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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你他妈——”许衍骂了一半,睁开一只眼,看见赵宏远那张脸怼在面前,剩下半句脏话卡在嗓子眼里了。 赵宏远已经穿好了,直接把许衍的裤子从床尾拽过来摔在他脸上。 “赶紧的,那个女管理员八点换班,晚了就碰不上了。” 许衍把裤子从脸上扒下来,嘴里骂骂咧咧,袜子穿反了,一只脚光着踩在凉鞋里,另一只脚套了两层袜子。 赵宏远嫌他磨叽,直接把他从床上拎起来,书包往他怀里一塞。 “你他妈又不是你论文被撕你急啥,”许衍揉着眼睛,脚底下绊了一跤,差点把书桌旁边的暖壶踢翻。 赵宏远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没回:“你那论文要是找不回来,回头还得抄我的,老子可不想再替你背锅。” 许衍骂了句,没反驳。 综合楼还没开门。 赵宏远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嘴里,又往许衍那边递了一根。 许衍摆手,他又塞回去了,“你说——能查出来吗。” 赵宏远没答,他靠在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查不出来也得查。”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皮鞋跟磕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不快不慢。 女管理员来了,姓吴,胖胖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烫着小卷,手里拎着个黑色人造革包。 她走到门口,看见赵宏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赵?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她从包里摸出钥匙,一边开锁一边说,“你姑姑上次托我给你带的话你收到没?” 赵宏远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但他反应快,立刻接过话头:“收到了收到了,我姑妈还说回头请您去家里吃饭。”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许衍往前一推,“吴姐,这是我兄弟许衍,他论文出了点事,想查一下资料室的卡片,您方便让我们进去看一眼不?就耽误您五分钟。” 吴姐看了看许衍,许衍赶紧站起来,咧着嘴笑了一下。 吴姐又看了看赵宏远。 赵宏远脸上那副少爷特有的笑脸端得稳稳的,露出一口白牙。 她叹了口气,推开门。 “进来吧,别乱翻。” 资料室里一股旧书味,卡片柜靠墙摆着,木头柜面上贴着手写的索引标签。 许衍直奔语言学那一格。 手指头在卡片之间翻,翻得飞快,翻到那几本期刊对应位置的时候,手指头停住了。 那几张卡片确实在。 但上面的字——期刊名称,编目号,入馆日期,全都是用蓝黑墨水改过的。 许衍把卡片抽出来,举到窗口透进来的光底下看。 原来的字迹被橡皮擦得模糊,纸面上留着擦过的毛茬,对着光能看见一圈一圈的擦痕。 新写上去的字迹故意模仿了旧字迹,但墨水的颜色不对。 旧字迹是纯蓝墨水,新字迹是蓝黑墨水,偏黑,在光底下看能看出明显的色差。 更扎眼的是笔迹。 原来的卡片全部是用钢笔正楷写的,横平竖直,每个字的间架结构都规规矩矩。 新改的那些字虽然也尽力往工整了写,但有几个字的笔画明显不对,“语”字的第三笔横折,改的人横折写成了横折钩,收笔的时候带了个小钩,“学”字的上半部分结构偏紧,下半部分的“子”字又偏松,整个字看着像被扯成了两截。 许衍的手开始抖,他把旁边几张卡片也抽出来,一张一张对着光看,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卡片在手指头之间哗哗响。 “许衍?” 赵宏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这破事——” 赵宏远没等他说完,他从许衍手里拿过那几张卡片,转身往吴姐面前一拍。 “吴姐,您看看这个。” 吴姐正在整理借阅登记簿,听见啪的一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她从赵宏远手里接过卡片,凑近了看,眼镜片反着光,能看见卡片上的字映在她镜片上。 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拧在一起。 “确实被人改过,”她把旁边几张卡片也抽出来,一张一张翻看,翻一张眉头皱深一分,“这张,这张,还有这张,全被改过。” 赵宏远趁热打铁,他把两手撑在吴姐的办公桌上,身子前倾,把他赵大少爷惯有的气势拿了出来。 “吴姐,这事您得帮我们作证,证据就在这儿,谁也赖不掉,回头我们去找郑教授,请您帮忙写个情况说明——” 吴姐抬头看着他们两个,她有点犹豫。 这事要是闹大了,资料室的管理漏洞也会被追究,卡片被人涂改,管理员没发现,是她失职。 赵宏远看出来了,他立刻补了一句:“吴姐,您放心,这事儿只查作案的人,不牵扯资料室,您帮我们这一回,回头我让我爸给资料室捐一套新的卡片柜。” 吴姐愣了半秒,然后她拿指头戳了戳赵宏远的脑门,“就你会说话。” 从资料室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许衍走在阴影那半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几张从吴姐那里借来的卡片复印件。 赵宏远走在阳光那半边,他把刚才掐灭的那根烟又叼回嘴里。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许衍忽然站住了。 “赵宏远。” “嗯。” “你说——谁会干这种事。” 赵宏远把烟从嘴里摘下来,他看了看许衍,许衍脸上那种平时没心没肺的德性全没了。 “查出来就知道了,先去上课。” 沈银一个人往教学楼走。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昨晚没睡好,眼睛底下一片青,眼皮肿着。 那个电话,他怎么想都想不通。 石头村什么时候有了杂货铺?顾烈为什么不在村长家打电话?如果他在石头村,为什么不用供销社的电话? 如果不是在石头村——那他在哪?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转到凌晨三四点才迷迷糊糊睡着,早上起来眼睛都是青的。 教学楼门口,台阶上站着个人。 季怀瑾手里拎着瓶橘子汽水,看到沈银,脸上立刻浮起笑意,从台阶上走下来。 “银银,早。” 沈银接过汽水,吸了一口,橘子味从舌尖漫开,凉意顺着嗓子眼往下走。 季怀瑾走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沈银的眼睛底下停了片刻。 “昨晚没睡好?” “许衍的论文被人搞了,有人把他引的参考文献卡片全改了,交上去的稿子里参考文献那页也被撕了,”沈银扭头看季怀瑾,“赵宏远分析说,能同时做到这两件事的人,至少得能进资料室,又能接近老郑办公室。” 季怀瑾手里拎着的帆布包带子被他不自觉地攥紧了,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沈银没注意,沈银脑子里还是许衍论文的事,嘴上应着赵宏远的名字:“赵宏远今早带许衍去资料室查卡片了,说查笔迹就能查到是谁干的。” “赵宏远……”季怀瑾的声音很轻,“他挺上心的。” “嗯,”沈银吸了口汽水,把吸管咬得变了形,“他脑子确实好使,昨天在宿舍分析了半天,把我和许衍都分析傻了。” 季怀瑾没接话,手指头在帆布包带子上捻来捻去。 沈银说完就低下了头,吸着汽水,心思明显不在汽水上,一直走到教学楼门口,踩上门廊的石阶,脚下绊了一下,汽水瓶差点脱手。 他站稳了,才察觉到旁边的人没跟上来,回过头。 季怀瑾站在两步开外,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怀瑾?” 季怀瑾猛地回过神,手指头松开帆布包带子,重新挂上那个温和的笑。 “没事,走吧,快上课了。” 中午下课铃一响,沈银收拾好课本往校门口走。 下午还得去茶楼上班,他得赶在午饭前把昨天留的古代汉语作业写完。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阳光正毒。 传达室门口的搪瓷盆里泡着西瓜皮,几只苍蝇围着嗡嗡转,门卫老孙头蹲在传达室门口啃西瓜。 校门口站着孙哲。 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袋子里头装着几个苹果,红彤彤的,一看就是挑过的。 “阿银!”孙哲主动迎上来,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嘴角弯的弧度像拿尺子量过似的。 沈银站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刚去了一趟图书馆还书,”孙哲把塑料袋往上提了提,“还买了点水果,打算下午回宿舍分着吃,你吃一个?” 说着伸手往袋子里掏,手指头刚碰到一个苹果,沈银就摆手了。 “不用。” 沈银看着他,想起了昨天在巷子口看到的那一幕,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 “孙哲。” 孙哲抬头看他。 “昨天下午,我看见你了。”
第102章 沈银碰到了顾烈 孙哲伸进袋子掏苹果的那只手停了一瞬,继续若无其事地掏出来,“是吗,在哪看到的。” “茶楼那边的巷子口,你拐进棚户区那条巷子了,”沈银盯着他的脸,“那地方全是进城打工的泥瓦匠,又脏又臭,你往那儿钻什么?” 孙哲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瞬。 “哦——那边有个老乡,我爹矿上的,来省城看病,住那儿,我去给他送点东西。” “老乡,”沈银重复了一遍,“那你还挺有心。” “应该的,应该的,”孙哲干笑了一声。 他见沈银没再追问,赶紧把苹果往沈银手里一塞,“苹果拿着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快步走了。 沈银捏着手里的苹果,又红又亮。 他把苹果翻了个面,苹果底下有个指甲盖大小的虫眼,藏在红皮底下,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摇了摇头。 一个个的,都越来越怪。 下午茶楼。 沈银刚换好对襟布衫,扣子还没系完,方经理就让人来叫他去办公室。 来叫的是小周,小周脸上带着点看好戏的笑,说方经理让你去一趟,好事。 方经理的办公室在茶楼后堂最里头,不大,一张办公桌占了半间屋,桌上堆着账本和茶叶样品,墙角摞着几箱没拆封的茶具。 方经理坐在办公桌后头,看见沈银进来,立刻站起来,脸上堆满笑,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缝了。 “小沈来了!坐坐坐,”他亲自拉了把椅子给沈银。 沈银坐下了,椅子是藤编的,坐上去咯吱响。 方经理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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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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