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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宏远走进来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搁。 袋子里头是几个苹果,红彤彤的,一看就不是校门口那种皱巴巴的处理货。 “许衍你小子别太过分啊,大家住一个宿舍,那是集体,集体你懂不懂?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倒好,有饭局想甩开我?” “甩你怎么了?你赵大少爷还差这一顿饭?你家那煤矿一天出的煤够你吃一辈子酱肘子。” “我家有钱是我家的事,你请客是你的事,这是两码事!” 沈银笑着打断他俩:“行了行了,有你的份,明天中午大家一起吃。” 许衍愣了一下,转过头看沈银:“中午?不是一般都晚上聚餐吗?你怎么选在中午?” “我在茶楼碰到一个贵人,姓沈,物资局的科长,他请我去他家做家教。” “家教?”许衍皱起眉头。 “十五块一小时,一天两小时,”沈银把那张纸条从裤兜里掏出来,摊平了放在膝盖上,“三十块一天,明天下午下班后去。” 许衍脸上的嬉笑瞬间全没了,他从床沿上跳下来,两步走到沈银跟前,一把抓住沈银的肩膀,抓得沈银身子都晃了一下。 “阿银你等等,十五块一小时?你知不知道现在省城家教市场价多少?一小时撑死了五块钱!中文系的教授出去讲课也就这个价!什么科长能给你开这个数?你想过没有?” 沈银推开他的手:“人家是物资局的科长,不差钱。” “不差钱也不能这么开价!”许衍急得嗓子都劈了,“这不是差不差钱的事——这是不合常理!凭什么给你一个茶楼伙计开教授的价格?图你泡茶好喝?图你长得好看?” 他这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沈银也是一怔。 赵宏远在旁边剥着苹果,一直没出声。 听到这儿他把苹果刀往桌上一搁,刀尖扎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 “许衍,你要是这么担心,明天跟他一起去不就得了。” 许衍转头看赵宏远。 赵宏远重新拿起苹果刀,削下一块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看看路数,正经人家最好,要是不正经,俩人总比一个人好使,虽说你许衍打架不行,但嗓门大,关键时刻嗷一嗓子能把整条街的狗都叫来。” “什么叫我把狗叫来?赵宏远你他妈——” 但许衍骂了一半就停了,他转回来看着沈银,语气认真了:“赵宏远这话说得在理,明天几点?我跟你一起去。” 沈银张了张嘴,想推拒。 他不太想让许衍跟着,这不是什么危险事,就是去做个家教,带个人去像什么样子。 但转念一想,那个沈科长的眼神确实让他有点说不清的慌,有个人跟着,也不是坏事。 “行,明天下午茶楼下班后,你到茶楼门口等我。” 许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床上。 赵宏远把削好的苹果掰成三块,一块塞给许衍,一块递给沈银,自己啃剩下那块。 沈银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苹果又脆又甜。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头,拉开门拿换洗的衣服。 柜子里头叠得整整齐齐,最上层是顾烈给他买的那几件棉布小褂。 他手指头碰了碰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停了一瞬,然后拿了旁边的汗衫和短裤。 正要往浴室走,赵宏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对了许衍,我跟你说个事,今天教务处那个周扒皮——出大事了。” 沈银的脚步停了,手搭在浴室门把手上,没拧下去。 许衍在床上翻了个身,脸朝下趴着,下巴搁在枕头上:“周扒皮?他又干啥缺德事了?” 赵宏远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没扔准,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也不捡,盘腿坐到床上,脸上浮起那种许衍最熟悉的贱笑,眼珠子都在发光。 “我跟你说今天下午,那个周主任上厕所,大号,蹲得正舒坦呢,突然——你猜怎么着?” “说!” “从厕所隔间底下窜进来一条大黑狗!直接一口咬在他屁股蛋子上!” 许衍一骨碌坐起来:“啥?!” “真的!”赵宏远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笑得前仰后翻,眼泪都出来了,“那个周扒皮,裤子都没来得及提,光着个屁股蛋子就从厕所里跑出来了!一边跑一边嚎,嚎得跟杀猪似的,‘有狗!有狗啊!’从厕所一路跑到操场,从操场一路跑到教务处楼下!” 许衍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他趴在枕头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声闷在棉花里,听着跟放屁似的:“然——然后呢——” “然后整个中文系的人都看见了!李辅导员正带着学生开班会呢,窗户一开——好家伙!周主任光着两条大白腿,屁股蛋子上一个血淋淋的牙印,在梧桐树底下转着圈地嚎!那个牙印——我跟你说——又圆又深,跟盖了个公章似的!” 许衍笑得从床上滚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肚子嚎:“别说了别说了我肚子疼——操——哈哈哈哈——” 赵宏远抹了把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继续往下说:“最绝的是,那狗咬完就没了,窜得比兔子还快,周主任嚎了半个小时,整个学校的老师全出动,拿棍子的拿棍子,拿手电的拿手电,把校园翻了个底朝天,连根狗毛都没找到!” 许衍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狗呢?学校里哪来的狗?” “谁知道!”赵宏远摊开双手,“反正周扒皮现在在医务室趴着呢,屁股上缠了七八层纱布,跟穿了条白色开裆裤似的。” 沈银站在浴室门口,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 脑海中突然又想起来,下午听到的那两声狼嚎。 再结合周主任被狗咬的情况。 他心里头总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两声狼嚎太熟了,熟得跟他自己喘气似的。非常像黑子的声音,他在石头村听了十年,不可能听错。 可黑子怎么会出现在学校?黑子在省城,那顾烈—— 沈银摇了摇头,把这种念头抛开。 怎么可能,黑子远在五百里外的太行山,怎么会跑到省城来。 肯定是最近太累了,听到狗叫就以为是狼叫。 学校里有野狗很正常,操场边上经常有流浪狗翻垃圾桶。 周主任被狗咬,活该! 他拧开淋浴头,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把一身晚间的疲倦都带走了。
