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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长,”江瀚把军刀插进腰后的皮套里,他站直了,月光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笔直,“你要怎么干,我跟着。” 顾烈伸出手,拍拍江瀚的肩膀:“放心,不会让你陪老子死。” 江瀚点点头,他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顾烈一根,自己也点了根叼在嘴里。 两个男人站在屋门口,并排抽烟,烟雾在月光底下慢慢散开。 顾烈看着面前黑沉沉的省城夜空,缓缓道:“上次你在建材街后巷蹲点,看见的那个出货员,瘦高个,左脸上有颗黑痣。” “小梁,梁文斌,”江瀚脑子里立刻调出了那个人的档案,“周胖子的亲戚?” “不是什么亲小舅子,周胖子在外头养了个女人,那个女人才是他姐,”顾烈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他跟周胖子不是一条心,就是个打工的,这种人最好撬。” 江瀚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头写着个地址,城北槐树巷17号。 “城北槐树巷,周胖子养的那个女人住这儿,明天晚上周胖子会去,你带上相机,蹲在对面巷子口,拍人和车牌,拍清楚。” “老周那儿有台海鸥牌的,我明天去借。” 江瀚点头:“拍完之后呢。” “找小梁,给他看照片,告诉他,咱不是要搞他姐,咱是想跟他合作,让他给咱透个底,周胖子手底下的供货合同,哪个快到期了。” 顾烈从兜里又掏出一个信封,搁在江瀚手里,信封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两千块,给他,让他知道跟着咱比跟着周胖子有肉吃。” 江瀚把信封揣进怀里,他想了想,又问:“排长,万一他不吃这套——” “那就换个办法,”顾烈把烟灰弹掉,“你在部队学过审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你搞不定?” 江瀚没再问了,他把军刀在腰间别好,扣上皮套的扣子。 “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晚上,你蹲槐树巷,我蹲建材街,两边同时动。”
第89章 孙哲遇见了顾烈 孙哲跟在自己父亲孙德厚后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孙德厚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儿子还跟着,那眼神跟盯货似的,生怕一转眼货就跑了。 “你看这间铺子,”孙德厚站住了,指着街边一间门面,“老赵家的,他儿子跟你同校,叫赵什么来着——赵宏远,老赵去年把城南两个工地的瓷砖全包了,净赚这个数。” 他竖起三根手指头。 孙哲没看那三根手指头。 他看了一眼那间建材行,又看了一眼他爹后脑勺上被汗浸湿的头发。 “爸,”孙哲开口。 “嗯?” “我不想干这个。” 孙德厚脚步停了,他转过身,眯着眼看孙哲。 “你说啥?” “我说我不想干建材,”孙哲站直了,手插在裤兜里,指甲掐着自己的大腿,掐得生疼,但他没松,“我想当老师,中文老师。” “老师?”孙德厚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吐出来,像是嚼到了什么馊掉的东西,“你再说一遍。” “老师,我想教书,我不想像你一样天天蹲在这个破建材街上,跟人喝酒拉关系,看人脸色吃饭,我想——” “放屁!” 孙德厚的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旁边建材行的伙计从卷帘门后头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你当老师?你当老师能挣几个钱?一个月两百块,够你干啥?够你买双鞋还是够你吃顿饭?老子供你上大学,是让你去当孩子王的?”孙德厚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溅出来,“我跟你妈省吃俭用,为的是谁?还不是为了让你以后能把这摊子接过去!你以为这建材行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老子一分钱一分钱抠出来的!你现在跟我说你想当老师?你这不是幼稚是啥?你这是没良心!” 他边说拿手指头戳着孙哲的胸口,手指头又粗又短,指甲缝里嵌着常年验货留下的黑色油泥。 孙哲低头看着那根手指头。 他忽然想起了沈银, 想起沈银那双被顾烈养得白白净净的手,十根手指头跟葱白似的,指甲是粉的,一个茧子都没有。 孙哲忽然觉得很可笑。 “良心?”他抬起头,看着他爹那张晒得发红的脸,“爸,你到底是想要个儿子,还是想要个继承人?” 孙德厚的手指头停在半空。 “我从小到大,你问过我一次没有?问过我喜欢什么,想干什么?没有,一次都没有,你跟我说的话,除了生意经就是生意经,你知道我在学校学什么吗?你知道我喜欢看什么书吗?你知道我最好的朋友是谁吗?”孙哲一口气把憋了几年的话全倒出来了,“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以后这摊子得有人接,你只知道老孙家的建材行还有矿区不能倒,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孙德厚愣在原地,那只举在半空的手慢慢垂下去了,垂在裤腿边上,手指头还在抖。 孙哲没等他回答,他转身就走。 “孙哲!”孙德厚在身后喊了他一声。 孙哲没回头,沿着建材街往前走,太阳晒得他后脖梗子发烫,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衣领里,黏糊糊的。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就是往前走,两条腿自己会走似的。 胸口堵得慌,刚才跟他爹说的那些话,憋了好几年了,今天终于倒出来了。 倒出来之后不觉得痛快,只觉得空,像把肚子里头的东西全吐干净了,胃里空荡荡的,还有点犯恶心。 