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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拇指轻轻摸了摸纱布的边角,然后才慢慢发动了车子。 沈银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不对劲。 平时这个点,许衍不是在跟赵宏远打Game Boy就是在跟赵宏远吵嘴,屋里闹得跟养了十只鸭子似的。 今天安静得离奇。 许衍老老实实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古代汉语》,手里拿着笔,姿势端正得像个三好学生。 赵宏远躺在床上,手里举着那本《体坛周报》,报纸展开挡着脸,翻页的时候纸哗啦哗啦响。 “回来了?”许衍抬起头,表情严肃地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赵宏远从报纸后头露出半张脸,点了一下头,又缩回去了。 沈银站在门口,看看许衍,又看看赵宏远。 这两个人吃错药了? 他等了几秒,看两人都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就自己走向衣柜。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许衍迅速把目光从课本上移开,落在沈银腿上。 赵宏远同时把报纸往下挪了半寸,露出眼睛。 两人前一秒还在各自的书上和报纸上,下一秒就齐刷刷盯着沈银走路的姿势。 许衍还特意歪了一下头,调整角度,好看清楚。 沈银走路还是有点僵,腿根内侧磨破的地方结痂了,但结痂的地方被裤子蹭着,又痒又疼,他下意识两条腿微微岔开,步子比平时迈得小,落脚的时候小心着,不让大腿内侧碰到。 许衍和赵宏远对视了一眼。 许衍挑了下眉毛:看见没? 赵宏远微微点了下头:看见了。 然后两个人同时收回目光,许衍重新盯着《古代汉语》,赵宏远重新举起《体坛周报》。 沈银拿了换洗衣服,转过身来,许衍和赵宏远已经坐得端端正正,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看报,看书的那个翻了一页,看报的那个又哗啦翻了一张。 沈银看了他们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摇摇头,准备去洗澡,走了两步,余光扫到自己床上。 床上搁着两个纸袋。 一个牛皮纸的,一个药店的。 “这谁放的。” 许衍从课本里抬起头,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一下脑门,“对了!差点忘了,顾大哥今天来学校了,在校门口让我带给你的,他下午来的,我放你床上忘了跟你说。” 沈银走过去拿起牛皮纸袋,往里看了一眼,两套衣裳,一套是棉布小褂,跟他在石头村穿的样式差不多,但料子细得多,摸着滑溜溜的,另一套是衬衫,的确良的,浅蓝色,领口还缝着一圈暗线,城里人现在都穿这种。 他把衣服翻过来,手指头摸着料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料子——不便宜。 这王八蛋,刚刚挣那么点钱,就给他买这么贵的衣裳,挣点钱烧得慌,不知道攒着,自己身上那件破背心都洗透明了,也不舍得给自己买一件。 沈银把衣服抱在怀里,手指头在衬衫的纽扣上摸了一圈。 许衍歪着头看他,“阿银,你脸红啥。” “谁脸红了!” 赵宏远从报纸后头伸出头来,看了沈银一眼,没说话,把报纸重新举回去,在报纸后头,嘴角翘了一下。 就在这时,沈银枕头底下的小灵通响了。
第118章 江瀚不该有的心思 沈银拿起小灵通,屏幕上绿光闪着一个陌生号码,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熟悉的低哑嗓门,“银银。” 是顾烈。 沈银下意识往床沿上一坐,正要像往常一样窝在床上跟顾烈慢慢磨叽。 刚张嘴,余光扫见许衍,那货正坐在对面书桌前,脖子伸得跟鹅似的,直勾勾盯着他。 沈银被他俩盯得后脊梁发毛,站起来,拿着小灵通往浴室走。 许衍的脸立刻垮了,“操——躲浴室去了——” 赵宏远把报纸重新抖开,慢悠悠说:“你他妈刚才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不躲才怪。” 许衍委屈:“你不也看了!” “我拿报纸挡着,你那叫盯,我那是瞄,有本质区别。” 浴室门咔嗒锁上,许衍对着那扇门长叹一声,瘫回床上。 沈银站在浴室窗前,小灵通贴紧耳朵。 听筒里很吵,男人的说话声,铁器碰撞的叮当响,木板子被摔在地上的闷声。 “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老子在店里,”顾烈声音拔高了一点,盖过背景噪音,“就上回给你说的那个铺面,正装货架子,他妈的几个工人磨洋工。” 背景里有人喊:“顾哥,这个货架板子裁短了——要不要重新锯一块——” 顾烈冲那边吼了一声:“操!短了多少——短半寸你还问老子——锯新的去!”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顿时小了,几个工人把嘴闭上,工具声都变轻了。 “你凶什么凶,”沈银忍不住说,“人家就是问问你,你吼得跟要吃人似的。” “吃人?”顾烈的声音从吼工地的模式切回来,低了两度,“老子要吃也只吃你,从头到脚一根毛都不剩,吃别人老子嫌塞牙。” 沈银耳根子蹭地烧起来,拿手捂住话筒,压低嗓子骂:“你他妈说话能不能分个场合!你那边一堆工人!” “听见怕什么,老子疼自己媳妇儿谁他妈敢放个屁,”顾烈那边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他叼着烟含含糊糊地说,“老子不光要吃你,还得把你伺候舒坦了,上回在棚屋,你那两条腿夹着老子腰的劲儿,老子到现在想起来裤裆还发紧。” “顾烈!”