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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让你剪你就不剪?”沈砚的眉头拧起来,完全理解不了,“你又不是他养的狗。” “我知道,”沈银把帽子搁在腿上,“以前我也不理解,觉得他管太多,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病,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手指头捻着一绺银发,想起顾烈给他编辫子的时候。 “他不是觉得银发好看,他是觉得我的一切都好看,头发是银的,他觉得银的好看,头发要是黑的,他也觉得黑的好看,不是因为头发,是因为头发长在我身上。” 沈银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拿手指头挠了挠鼻尖,“说得有点绕,反正就是——因为是我,所以他都喜欢,这人就是这么个德行。” 沈砚看着沈银忽然笑起来的脸,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他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也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任何人。 但他忽然觉得,要是有人也能这么看他—— 沈砚把这个念头掐掉了。 “我听那个沈衔山说,你还在上大学,”他换了个话题,“你顶着这头头发上学,没人排挤你?” “一开始当然有,”沈银把帽子重新拿起来,在手里转着,“刚开学那阵子,有人背地里叫我白发鬼,后来宿舍有个哥们知道了,他会帮我骂回去,当然自己也会骂回去,再后来别人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 “嗯,其实大部分人没你想的那么坏,就是没见过,所以第一眼看着怪,看多了就觉得——”沈银指了指自己的头发,“也就这样,又不会咬人。” 沈砚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白得能看见血管的手。 “……你运气好。” 沈银没接这句话,他看得出沈砚在想什么。 “沈砚,”沈银把帽子搁在桌上,声音放平了,“你刚才为什么叫沈科长名字?他毕竟是你爸。” 沈砚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了,刚才那点微弱的暖意全没了,换上一副冷冰冰的不屑。 “他又不是我爸。” 沈银愣住了。 “沈科长不是——” “不是,”沈砚打断他,声音硬邦邦的,“他是我叔叔,我爸妈死了,死了好多年了,他一直跟外头说我是他儿子,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锁在这个屋里,外头人都说他好,都说他养侄子当儿子,了不起,谁他妈知道他把我当犯人关。” 沈银说不出话了。 他脑子里闪过沈衔山的脸,那人说到沈砚的时候,眼睛里头又是愧疚又是心疼,不像是在说一个犯人。 但沈砚说的这些,窗子锁了,门关着,从不出门——也都是真的。 这事儿不简单。 沈砚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闹钟是那种最老式的,时针已经走到五点多了。 “今天的家教时间到了,你可以走了。” 沈银从思绪里回过神来,站起来,他把帽子重新戴上,银发塞进帽子里,“行,那下次见。” 他走到门口,正要拉门。 “喂。” 沈银回过头。 沈砚还是盘腿坐在床上,眼睛不看他,盯着自己的膝盖,“你明天——还来吗?” “我一周来三次,”沈银说,“明天不来。” 沈砚没说话,他把脸往领口里缩了缩,下巴埋进领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头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沈银看见了那个细微的动作。 “不过——”他拉长声音,“我这周还来两次,明天不来,但后天来,后天下午,还是这个时间。” 沈砚猛地抬起头。 然后立刻又把脸扭到一边,“知道了,你赶紧走。” “还有件事,别忘了你的东西。” 沈银低头一看,枕头旁边,躺着那个巴掌大的木头小马,应该刚才摘帽子的时候从裤兜里滑出来的。 沈银走过去,把小木马拿起来,“这个——你认识吗。” 沈砚瞟了一眼,满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认识。” “这是在你家书房里找到的,书架后面。” “……不知道。” 沈银握紧了小木马。 他不认识,沈砚不认识沈墨,那沈衔山为什么要把这个小木马藏在书架后面?沈墨又是谁? “你是不是想多了,”沈砚打了个哈欠,“可能是以前哪个亲戚小孩的玩意儿,你捡到了就是你的了,拿着赶紧走,我要睡觉。” 沈银把小木马重新揣进裤兜里,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已经翻开了那本《故事会》,台灯的光照在他那头银白的短发上,乱蓬蓬的,但挺精神。 “下次还能再来讲吗?” “能,”沈银拉开门,“但你下次得给我写四百字,不打折。” “操——” 门关上了,沈砚骂骂咧咧的声音被关在门里头。 沈银站在走廊里,嘴角挑了一下,他把小木马从裤兜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马肚子底下那两个字,小墨。 还是想不起来这是谁,但心口那种被揪住的感觉,越来越清楚了。 他把小木马重新揣好。 刚拐过走廊拐角,就撞上了沈衔山。 沈衔山靠在墙上,手里端着杯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那架势一看就不是刚好路过,是专门在这儿等着。 看见沈银,他立刻站直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银的脸,“怎么样?小砚他——”
