那张公告,纸是学校公文纸,底下盖着学生处的红章,上头写的内容跟许衍说的一模一样。 “顾大哥到底跟学校说了什么能让学校出这种公告?一般人被贴大字报,学校顶多是撕掉,从来不主动澄清,这是头一回!”许衍抓着自己后脑勺的头发,满脸难以置信,“阿银,你那个哥到底什么来头。” 沈银没说话。 他低下头,手里还攥着那张公告,另一只手搁在桌角上,指尖碰到那袋枣子。 他把塑料袋解开,从里头拿了一颗枣,枣子在塑料袋里闷了大半天,皮上还带着水汽,拿手指头搓了搓,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枣肉又脆又甜,汁水在嘴里炸开,甜味从舌尖一路滑到嗓子眼,是太行山石头村的味道,是那棵枣树的味道,是顾烈每年秋天爬上树给他摘的味道。 “阿银——”许衍歪头看他,“你怎么了,你眼睛怎么红了。” “没怎么,”沈银把枣核吐出来,拿手指头捏着,“枣子太甜了,齁的。” 许衍看看他,又看看桌上那袋枣,伸手抓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这不挺好吃的吗,哪里齁了。” 沈银没回答,他把那袋枣子抱在怀里,靠在床架上,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眼睛。 第二天一放学,沈银就去挤公交车。 车上人多,他被挤在车厢中间,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抱着袋枣子,枣子抱在怀里,塑料袋被挤得哗哗响。 公交车在建材街口停下,沈银跳下车,枣子在塑料袋里晃了晃。 远远就看见了黑子。 黑子趴在铺子门口,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耳朵耷拉着,看见沈银,蹭地窜起来,四条腿同时离地,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扑到沈银身上,两只前爪搭在沈银胸前,湿漉漉的鼻子往沈银脸上拱,舌头伸出来舔沈银的下巴,舔得沈银直往后躲。 “行了行了——黑子——你口水都流我衣服上了——你爹呢?” 黑子从沈银身上跳下来,摇了摇尾巴,往铺子里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沈银跟着黑子走进铺子,铺子里只有小梁一个人。 小梁正蹲在地上清点货运单,面前摊了一地的纸片子和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沈银,眼睛一亮。 “嫂子!”小梁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灰,“你咋来了!” “别叫我嫂子,”沈银扫了一圈铺子,货架摆得整整齐齐,标签全贴好了,新来的筛料机搁在墙角,上面还贴着旧货市场的价签,办公桌上摊着石灰厂的图纸,图纸上用红笔圈了好几处。 顾烈不在。 “顾烈呢。” 小梁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货运单,又抬头看了看沈银,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顾哥——他没跟你说?” “跟我说什么。” 小梁舔了舔嘴唇,他心里头叫了一声苦。 顾哥昨天骑自行车出去一趟回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一个人坐在铺子里抽了半包烟。 他问顾哥去哪儿了,顾哥没吭声。 今天一大早就拎着那个破帆布包走了,走之前交代了铺子里的事,交代了老冯头的事,交代了石灰厂的事,啥都交代了,就是没提嫂子,他还以为是两个人说好了的。 “顾哥——坐火车去外地了。” 沈银手里的枣子掉在地上。 “他走了?去外地?” “今——今天早上的火车,去——去找万国良,谈煤的事,我——我以为他跟你说——”小梁说不下去了。 沈银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走了,坐火车去外地了,没有告诉他,昨天他在军区大院门口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把这事告诉他? 还是根本就不想告诉他,他还在生气,还是他不在乎了。 沈银弯腰把地上的枣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枣子滚在灰地上沾了土,他拿袖子擦了擦,重新塞回塑料袋里,手指头在发抖,他自己没注意到。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不知道,顾哥说看情况,煤的事比较麻烦,万国良那边不太好说话,他说——他说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说不好。”
第138章 我是沈墨…… 小梁看着沈银的样子,心里头很不是滋味,他实在不清楚这两口子闹了什么别扭,就硬着头皮替他们顾哥说了两句好听的。 “嫂子你别多想,顾哥肯定是有啥急事来不及跟你说,他一直把你放在心尖尖上——昨天他还去商场给你买了东西——” 话说到一半赶紧闭嘴,顾烈交代过别说的。 沈银没追问,他把枣子抱在怀里,站在铺子中间。 黑子蹭过来,拿脑袋拱了拱沈银的腿。 沈银低头看它,抬手在它头顶上摸了摸,黑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黄眼珠子看着他,好像也在说——他不跟我说,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行,”沈银说,“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小梁追了两步又停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劝,又不知道自己能劝什么。 