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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隔夜饭金贵,”沈银眼皮都没抬,“省城馆子里吃的吧?吐了可惜了,要不你咽回去?” 赵宏远脸色青了,捏手帕的关节咯吱响。 许衍忽然从稻草堆里坐起来,指着路边:“野鸡!有野鸡!” 所有人扭头。 路边灌木丛里一道灰褐色影子嗖一下钻没影了,就剩几片叶子晃。 许衍蹲在车斗里眼睛放光:“我跟你们说,这山里野鸡据说是真多!我带了弹弓,回头打两只,晚上烤着吃!”他拿手肘杵了杵赵宏远,“赵大少爷你给我打下手,拔毛。” 赵宏远把手帕捡起来叠好塞回兜里:“滚,让本少爷拔鸡毛?你不如让你给本少爷擦鞋。” 沈银嘴角往上挑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了。 孙哲坐在最角落里,两条腿并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自己的包。 他话不多,一直安安静静看着众人说笑,听到烤野鸡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收住了。 他旁边坐的是江瀚,跟座山似的堵在那儿,从上车到现在一个字没说过,脸朝着车外头的山,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银也转头看山。 也不知道他回家没有……
第18章 小白脸带回家 拖拉机停在村口供销社门口的时候,车斗里扬起来的黄尘还没散。 赵宏远第一个从车斗里翻下来。 尖头皮鞋踩进泥坑里,泥水溅了一裤腿,他低头一看,脸当场绿了:“我操!我这鞋!省城擦鞋花了老子两块钱!” 许衍扛着网兜里的麦乳精从车斗里蹦下来,幸灾乐祸地瞥了他一眼:“早让你别穿,你不听。” “你他妈说得轻巧,我哪知道这破路全是泥!”赵宏远蹲地上拿手帕擦鞋,擦了两下越擦越脏,手帕上糊的全是泥汤子,气得他把手帕往地上一摔。 徐婉秋熄了火,从车头上利索地跳下来。 她手上还拿着块破抹布,擦了擦手指头上的机油,眼睛往季怀瑾身上极快地扫了一下,又收回来。 “山路就这样,下次来提前说,我铺稻草,你们这城里人的鞋,是够金贵的。” 赵宏远还在那骂骂咧咧,抬头想怼她一句,一看是个清秀姑娘,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沈银让许衍和孙哲帮忙拎行李。 许衍扛着网兜,凑到沈银耳边,压低声音问:“你那位哥呢?不在家?” 沈银嘴上说“不知道”,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半山腰瞟。 那心早就飞上去了,嘴上还在那装镇定。 许衍瞅了他一眼,啧了一声,没戳穿。 一行人开始上坡,山路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路边全是疯长的酸枣枝子,跟小刀子似的,从土坎上伸出来,勾衣服挂裤子。 赵宏远走两步就抱怨一句:“这破路是人走的?” 许衍回头怼他:“人家沈银走了十几年,不是人是啥?就你腿金贵,长着是当摆设的?” 赵宏远被怼得脸红脖子粗:“许衍你他妈吃枪药了!我说两句怎么了!” “你说两句我怼你两句,公平。”许衍哼了一声,继续扛着网兜往上走。 季怀瑾走在沈银旁边,一路上镜片后头的眼睛没闲着。 他忽然轻声说:“银银,你小时候每天走这条路去上学?” 沈银点头。 季怀瑾沉默了两秒,说:“太辛苦了。” 沈银没接话。 因为小的时候,每次去读书,他都是在顾烈的后背上驮过去的。 来回基本上没有自己走过路,说辛苦,好像也谈不上。 季怀瑾以为他听到那句“辛苦”心里难过,换了个话题,又说:“你家的山真漂亮。” 沈银抬头,使劲往半山腰的方向看,再拐个弯就能到了。 孙哲走在队伍最后,一路安安静静。 他旁边的江瀚跟座铁塔似的,一路一个字没有。 但沈银注意到,江瀚的眼睛不停的扫过山路两边的地形时,像是记住什么。 心里奇怪了一秒,但很快就被赵宏远的惨叫盖过去了。 那孙子一脚踩滑,整个人往旁边歪,膝盖磕在酸枣枝子上,裤子蹭了块泥,手掌心拍在地上,糊了一巴掌的石子印。 他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那条在省城百货大楼花了一百多块买的裤子,脸都青了。 许衍笑得直不起腰:“赵大少爷,您这裤子算是废了,回去拿给保姆洗,保姆都不一定洗得干净。” 徐婉秋走在最前头带路,听见后头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往上挑了挑。 她伸手指着半山腰:“前头就到了。” 几个人抬头往上看。 石屋出现在半山腰上,石头墙,土坯院子,歪脖子枣树从院墙里头伸出来,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 许衍抬头看了半天,咂了咂嘴:“沈银,你家这地方……野人风格,够劲。” 沈银没理他,他越走近石屋心越慌,黑子不在门口,顾烈的摩托车也不在,这不对劲。 他深吸了口气,推开院门。 黑子从柴房后头嗖地蹿出来。 那道黑影跟黑色闪电似的,两只前爪腾空,耳朵往后一抿,龇了龇牙,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警惕的盯着沈银身后的人。 许衍抖了一下,被唬得往后退了一步,小声:“这狗看起来凶啊。” 赵宏远被那低吼吓了一跳,脸上挂不住,嘴硬:“一条土狗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他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 黑子毫不客气,弓着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赵宏远不敢再往前,悻悻地退到沈银身后。 