直到走到建材街后巷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巷子里头站着个人,那健壮的体形,除了顾烈还能是谁。 孙哲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顾烈不是在太行山吗? 太行山离省城五百里地,坐火车得一天,他怎么会在这儿? “顾大哥!” 顾烈正盯着建材街后门的方向,听见声音一回头,看到了孙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先往巷口扫了一眼,目光在建材街上扫了个来回。 确定周胖子没有再转身,大步走到孙哲跟前。 大手一把拉起他的手腕,拽着他就往巷子深处走。 孙哲低头看着顾烈握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骨节又粗又大,手指头箍在他手腕上,跟铁钳子似的。 他的手那么白,顾烈的手那么黑,两只手搁在一块儿,像两个世界的铁被硬生生焊在一起。 心跳止不住的快。 一直到拐到巷子最里头,顾烈才停住脚步。 “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家做建材的,我爸让我来建材街看看。” 孙哲低着头,拿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攥过的手腕,那上头还留着顾烈手指头的温度,烫得他皮肤发麻。 “听好了,你今天看到我的事,不许告诉银银。” 孙哲猛地抬起头。 沈银不知道顾烈来省城了。 沈银不知道——但我知道了。 “你——你没告诉沈银你来省城?” 顾烈没答,他看了眼巷口,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孙哲脸上,那目光里头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听见没!” “我不说,”孙哲快速点头,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帽檐都快点掉了,“我不告诉他。” 顾烈把烟从嘴里摘下来,看着孙哲。 这小子脸都红到脖子根了,耳垂红得能滴血,手指头在裤缝上捻来捻去,把裤缝捻得皱巴巴的,呼吸又短又急,跟跑了三里地似的。 顾烈皱了皱眉,这小子跑几步就喘成这样?身子骨也太虚了。 他随口问了句:“吃饭没?” 孙哲立刻抬起头,眼睛里头的亮光是一瞬间就亮的。 “没吃。” 顾烈把烟叼回嘴里:“那你去吃饭吧。” “啊?” 孙哲脸上的表情冻住了,不是要约他一起吃饭的意思吗? 顾烈看他站着不动,皱了皱眉,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 “去吃饭啊。” 孙哲僵硬着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低声应着,转身往巷口走。 “等等。” 孙哲立刻转过身,眼睛里那点灭掉的光又窜起来了,比刚才还亮。 “顾大哥,还有什么事吗?” 顾烈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孙哲低头看着那个信封,咽了口唾沫:“这是——” “你帮老子把这个交给银银,”顾烈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就说是——就说是学校发的补助,别说老子给的,也别提在省城见到老子的事。” 孙哲捏着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里头装的钱不少。 “这钱——你怎么不自己给他?” “老子现在不方便见他,”顾烈没多说,从兜里又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拿着。” 孙哲低头一看,是个烧饼。 烧饼是用草纸包着的,草纸上洇出几个油印子,黄澄澄的。 “你不是没吃饭吗,垫一口,”顾烈把烧饼往他手里一拍。 孙哲看着手里的烧饼。 烧饼是凉的,但草纸上沾着的那点温度还在,是从顾烈裤兜里带出来的体温。 他把烧饼捧在手里,捧得紧紧的,十个手指头箍住那个油纸包,跟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我——我一定把钱带给沈银,一分不少。” 顾烈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转过身,大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后门那边有动静,那个瘦高个的出货员从门里出来了,正往这边走,他没时间跟孙哲多磨叽。 孙哲站在巷子里,看着顾烈的背影越走越远,军绿背心的深色从巷子口的阳光里拐了个弯,消失在红砖墙后头。 黑子跟在他脚边,黑尾巴在巷子口晃了一下,也没了。 他把烧饼捧起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上面还有顾烈身上那个烟草味。 他在石头村闻到过,在那个半山腰的石屋里,顾烈光着膀子蹲在灶台前头烧火,满屋子都是这个味。 孙哲小心翼翼把烧饼往衣服里一塞,转身出了巷子,大步朝学校门口走去。
第90章 拿顾烈的钱,赏赐给沈银 校门口那家“学友餐厅”,是师大附近最好的馆子。 说是最好,也就是比饺子馆多了个炒菜师傅,墙上贴了张塑封的菜单。 但能在学友餐厅请客,在师大算得上有排面了。 沈银他们占了个靠窗的桌子,四个人。 季怀瑾坐在沈银旁边,正拿着茶壶给沈银倒茶。 “够了够了,”沈银拿手挡了一下杯口。 “多喝点,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喝水。” 许衍和赵宏远坐在对面,正为点菜的事干仗,菜单在两个人手里抢来抢去,都快撕成两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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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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