只好站在铺子门口,看着沈银的背影慢慢走出建材街。 沈衔山今天请了假。 他从早上起来就没去物资局,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砂石运输专营权的审批材料,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昨晚的事。 那些照片,周胖子说的话…… 周胖子说,顾烈把沈银送到他面前是为了批文,他当时差点信了。 但如果真是为了批文,顾烈昨天就不会来找沈银,批文已经到手了,沈银对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来找他,是因为他在乎,沈银朝他跑过去,是因为沈银也在乎。 沈衔山把凉茶端起来灌了一口,茶叶末子呛进嗓子里,他咳嗽了两声。 门铃响了。 王素在厨房里喊了声“我去开”,拖鞋声啪嗒啪嗒走到玄关,门开了。 “你——你怎么又来了,沈砚今天没课——” “王姐,”沈衔山从书房走出来,“是我让小银来的。” 王素回头看了他一眼,嘴抿成一条线,侧身让开了。 沈银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塑料袋,帽子没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底下有一圈淡青色,昨晚估计没怎么睡。 沈衔山看了他一眼,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进来吧。” 沈银换了鞋,走到客厅,他今天来不是补课的,今天本来没有课,他想找人说说话,顾烈走了没告诉他,他心里堵得慌。 他不敢跟许衍说,许衍会问为什么,他解释不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来这儿。 也许是因为沈衔山是唯一一个认识顾烈的人,也许是因为沈砚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安静的人,也许只是因为昨天他在这里恢复了记忆,他觉得这个地方跟他有某种联系。 “沈砚在房间里,我上去——” “不着急,”沈衔山指了指沙发,“先坐会儿。” 沈银在沙发上坐下,把怀里的塑料袋搁在茶几上。 “这个——给你,我哥从太行山那边带回来的枣子,很甜。” 沈衔山低头看那袋枣子,塑料袋撑得鼓鼓囊囊,枣子挤挤挨挨,紫红紫红的,袋口扎着个死结,是顾烈扎的。 “你哥——顾烈,对你好吗。” 沈银抬起头,他没想到沈衔山会突然问这个。 “他——”沈银的手指头在塑料袋上捻了捻,“他对我最好,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从八岁养到我十九岁,供我吃供我穿供我上学,自己穿补丁鞋,给我买新衣裳,他——” 他说不下去了,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扭头就走的背影,想起顾烈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想起自己连一句软话都没说。 沈衔山沉默了几秒。 他把茶几上的一张照片推到沈银面前,沈银低头看,是昨晚顾烈给他看的那种照片,同一批,只是这张是从另一个角度拍的,能看清沈衔山的脸。 “周胖子昨天给我看的,”沈衔山的声音很平静,“他告诉我,顾烈把你送到我面前,是为了换取那份运输批文,他说你跟顾烈之间没有什么真的感情,你是顾烈用来打通关系的棋子,他说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批文。” 沈银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他的脸涨红了。 “放他妈的屁!” 沈衔山被他这一声骂得愣了一下,沈银平时说话虽然也带脏字,但从没在他面前这么大声过。 “顾烈不可能干这种事!他那个人——他那个人倔得跟驴似的,宁愿饿死也不要别人的施舍!我考上大学那年,村长说可以帮我申请贫困补助,顾烈把补助申请表撕了,他说他的银银他来供,不用别人施舍!他连贫困补助都不让我申请,他会为了什么所谓的批文把我往别人面前送?” 沈银站起来,手指头攥成拳头,眼尾已经泛红了。 “他不会,他宁可把石灰厂的窑全熄了也不会,我也不会——我也不可能为了什么批文委屈自己!沈科长,你可以看不起我,你不能看不起他。” 沈衔山看着沈银,心里头那块从昨天起一直悬着的石头,忽然落了地,同时又有另一块石头压了上来,比原来那块更重。 “对不起,”沈衔山站起来,声音低了下去,“我不该怀疑你们,是我糊涂。” 沈银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的怒气往下压了压,重新坐回沙发上,手还在抖。 沈衔山给他倒了杯温水,他接过来灌了两口,手才慢慢稳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沈衔山看着沈银低头喝水的样子,帽檐底下露出几缕银发,沾了水汽贴在脸侧,他的手很白,手指头细长,握着玻璃杯的样子很好看,他在为顾烈生气,他在为顾烈骂人,他眼里全是顾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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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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