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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银被他盯得不自在,又想笑,他故意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插在裤兜里,落落大方让他们看。 “你们好。” “你——你好,”老邱先反应过来。 他把烤红薯搁在桌上。 心里忍不住暗叹,我的乖乖,这后生仔长得真标致,那眼睛那鼻子,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 “这么俊的小伙子,顾哥真是有眼光!”老邱心直口快,顺嘴就夸了一句。 沈银红了脸,耳根蹭地烧起来,低头笑了一下,扭头去看里间。 顾烈正在烧水,听见外头这一串对话,把水壶盖扣上,拿着水壶走出来。 壶嘴还在冒热气,他往老邱面前一杵,把水壶往桌上一墩。 “别吓着我媳妇,”他把沈银往旁边一揽,胳膊绕过去,很自然地把他搂进怀里。 沈银推了他一把,手掌推在顾烈腰侧,使劲推了一下,没推动,“什么媳妇!不要脸。” 顾烈没松胳膊,侧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老邱和小梁在旁边看得有点傻。 江瀚还蹲在地上,螺丝刀还攥在手里,手指头攥得发青。 他没说话,低着头拧那颗已经拧到底的螺丝。 沈银觉得气氛变得有点僵。 他站起来,从顾烈怀里挣出来,拉了拉衬衫下摆,主动向老邱和小梁伸出手:“我叫沈银。” 老邱小梁赶紧擦了擦手,老邱的手在裤子上蹭了好几下才伸出来:“你好你好,我叫老邱,这是你小梁。” 沈银挨个握了,老邱的手粗糙,手掌上全是老茧,握手的时候不敢使劲,轻轻捏了一下就松开,小梁更紧张,手心里全是汗,握完手赶紧把手缩回去在裤子上蹭。 沈银点头笑,很客气,嘴角弯得刚刚好,不远不近。 他注意到江瀚还蹲在地上,从进门到现在,江瀚就一直蹲在那个墙角,螺丝刀在螺丝上拧了又拧,那颗螺丝已经被他拧得快滑丝了。 沈银走到江瀚面前,蹲下身。 他蹲下来的时候,腿根磨破的地方扯了一下,他忍着没呲牙。 “瀚哥,好久不见,”他歪着头,从下往上看江瀚的脸,“你比上回在石头村的时候瘦了。” 江瀚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一瞬,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银的脸,离得近,能看到沈银眼睛里头细碎的光点,比那时候更干净,像清泉水。 江瀚笑了笑,脸上肌肉牵动,嗓子哑哑的。 “瘦了?哪里瘦了?” 沈银也笑,伸手在江瀚肩头拍了两下。 “这里。”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顾烈走过来,在沈银肩上按了一下,把他站起来。 手顺势揽着他。 沈银侧头白了他一眼。 “顾哥,”老邱走到顾烈旁边,“外头那车——我停巷子口了,煤的事你问了没。” “还没,明天去,”顾烈松开手,转头朝沈银说,“你先歇会儿,渴了自己倒水,暖壶在墙角。” 沈银点点头,坐到那张办公椅上。 办公桌是老式的木头桌子,桌面上铺着块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货运单和一张石头村的旧照片。 他把桌上的账本挪开,翻开一看,上头密密麻麻记的全是运费的账目。 账目记得歪歪扭扭,字跟狗爬似的,但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哪天拉了多少吨,从哪儿拉到哪儿,运费多少,油钱多少,结没结款。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跟第一页的账目不一样,笔迹更用力,每个字都像刻在纸上,像是一份计划: “1. 老冯头接来,窑点火。” “2. 找万国良谈煤价,周胖子便宜15%,咱要便宜20%,不给我就找别处买。” “3. 建材街西头三家砂石店断供,趁他们没货,把咱的价送过去。” “4. 石灰厂开工后,头一批货给老周送去,他欠咱个人情,让他帮咱在建材街上说几句好话。” “5. 银银学费,九月份,已存够。” 沈银的手指头在第五条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 顾烈正蹲在墙角帮江瀚整理货架,嘴里叼着烟,烟灰掉在货架上就拿手掸了掸,掸完了继续拧螺丝。 压根没注意他在看什么。
第127章 沈银被周胖子盯上了 沈银把账本合上,放在原处。 他走到顾烈旁边,蹲下。 “我也帮你干点活。” 顾烈扭头看他,嘴里叼着烟,烟头翘着,烟灰差点掉下来,他赶紧拿手接着,“你?干活?你在石头村连碗都没洗过一只。” “那是你惯的,”沈银从他手里抢过一摞标签,“这个怎么贴。” 顾烈看着他拿标签的样子,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沈银的手指头又白又细,捏着标签纸的边缘,小心翼翼的,手指头翘着,像怕标签咬他,标签纸在他手里显得特别大,特别糙。 “算了,”顾烈把标签拿回来,塞进自己兜里,“你坐那儿歇着,渴了自己倒水,暖壶在墙角,饿了我让小梁去买包子,你要是实在闲得慌——” 他从桌斗里掏出一沓单据,搁在沈银面前,“帮老子对对账,算错一个数老子收拾你。” “对账我会,”沈银抱起那沓单据,坐到办公桌前,拿起笔,笔是顾烈用的那支圆珠笔,笔杆上被咬得全是牙印。 单据又多又乱,有的上头沾着机油,有的被揉得皱巴巴,有的上头只写了数字没有日期。 