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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顾烈转过身来,他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句,“多谢。” 孙哲的身体跟过了电似的,从头皮一直酥到尾椎骨,两条腿一下就软了,差点站不住。 “不用——不用这么谢我,能帮你的忙,是我的荣幸。” “顾大哥,还有件事,”孙哲往前凑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抬起来看着顾烈的脸,“我知道你刚起步,手里能用的人不多,我爸在建材市场做了十几年,有渠道有人脉,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让我爸——” “不用。” 孙哲眼里的光瞬间灭了一半。 但他很快又把笑堆起来。 “好吧,那你要是有别的需要,随时找我。” 顾烈没接话,他把烟扔在地上,拿鞋底碾灭了。 “这里不太安宁,晚上有混混,你早点回去。” 这就算是赶客了。 孙哲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口走。 走到巷口拐角,顾烈看不见他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手指头慢慢抬起来,放到自己肩膀上。 那个地方是顾烈刚才揪他领口时手指头碰到的位置,闭上眼睛,仿佛还能感觉到顾烈手指头留下的温度,顺着血管往心口走,烫得他心尖都在发抖。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快要把他吞噬的嫉妒压下去。 “顾大哥,总有一天……你会是属于我的。” 等孙哲一走,顾烈就来到了棚户区的杂货铺,拿起公用电话,拨通了沈银的小灵通。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他把电话挂了,重新拨。 杂货铺老板娘从窗口探出头,看见顾烈那个样子,到嘴边的“打完了没”又咽回去了。 顾烈把听筒挂回铁皮盒子上。 他没有再拨,站在那里,手撑着铁皮墙,低着头。 明天,明天他必须去见沈衔山。 不管那个人是什么来路,不管物资局的大门好不好进。 他得加快,得在省城彻底站稳,石灰厂的合同拿到手还不够,周胖子还不够怕他,这地方的规矩还没刻上他的名字。 再快一点!再狠一点!! 他的银银不能再吃一天苦。
第100章 沈银也起了疑心 沈银和许衍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两个人脸都是灰的。 沈银的帽子歪了,帽檐上蹭了一块白灰。 许衍比沈银更惨,眼睛里头的血丝更多了,嘴唇干得起皮,嘴角都裂了,渗出一丝血。 赵宏远正翘着二郎腿窝在床上看小人书,看见他俩这副德性,他把小人书往枕头边一扣,从床上探出半个头。 “哟,两位这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 许衍没理他,他直接把自己摔进沈银床上,脸朝下,闷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沈银把帽子摘了搁在桌上,坐在床沿上揉小腿肚子。 今天走了太多路,腿都走细了。 赵宏远从自己床上翻身坐起,“咋了,论文的事。” 许衍从枕头里闷出一声:“嗯。” “跑了一天。” “嗯。” “啥也没找着。” 许衍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瞪着赵宏远,“你是看笑话来的还是帮忙来的,要是看笑话,你赶紧的,笑完滚。” 赵宏远不乐意了。 他把小人书抓起来往床上砸过去,正好砸在许衍后脑勺上。 “你他妈冲我发什么火,又不是我撕你论文,再说了——你俩这脑子,就想着满大街找参考文献。” 许衍把小人书从脸上拿下来,翻了个白眼,“不找参考文献找什么,我引用那几本期刊全查不到了,卡片没了,借阅卡也没了,就算知道是谁干的,没有证据,拿嘴去跟老郑说。” 赵宏远靠在墙上,双手枕在脑后。 “你们跑了一天,从学校跑到省图,从省图跑到师大的资料室,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沈银抬头看他。 “那几本期刊的卡片没了,借阅卡上许衍的名字也没了,这些东西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偷卡的人得进资料室,撕参考文献那页的人得接近许衍交上去的稿子,这两件事——是一个人干的,还是两个人干的。” 许衍也坐起来了,眼神灼灼的盯着赵宏宇,示意他继续说。 赵宏远更得意的理了理头发。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这个人得同时能进资料室,又能接近老郑办公室,资料室的学生管理员是谁,老郑手底下的研究生是谁,你俩查过没有。” 许衍和沈银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如果一个人负责偷卡片,另一个人负责撕论文,那这个事就更不简单了,能同时支使两个人的,在系里得有点分量,至少是个学生干部,或者有办公室钥匙的人,这种人——许衍你最近得罪过没有。” 许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学习委员那张脸。 学生会学习部的,管晚自习纪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厚得跟啤酒瓶底似的。 那人说话慢条斯理的,永远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叫人名字的时候连姓带名一块叫,从来不叫昵称。 