第117章 不太对劲的许衍和赵宏远 “还行,”沈银点了下头,“比我想的顺利,他挺听话的。” “听话?”沈衔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小砚听话?” “嗯,他就是嘴上横,其实讲理,”沈银说,“我问他想不想学作文,他说不想,我说那咱看故事,看完写读后感,他写了。” 沈衔山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那笑里头有欣慰,也有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小银,谢谢你,”他停了下,“这——这真是。” “沈科长,咱们不是说好了嘛,你帮过我,我来做家教,这就不用谢了。” 沈衔山轻轻笑了笑。 “晚餐我让王素准备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小银,就在这儿吃吧。” 沈银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回学校吃——” 话没说完,他肚子叫了一声。 不争气,叫得还挺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沈衔山听到了,微微挑了下眉毛。 沈银的耳根蹭地红了,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眼睛不知道往哪搁,“那个——我——” “走吧,”沈衔山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背影都带着笑,“王姐手艺不错,今天做了红烧肉。” 沈银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摸了摸自己还在咕咕叫的肚子,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跟了下去。 王素站在厨房门口,手指头扣紧了门框,指甲在木头框上抠出了一个月牙形的印子。 餐桌上铺着她从柜子最里头拿出来的新桌布,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小油菜,一盆紫菜蛋花汤,全是她张罗的。 沈先生今天下午专门把她叫到厨房,问她小年轻爱吃什么菜,她说不知道,沈先生说那就多做几个,挑着吃。 “这个排骨,糖色炒得好,你尝尝,”一块最大的肋排搁进沈银碗里。 “小油菜多吃点,学校食堂没这么新鲜的蔬菜,”小油菜堆成小山。 “汤先喝着,小心烫。” 王素看着沈衔山的筷子一次次越过桌子,落进沈银碗里。 沈银完全没注意到厨房门口那道恨不得把他扎穿的目光,他正在跟碗里那座肉山搏斗。 “够了够了——沈科长,我真吃不了这么多!”沈银拿手挡住碗口,另一只手拿筷子想把排骨往回夹。 “年轻人哪能不吃肉,”沈衔山又夹了块红烧肉搁上去,把那座山又加高了一层,“你太瘦了,刚刚在书房——手一拉肩膀就摸到骨头,要多吃点。” 沈银看着碗里冒尖的红烧肉,嘴角抽了抽。 他想起顾烈,顾烈喂他也是这个架势,恨不得把整头猪都塞进他嘴里。 但顾烈喂他的时候他会骂“王八蛋你要撑死我”,在沈衔山面前他骂不出来,只能硬着头皮一块一块往嘴里塞。 “你家里人呢,”沈衔山放下筷子,给沈银碗里又舀了一勺汤,“也在省城?” “家里——”沈银嚼着肉,腮帮子鼓鼓的“——算是在老家,太行山那边。” “那你一个人在省城上学,挺不容易,”沈衔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隔着杯沿落在沈银脸上,“以后周末就来这儿吃,反正小砚也要上课,顺便的事。”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沈银赶紧咽下嘴里的肉,拿手背抹了把嘴,“我——我在食堂吃就行,食堂的菜也不错。” 沈衔山没坚持,但他看沈银的眼神没有收回去,那眼神沉沉的。 沈银低头扒饭,什么都没注意到。 王素在厨房门口把围裙解下来,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转身走了。 吃完饭天色已经全黑了。 沈衔山从衣架上拿下外套披上,“小银,我送你回学校,末班车早没了,这个点打车也不好打。” “我自己能——”沈银刚想说能走回去,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从沈家到学校要穿半个省城,他腿根还磨破了皮,走回去,明天别想下床。 “……那麻烦沈科长了。” 沈衔山的车是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漆被路灯照得反光。 沈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坐垫软得把他整个人都陷进去了,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茶香,跟沈衔山书房里的味道一样。 车子发动,沈衔山开车不快,稳得像他这个人,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里滑过去,把车里照得明一阵暗一阵。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沈银靠着车窗,外头的街景在黑暗里往后倒退。 “到了。” 沈银回过神,车已经停在学校门口。 “谢谢沈科长,今天的饭——还有送——” “别客气,”沈衔山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看他,“小砚那边,真的拜托你了,这孩子闷太久了。” “他挺好的,”沈银推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就是缺个说话的人,慢慢来。” 沈衔山点了点头。 沈银下了车,刚走两步,沈衔山摇下车窗,把头探出来。 “小银——” 沈银回过头。 沈衔山看着他,想说什么,停了下,最终只是说:“回宿舍早点休息。” “嗯,沈科长再见。” 沈银转身进了校门,传达室的老孙头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继续打呼噜。 沈衔山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坐在驾驶座上,低头看自己右手食指上缠着的纱布,蝴蝶结还是那个样子,两个翅膀翘得精神抖擞的,丑得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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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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