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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的那些——”他把橡皮搁下,声音憋着,“我要是亲眼去看,能不能画出来。” “能,”沈银说,“亲眼看到的山和你照着照片描的山,画出来是不一样的,画山不光要画山形,还得画山的骨头,你没见过真正的山,画的就只是轮廓,轮廓是死的,骨头才是活的。” 沈砚沉默了,他的手指头在铅笔上捻来捻去,捻得铅笔在桌上滚了两个来回。 “可是——”他的手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那头银白色的短发,手指头插进发丝里,用力抓了一把,“我这个样子,怎么出去。” “你觉得你这头发丢人吗,”沈银问他。 沈砚没回答。 沈银没追问他,也没说什么“你的头发很好看”“不要在意别人眼光”之类的屁话,他知道这种话说出去轻飘飘的,跟放屁没两样。 只是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随意地换了个话题。 “沈砚,你家电话号码多少。” 沈砚愣了一下,手从头发上放下来,“你问我电话干嘛。” “方便联系,万一哪天我有事来不了,提前跟你说一声,省得你等。” 沈砚嘴角扯了一下,想摆出那副惯常的不屑脸,“你爱来不来。” “行,那我不来你就在屋里等着,等到天黑。” 沈砚被噎住了,他瞪了沈银一眼,最后还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电话本,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数字。 “就这个,打不通就是被沈衔山掐线了。” 沈银把号码记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今天的课就到这儿,作业——”。 “又要写读后感?”沈砚的表情立刻垮了。 “不写,画一张你梦里那条河,不用画得像,把水流的声音画出来就行。” 沈砚愣住,“声音怎么画。” “你自己想,这是作业。” 沈银拉开门,走到门口又回头。 “后天我来检查。” 门关上,沈砚低头看着作业本上那块被橡皮擦得起毛的空白处,然后拿起铅笔,没有照着画谱,也没有照着照片。 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画。 沈银从楼梯上下来,那股酸菜的味道就钻进鼻子里了。 酸菜炖粉条,酸味里裹着肉香和蒜味,闻一下口水就往外冒。 他站在楼梯口,脚挪不动了。 沈衔山从厨房里探出头,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端着个砂锅。 看见沈银杵在楼梯口,笑了。 “今天做了几个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他把砂锅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回厨房端了两个盘子出来,一个盘子里是莜面栲栳栳,荞麦面的褶子捏得层层叠叠,蒸得透亮,另一个盘子里是炒不烂子,土豆丝和面粉炒出来的,边缘有点焦,蒜末撒在面上头,还冒着热气。 酸菜炖粉条,莜面栲栳栳,炒不烂子。 全是太行山那边的家常饭。 沈银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栲栳栳蘸了点醋蒜汁。 荞麦面的筋道和蒜汁的辛辣味在嘴里炸开,他嚼了两下,鼻子忽然就酸了。 “怎么了?”沈衔山赶紧拉开椅子坐下来,“不好吃?” “好吃,”沈银咽下去,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就是太久没吃了,在省城吃不着这些。” 沈衔山松了口气,又往沈银碗里夹了两筷子不烂子,“那多吃点,我也不知道做的正不正宗,你尝尝看。” “正宗,”沈银嚼着不烂子,腮帮子鼓着,“炒不烂子就是要炒到边角有点焦才香,我——我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哥每次炒这个都把火开得老大,每次锅底都得糊一片,糊了他就拿锅铲铲起来自己吃,不糊的给我。” 沈衔山端着茶杯,看着沈银低头扒饭的样子,嘴角弯起来,“你就是跟你哥生活,你父母呢?”