第88章 银银等不起了 棚屋的铁皮门从里突然被推开。 顾烈大步从里屋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硬邦邦的。 江瀚正蹲在门口磨刀,军刀在磨刀石上来回蹭,发出沙沙的响声。 “江瀚。” “在。” “之前说的那套,不搞了。” 江瀚把军刀搁在磨刀石上:“哪套?” “温水煮青蛙,”顾烈从兜里摸出烟叼嘴里,划了根火柴,火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又灭了,“太慢了,老子等不起。” 江瀚的眉头皱起来,他慢慢站直了身子,军刀还攥在手里,刀刃上的水珠子顺着刀尖往下滴:“排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子要直接动周胖子。” “直接动?”江瀚往前迈了一步,“排长,咱之前不是说好了,从倒短入手,先摸清渠道,攒够信誉,再一步一步往上走,周胖子在省城做了这么多年,渠道扎得比树根还深,咱手里没批文没车没人脉,你这一头扎进去,不是做生意,是拼命。” “拼命就拼命。” 江瀚的声音拔高了:“排长!这不是你在石头村跟人打架!这是省城!周胖子手底下七八辆卡车几十号人,物资局那边还有亲戚撑腰,咱就俩人一条狼,你怎么拼?!” “老子在南疆的时候,对面一个连的兵力,老子还不是照样——” “那是在部队!”江瀚一拳头砸在门框上,铁皮门框嗡地震了一声,“在部队你有后援有情报有上级兜底!现在呢?咱在省城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是租的!你要是折进去,沈银怎么办!” 顾烈猛地转过身来,眼睛里头像烧着火:“你他妈别提银银!” “我偏提!”江瀚往前逼了一步,他那张铁板一样的脸上终于崩开了缝,“排长,你之前劝我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咱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做生意的,要沉得住气,要步步为营,你都忘了?!” “老子没忘!” “没忘你还这么干!一步一步来有什么不好?半年,咱撑死等半年——” “半年?”顾烈一把揪住江瀚的领口,把他拽到自己跟前,“老子等得起半年,银银等不起!” 黑子从门槛上窜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黄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 顾烈揪着江瀚领口的手在抖,只要一想到今天在教务楼走廊上看到的那一幕,心里头像被人拿刀子剜。 他的银银,低着头,给人赔不是,给人说对不起,他的银银什么时候跟人低过头? “排长,”江瀚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今天去学校,是不是沈银出什么事了。” 顾烈的手指头慢慢松开。 他从兜里摸出烟叼嘴里,划火柴的手还在抖,划了好几下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时候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银银被学校处分了。” 江瀚的瞳孔缩了一下。 “有人写了封匿名举报信,说银银暑假跟校外男子同居,说他是伤风败俗,”顾烈的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学校那个姓周的主任,把银银叫到办公室,让他写检讨,银银写了,那姓周的当着他的面,骂老子是不三不四。” 江瀚的拳头握紧了,军刀攥在手里,刀刃割进了他掌心的老茧。 “银银就站在那儿听着,”顾烈的手又开始抖了,“低着头,给人赔不是,给人说对不起,老子的银银,老子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年,连句重话都没舍得说过,他给那个姓周的赔不是!” 他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溅起几粒火星子。 “他有什么错误?嗯?他唯一的错误就是被老子从河里捞起来,被老子养了十年,他的错误就是老子穷,老子是泥腿子,老子在省城连个能站脚的地儿都没有!连护着他都护不住!” “排长!我去找那个姓周的——” “站住!”顾烈吼了一声,把江瀚硬生生截住。 他粗重的呼吸缓了下去,眼睛里头的火也慢慢熄了,换成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江瀚,”顾烈的声音哑了,“老子今天在学校,躲在墙根底下,听着银银给人说对不起,老子当时就想冲进去把那个姓周的脑袋拧下来,但老子没动,你知道为啥?” 江瀚看着他,没说话。 “因为老子要是动了,银银的学就更上不成了,那个姓周的更会说银银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银银这些年的苦就全白费了,”顾烈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拿手指头捏着,烟卷被他捏得变了形,“在没有拿到真正的地位之前,所有的动怒,都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所以咱们要做的,就是尽快在这里占上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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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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