上次开班会,许衍跟赵宏远在底下传纸条,学习委员站起来点名批评他,说他不尊重课堂纪律,要向老郑反映。 就因为这点事?费这么大劲整他?不太像。 “还有一个问题,”赵宏远翘起二郎腿,脚指头隔着袜子一翘一翘的,“那几本期刊的卡片被人抽走了,但卡片盒子里头,卡片是按拼音排序的,抽走几张卡片,前后卡片之间的缝隙会变大,你去翻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一格的卡片特别松。” 许衍想了想。 “有!”他从床上弹起来,“语言学那几本期刊的卡片后面,有一大截是空的,手指头塞进去能空出两指宽的缝。” “空的,”赵宏远脸上的嘚瑟更浓了,嘴角快翘到耳朵根了,“几本期刊的卡片被抽走,空出两指宽的缝,资料室的管理员定期整理卡片,如果卡片少了,管理员会第一时间发现,但没有人发现。” “你是说——”沈银的眼睛亮了,他从床沿上直起身,手撑着膝盖,身体往前倾。 “对,偷卡的人不是把卡片抽走了,是把卡片换了,那几本期刊的卡片还在盒子里,但上面的字被改了,期刊名称被改成了不存在的期刊,编目号也被改成了不存在的编目号,所以你查的时候——查不到。” “操!”许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所以你现在去资料室,找到那几本期刊对应的卡片格子,翻那几张卡片,看看上面的字,是不是被涂改过的,”赵宏远从床上下来,光着脚站在地上,“如果是被涂改过的,那上面肯定留了痕迹,蓝墨水还是黑墨水,笔迹是谁的,一比对就知道。” 沈银和许衍同时站起来。 “赵宏远——你他妈是天才。” 赵宏远被这么一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把脸别过去,耳朵尖有点红,“这有什么,你们跑了一天,脑子跑成浆糊了,这种事,换个角度一想就想通了。” 许衍已经开始穿鞋了,“我现在就去资料室——” “现在去个屁,资料室早关门了,”赵宏远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他拽回来,“明天一早再去,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资料室那个女管理员我认识,我姑妈的外甥女的同学,好说话。” 许衍停住了,转过身,看着赵宏远。 赵宏远被他看的挠了挠后脑勺,头发更乱了,有一撮翘起来,竖在头顶上跟鸡冠子似的。 这孙子平时吊儿郎当的,嘴贱得能气死人,但正经起来,脑子比谁都好使。 “赵宏远。” “嗯。” 许衍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搂住赵宏远的脖子。 对着他的脸蛋子就是一口。 啵的一声,亲得可响了。 赵宏远愣住了,脸也瞬间红成了火烧云。 沈银在旁边,也愣了。 “你——你他妈有病!”张宏远一把推开许衍,抓起桌上的小人书就砸,“你他妈发什么神经!谁让你亲我了!啊!谁他妈让你亲我了!” 许衍被他砸得东倒西歪,小人书打在额头上,枕头砸在脸上,后腰还被桌沿硌了一下。 但他笑得合不拢嘴,牙花子全露出来,牙龈都看见了。 “赵爷——赵爷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是太激动了——你这脑子,我不亲你一口我都表达不出来我对你的佩服——” “放屁!你他妈就是占老子便宜!老子长这么大没被人亲过!你给我过来!老子今天不把你脸打烂老子不姓赵!” 两个人在宿舍里追着打。 沈银坐在床沿上,看着他们两个追来追去打成一团,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靠在床架上,把脚从鞋子里抽出来。 脚底那两个水泡破得不成样子了,皮磨掉了一层,露出底下的嫩肉,红红的,一碰就疼。 皱着眉头把袜子脱下来,袜子黏在水泡上,扯下来的时候疼得他嘶了一声。 习惯性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灵通,想看看几点了。 屏幕上亮着五个未接来电。 眼睛瞬间亮了,赶紧按了回拨键,“喂——” “喂,你找谁,”是个女人的声音。 沈银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把小灵通从耳朵边上拿开看了一眼,是刚才那未接来电的号码没错。 他重新把电话贴回耳朵,手指头攥紧了小灵通的机身。 “我——我找顾烈,这是刚才打电话过来的号码。” “哦,他回去了,有事明天再打吧,我这边也要关门了,”女人的声音更不耐烦了,背景里能听见她在收拾东西,铁皮盒子哐当哐当响,还有关抽屉的声音。 沈银的手指头在小灵通上收紧了。 他脑子在飞快地转,石头村只有村长家的供销社有电话,徐婉秋的声音他认得,不是这个声音。 不是村里人,那顾烈刚才是在谁家打电话?谁家装了电话?谁家能让顾烈晚上去? “请问——您这里是哪里。” “杂货铺,咋了。” 杂货铺? 石头村也有杂货铺了吗?村长家的供销社是村里唯一有电话的地方,石头村从来没有杂货铺。 沈银张了张嘴。 他想问这个杂货铺在哪里,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咔哒一声。 电话挂了。 沈银握着小灵通,听着里头的嘟嘟声,半天没放下。
第101章 我出小黑屋了 天还没亮透。 许衍被一只手从被窝里拎出来的时候,眼睛还闭着。 “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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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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