第123章 是谁在偷拍? “我是孤儿。” 沈衔山筷子顿了一下,“抱歉,我——”。 “没事,”沈银夹了块酸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多少年的事了,我没觉得有啥不能提的,你不用往心里去。” 沈衔山点点头,夹了块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放下筷子。 “这菜——说实话,是跟人打听来的。” 沈银抬起头,“跟谁打听的?” “一个兄弟,最近新认识的,”沈衔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人不错,实在,硬气,跟你是老乡,也是太行山那边的人,我问他太行山那边有什么家常吃食,他就说了这几个。” 沈银的筷子停了,他嘴里还嚼着栲栳栳,但嚼得慢了,心里头像有个小鼓在敲。 太行山来的,做生意的,最近认识的,实在硬气。 “你这个兄弟——”沈银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跟平时一样,“叫什么名字。” 沈衔山放下茶杯,“顾烈。” 沈银刚喝了口酸菜汤,这两个字钻进耳朵里,他猛地呛了一口。 酸菜汤呛进气管,辣味和酸味同时往上涌,他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眼泪都咳出来了。 “慢点慢点——”沈衔山赶紧站起来,走到沈银旁边,手掌轻轻拍在他后背上,“喝个汤都能呛着。” 他一边拍着沈银的后背,一边朝厨房方向沉声喊道:“王姐,倒杯温水来。” 王素端着杯水从厨房出来,她脸色不好看,嘴角往下撇着,走到桌前把水杯往桌上重重一磕。 沈衔山抬起头,看着王素。 王素被他看得浑身一僵,低下头,把抹布攥在手里,退回了厨房门口。 沈衔山重新低下头,把手里的温水杯递到沈银嘴边,声音又恢复了刚才的温和,“来,喝口水顺顺。” 沈银接过水杯灌了几口,顺过气来,咳嗽慢慢停了。 但耳朵还是红着,不知道是呛的还是怎么的。 “你认识他?”沈衔山问。 沈银把水杯搁在桌上,他要怎么说?说“他是我男人”?说“我是他养大的”? 沈衔山是物资局的科长,顾烈的批文是他批的,这层关系要是说破了,批文的事会不会节外生枝? “听——听说过,”沈银拿手背擦了擦嘴角,“不太熟。” 沈衔山看着他,眼睛里头的温和褪了一层,换上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但他没追问,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沈银心跳得飞快,他怕沈衔山继续问下去,赶紧转移话题,用筷子指了指走廊深处那扇贴着卡通娃娃贴纸的门。 “那个房间——”他咽了口唾沫,“上次路过的时候就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看着不像储物间,倒像是小孩住的,门把手上还贴着那种小娃娃的贴纸,是不是以前有人住过。” 沈衔山的筷子停了,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王素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茶壶准备给沈衔山续茶。 “哎哟,小沈老师——”她把茶壶搁在桌上,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哪有这样问人家的?来人家家里做家教就好好做家教,打听主家的私事——”。 “王姐。” 沈衔山语气是真的动怒了。 王素立刻不敢说话。 餐桌上氛围一下子陷入冷寂。 沈衔山没有回答沈银的这个问题,沈银也不好再问什么。 两人就这样安静的把饭吃完。 吃过饭,沈衔山送沈银回学校。 车还是那辆黑色轿车,还是那条路,路灯还是一盏一盏从车窗里滑过去,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校门口,沈银推开车门,“谢谢沈科长,今天的饭很好吃。” “喜欢就好,”沈衔山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下次再来,我让王姐学着做别的太行山菜。” 沈银笑了一下,“那她得恨死我。” 沈衔山难得地笑出声来,他朝沈银摆了摆手,沈银转身进了校门。 沈衔山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沈银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 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他不是看不出来沈银刚才说“不太熟”的时候耳朵红成那样。 也不是没注意到沈银听到“顾烈”两个字的时候呛成什么样子。 太行山,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一个姓沈,一个姓顾。 沈衔山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这两人之间,不是“不太熟”那么简单。 他没继续往下想,发动车子,调头往家的方向开去。 他没注意到,校门对面的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有人端着相机,按了几下快门,闪光灯亮了两下,在夜色里格外扎眼,但沈衔山的车已经开远了。 第二天早上,沈银是被小灵通的铃声吵醒的。 他伸手摸到枕头底下,把嗡嗡震的小灵通掏出来,眯着眼睛按下接听键。 “银银。” 沈银一下子就醒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压低声音。 “你怎么这么早——”。 “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顾烈的声音带着一种平时没有的劲儿,“换好衣服,半小时后到校门口。” 沈银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看了看床头的闹钟,七点刚过。 “去校门口干嘛。” “到了你就知道了,穿那件蓝色的。” 顾烈把电话挂了。 沈银盯着手里的小灵通看了两秒,这人打电话从来不废话,说完就挂,跟他平时说话一个德行,他把小灵通塞回枕头底下,翻身下床。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拿凉水泼了把脸,把头发梳通,然后打开柜子。 那个牛皮纸袋还搁在最上层。 他把那件浅蓝的确良衬衫拿出来,穿在身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然后又拿手指头理了理头发,没戴帽子,在顾烈面前他从来不戴帽子。 校门口,梧桐树的叶子被晨风吹得哗啦啦响。 沈银推开铁栅栏门,远远就看见了顾烈。 顾烈站在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旁边。 嘴里叼着半截烟,看见沈银从校门里出来,把烟摘下来拿鞋底碾了。 沈银快步走过去,走到跟前的时候脚步反而慢了,他低头看了看自行车,又抬头看了看顾烈,脸上的表情有点懵。 “你从哪弄的单车。” “买的,”顾烈拍了拍车座,“新的,昨天刚买的,在农贸市场那个胖娘们摊子后头有个修车铺,顺便卖车。” “你买单车干嘛。” 顾烈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大手一伸,揽住沈银的腰,直接把他抱起来,沈银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放到了自行车的前杠上,前杠是新漆的,黑得发亮,坐上去屁股有点硌,他条件反射地抓住车把,手刚摸到冰凉的金属,顾烈已经跨上了车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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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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