沈银脸蹭地烧起来,耳根红透了,“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挂电话。” “你挂,你挂了老子去你们学校门口堵你,拿大喇叭喊你名字。” “你敢!” “你试试老子敢不敢。” 沈银气得拿脚踢了一下墙,脚趾头磕在水管上疼得龇牙咧嘴,“你个王八蛋——你他妈就欺负我有本事——你除了欺负我还会干啥——” “还会干你。” 沈银直接把话筒往墙上磕了一下。 “操——别磕!”顾烈在那头急了,“老子不说了行不行!你手别欠,磕坏了老子听不见你声儿了!” “磕坏了拉倒,省得你满嘴跑火车。” “老子不跑火车了,”顾烈难得让步,声音往下沉,沉到他俩说悄悄话时才有的那个调调上,“银银,老子真想你了,天天晚上回去躺那张破木板床上,满脑子都是你,你那头发散在老子枕头上的味儿,你睡着时候往老子怀里拱的德行。” 沈银心里头像被人拿热毛巾捂了一下,又酸又软,嘴上还是硬:“才几天你就受不了了?” “老子憋了二十多年没开过荤,好不容易尝到了点肉汤,跟你分开几天,就像受刑,”顾烈吸了口烟,那头嘈杂声再度响起,有人喊:“顾哥——这边又卡住了!” 顾烈扬声呵斥了一句:“卡个毛!你们他妈干活不长脑子?给老子老老实实盯着!” 那边顿时鸦雀无声。 顾烈把话筒重新贴紧耳朵,低下来的声音里还是带着火气,但已软和了。 “银银,以后想给老子打电话就打这个号码,这是老子铺子里的电话,白天老子一般都在。” 沈银愣了,铺子里都有电话了,他才来省城几天。 “顾烈——你现在到底弄多大了。” “你下次来自己看,说了不算,亲眼看了才算,”顾烈声音压低,那股子糙劲儿又回来了,“周末,礼拜六下午,老子来接你,把你按在床上让你好好看看老子弄多大了。” “顾烈——” 顾烈挂了电话,手指头还在话筒上搁了好几秒,嘴角翘着,收不回来。 铺子里摆了四张新桌子,货架刚钉了一半,墙角摞着五辆大解放的钥匙牌。 江瀚蹲在角落里拧货架螺丝,螺丝刀在手里转得飞快,头也没抬,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司机小梁刚从周胖子那边挖过来的瘦高个,看到顾烈挂了电话凑了过来,“顾哥,跟谁打电话呢,嫂子?” 顾烈把话筒搁回电话机上,没否认。 小梁得寸进尺:“嫂子多大啊,声音听着挺年轻。” 顾烈靠在桌沿上,从兜里摸出大前门叼嘴里,火柴划着了,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十九,大学生,省城师范大学的,中文系。”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司机集体扭过头,一个四十出头的老司机,老邱,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大学生?乖乖,小顾你媳妇是大学生?” 另一个年轻司机也凑过来:“师范大学?出来是要当老师的!顾哥你这是祖坟冒青烟啊!” 老邱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大拇指竖起来:“大学生!咱这几辆车五六个司机,捆一块儿也就小学毕业,你媳妇是大学生!你这头野驴怎么套上金马鞍的?” 顾烈靠在桌沿上,接受着这群糙汉的集体膜拜,嘴角那根烟翘得老高,烟灰掉了也没弹。 “老子这条命硬,阎王不收,所以老天爷给老子发了个宝贝,”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拿烟屁股点了点老邱,“老邱,你不是说巷子口那家涮羊肉味儿正吗,就那儿,今晚上都别回去,酒管够,肉管够,老子高兴。” 铺子里一阵欢呼。 江瀚终于抬起头,朝顾烈看了一眼,嘴角那个笑没藏住。 他把螺丝刀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排长,我先去把车开过来,涮肉馆那边得提前说一声,咱们人多,得让他们多切几盘羊肉。” “去,”顾烈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递给他,“路上买两瓶好酒,别买二锅头,买那个——汾酒,老邱他们跟我跑了这些天,今天得喝好的。” 江瀚接过钱,点了下头,走出铺子门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巷子里灰蒙蒙的。 他又想起那天在棚屋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沈银被排长压在床上,那头银发散在凉席上,两条白腿被排长箍着膝弯折起来,被粗黑的蹭得发红。 沈银脸上那种又受不了又挣不开的表情。 江瀚停下脚步,抬手抹了把脸。 他妈的!排长救过他的命,排长拿他当兄弟,他在这儿对着排长的心尖尖硬成这样。 江瀚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沉,像要把什么念头踩碎在脚底下。
第119章 沈隐差点被花盆砸 巷子口涮肉馆,五个人坐了一桌,铜锅烧得咕嘟咕嘟冒泡,羊肉切得厚薄不匀,但量大,一盘摞一盘,桌上搁了七八盘。 “顾哥——我跟你说——”老邱端着酒盅子,舌头都大了,酒盅子举得歪歪扭扭,酒洒出来淌在手背上,“我老邱活了四十二岁,给人开了二十年车,啥人没见过,就你,你这个头儿,你这身板,你这脾气,你就该在省城混!你要是早来省城,还有周胖子啥事?建材街那些老板全得管你叫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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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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