沈银一张一张翻,把数字往账本上誊,圆珠笔在本子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中途发现少了三张七月份的运费存根,问顾烈,顾烈在货架那边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在抽屉里”,他又去翻抽屉。 拉开抽屉。 抽屉里头乱七八糟的。 还有一个信封。 牛皮纸信封,没封口,信封上用圆珠笔写着“顾烈”两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画。 沈银拿了起来。 他盯着信封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这笔迹——怎么这么眼熟? “银银!” 顾烈的喊声从货架那边传来。 沈银被喊得回过神来,把信封放回抽屉里。 “你过来看看这个货架摆得正不正——”顾烈在货架那边喊。 沈银走过去。 顾烈正扶着货架,货架是铁的,新刷了蓝漆,漆还没干透。 他把手撑在货架两边,歪着头看水平线。 沈银走到他旁边,往后退了两步,眯着眼睛看了看。 “往左边歪了。” 顾烈把货架往左边挪了半寸,“现在呢。” “行了。” 顾烈松开手,拍了拍巴掌上的灰,他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走吧,”他拉起沈银的手,“送你回去,再晚你们宿舍那看门老头又得叨叨。” 沈银没挣开。 建材街对面那家空铺子门口,有人站了好一会儿。 是个送货的三轮车夫,他骑着三轮车路过建材街,停下来想买烤红薯。 红薯摊子就在顾烈铺子斜对面,三轮车夫把钱掏出来递过去,余光扫见铺子门口停着辆二八大杠。 紧接着铺子门开了,一个银头发的少年走出来。 顾烈走出来,跨上车座,脚下一蹬,自行车往前窜出去。 少年往前一冲,后脑勺磕在男人锁骨上,男人低头说了句什么,少年抬手在男人腰侧掐了一下。 两人消失在建材街尽头。 三轮车夫多看了两眼,烤红薯都没买,把钱揣回兜里,骑着三轮车拐出了建材街。 半个小时后,三轮车夫出现在周胖子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烟味浓得呛人,周胖子正嚼着花生米,面前搪瓷缸子里的茶又沏了一缸新茶。 他抬头看了三轮车夫一眼,“说。” “周总,有个事儿跟你说一声,”三轮车夫站在门口,搓着手,“顾烈那边——今天来了个人。” “谁。” “不认识,长得——长得很扎眼,白皮,瘦条,一头银色的长发,这么长,”三轮车夫拿手在后面比划了一下,“顾烈搂着他,两人那个样子——不像普通朋友,后来还骑车带他走了。” 周胖子放下手里的花生米,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嘴角慢慢弯起来,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眼睛眯成两条缝。 “银头发,”他把花生米嚼碎了咽下去,“他妈的,上回在茶楼那个小崽子。” “茶楼?”三轮车夫一脸懵,他挠了挠脑袋。 “你别管,”周胖子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十块的票子拍在桌上,“拿去,以后顾烈那边有什么生面孔,你看见了就来跟我说,少不了你的。” 三轮车夫把钱揣进兜里,点头哈腰地走了。 周胖子靠在椅子上,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桌沿。 茶楼那回,沈衔山护着那个银头发的小崽子,现在顾烈又骑车带着他在大街上招摇,搂着抱着,跟两口子似的。 这两人一个物资局科长,一个泥腿子运输队长,中间夹着个银头发的小白脸,有意思。 他早觉得那小崽子跟沈衔山之间不一般。 好啊!他就说沈衔山为什么给顾烈开绿色通道,批文卡都不卡,直接签字盖章,一路绿灯。 别人送钱送东西都卡,偏顾烈的材料一递上去就过。 原来这绿色通道不是给顾烈开的,是给那个银头发的小崽子开的。 顾烈拿那个小崽子换批文,沈衔山拿批文换人,这两人在中间做的是什么交易——想想都他妈精彩。 周胖子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茶,茶已经凉了,凉茶又苦又涩,但他喝得舒坦。 “顾烈啊顾烈,看来我真是小看你了。” 他原以为顾烈就是个靠拳头吃饭的泥腿子,没想到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狠。 他更没想到的是——原来沈衔山好这口。 那个平时在物资局端得跟尊佛似的沈科长,见谁都是那张公事公办的脸,送钱不要送东西不收,闹了半天不是不收,是没送到点子上。 他好的是这一口,早说啊,早说他周胖子可以给他安排,要什么样的没有,犯得着为了个小崽子跟老子翻脸?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搪瓷缸子底砸在桌面上,溅出来的茶汤淌在桌上,浸湿了摊在桌上的报纸。 报纸头版印着一行大标题——《省城师范大学优秀学生表彰大会明日召开》。 周胖子没念过几天书,但那几个字他认识。 师范大学,优秀学生。 他咧开嘴笑了。 “吴彪,明天你去趟师范大学,查查那个银头发小崽子的底,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宿舍在哪,平时跟谁走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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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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