沈银往前走了一步,蹲下去,伸手拍拍黑子的脑袋,从脑门摸到耳朵根:“他们是我朋友,你别跟个门神似的,丑不丑。” 黑子喉咙里的低吼咽回去了。 耳朵从后头立起来,尾巴摇了第一下,然后大粗尾巴就甩得快飞起来了。 它把大脑袋往沈银胸口上拱了一下,鼻子在他脖子窝里使劲嗅,嗅完又舔了他下巴一口。 “行了行了,一脸口水。”沈银两只手捧住黑子的脸揉了一把,站起来,回头冲那群人说,“进来吧,它不咬你们,咬也只咬惹我的人。”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赵宏远总觉得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他站在门槛外头,拿手捂鼻子:“这什么味儿?柴火味混着烟味,还有股……牲口味。” “那是你上嘴唇的味儿。”沈银头都没回,把屋里的煤油灯往炕桌中间推了推,“嫌臭就蹲院里,晚上跟黑子睡,黑子不打呼噜,就是爱拿舌头给你洗脸。” 赵宏远黑着脸迈进来了,嘴里嘟囔了一句:“嘴皮子还是这么利索。” 许衍扛着网兜跟在他后头进来,一进门就四处打量。 石头墙上挂着一把猎刀,刀鞘磨得发亮,刀把上缠着布条,炕上铺着棉褥子,褥子上叠着两床被子。 他看了半天,说了句:“这屋挺有安全感,像个能睡踏实觉的地方。” 赵宏远斜他一眼:“安全感?我看着像案发现场,墙上那把刀是摆设?” “你他妈少说两句。”许衍把网兜往地上一撂,一屁股坐炕沿上,伸手就去抓炕桌上那碗瓜子仁。 沈银一巴掌拍他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别动。” “靠!沈银你什么时候这么抠了,吃你几颗瓜子都不行?”许衍捂着手背瞪他。 沈银没解释,他把那碗瓜子仁端起来,搁到炕头的铁皮箱子上,离炕沿远远的。 许衍看看碗又看看他,眉毛拧了一下,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了,那瓜子仁颗颗饱满,剥得干干净净,上头连半点瓜子壳都没沾。 谁能有那闲工夫剥这么一碗? 他脑子里蹦出一个人,又看了一眼沈银那护食的架势,心里全明白了,没再伸手。 心里同时也对那个素未谋面,但在沈银嘴里不知道听过多少次的“哥”更好奇了。 季怀瑾站在炕沿边上,目光从炕桌上的碗移到了墙角那口铁皮箱子上。 他看着沈银小心翼翼地动作,抬手推了推眼镜,没说话,眼镜片在煤油灯底下反了道光,看不清他眼睛里的东西。 赵宏远在屋里转了一圈,拿脚踢了踢墙角的劈柴,又走到炕沿边上拿手指头在炕沿上摸了一下,抹下来一层灰。 他竖起那根手指头,表情夸张:“沈银,在这儿睡一宿,明儿起来浑身痒痒,你家就没个像样的地方?” “有。”沈银拿抹布擦了擦炕桌,“猪圈,通风好,宽敞,就是晚上猪打呼噜,比你响。” 许衍笑得差点从炕沿上滑下去,赵宏远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徐婉秋站在灶房门口,靠着门框,听见沈银这话嘴角往上挑了挑。 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炕沿上坐着的季怀瑾身上。 季怀瑾侧着身子,手里拿着水碗,姿势斯文,跟这间石头房格格不入,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石屋。 正闹着,外头黑子忽然兴奋的叫了一声。 沈银手一停,他把抹布往炕桌上一搁,转身往门口走。 季怀瑾也站起来,跟着沈银往外走。 院里,枣树下。顾烈刚把扛着的半扇野猪肉撂在地上。 那半扇猪肉摔在泥地上,血水从猪肉的断口处渗出来,把泥地洇黑了一块。 太阳正往西边掉,余光照在他光着膀子身上,黑油油的腱子肉,汗顺着纹理往下流。 就只是站在那里,都好像瞬间填满了整个院子。 赵宏远几人冲出来,刚好跟他打了个照面。 许衍张着嘴,盯着男人看了半天,忍不住小声:“沈银,这就是你哥?” 沈银没说话,他看着顾烈身上又是血又是泥,眉头皱起来了,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骂人又忍住了。 “银银,这些谁?” 顾烈拿粗手指指了几个人,目光在季怀瑾脸上停了一下,直接问沈银。 沈银站在他身侧,刚要张嘴,季怀瑾走了过来先开了口。 “你好,我是季怀瑾,沈银的学长。”他伸出手,声音平稳,脸上挂着礼貌的笑,“你是他哥哥吧?常听银银提起你。” 顾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白净又修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是写字的手。 他右眼皮跳了一下,把右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蹭掉了手背上的血,蹭不掉掌心里那层厚厚的老茧。 然后伸手握上去,把那只白净手整个攥在掌心里。 “顾烈。”他眼珠子钉在季怀瑾脸上,一字一顿,“银银的男人。” 这话一出来,院里所有人全愣了。 许衍咽了口唾沫,心里想:完了,今天真要出人命。 季怀瑾的手僵在顾烈掌心里,他脸上的笑意依旧挂在嘴角,从顾烈的角度,能看见那笑意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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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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