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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烈看了一眼那袋枣子,没说话,拿了一颗在手里搓了搓,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枣肉又脆又甜,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拿手背蹭了一下。 “银银爱吃这个,”他把枣核吐出来,拿脚碾了一下,“给他留半袋。” “留了,另一袋在老邱车上,等会儿给沈银送去。” 老冯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把耳朵上那根烟摘下来点上。 他抽了一口,咳嗽了两声,然后站起来,把那把瓦刀往腰间一别,瓦刀别在裤腰带上,木柄贴着他的胯骨。 “窑口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德胜楼的包间里墙上贴着米黄色暗花壁纸,天花板上吊着的灯光打下来把桌上的菜照得油亮。 周胖子坐在主位对面,脸上的笑堆得比桌上那盘肘子的酱色还厚。 吴彪站在他身后,双手交叠在腹前,跟个门神似的。 万国良推门进来的时候,周胖子蹭地站起来。 “万哥!来来来,上座上座,”他亲自拉开椅子,拿袖子擦了擦椅面上不存在的灰。 万国良没客气,在主位上坐下,他是精瘦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灰布中山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来赴宴的,倒像来开会的。 “周老板今天这阵仗,怕不是光请我吃顿饭,”万国良端起茶杯,吹了吹面上浮着的茶叶末,没喝。 “万哥这话说的,”周胖子给他倒酒,“咱两家是什么关系?我妹夫可是你表弟,逢年过节咱都坐一桌吃饭的,我请你吃顿饭还要有什么由头?” 万国良把茶杯搁下,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接酒。 周胖子脸上的笑纹不动了,他把酒瓶搁在桌上,给吴彪使了个眼色。 吴彪退出包间,把门关严实了。 “是这样,万哥,”周胖子往椅背上一靠,筷子搁在碗上,“最近建材街那边不太平,有个从太行山来的,姓顾,这阵子风头挺盛,抢了我石灰厂六成合同,挖了我两个司机,又拿了物资局的运输批文,下一步,他肯定得来找你,他那个石灰厂要开工,窑一天就得烧好几吨煤,绕不过你万哥这道门。” 万国良端起茶杯,这次喝了,茶水在嘴里滚了一圈才咽下去。 “顾烈,”他说出这个名字,语气平平的,不像在说一个陌生人。 周胖子的眉毛跳了一下,“万哥知道他?” “省城新冒出来的运输队就这么几家,我不聋不瞎,”万国良把茶杯搁下,“批文是物资局沈科长亲自签的,能过沈衔山那一关的人,不多。” “对!就是这个沈衔山!”周胖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万哥,你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沈衔山为什么给姓顾的开绿灯?因为姓顾的手里有个大学生,姓顾的把那个大学生往沈衔山面前一送,批文就下来了,这里头没有钱,没有礼,就一个人。” 万国良没接话,他夹了块肘子皮,慢慢嚼着。 周胖子看他没反应,又加了一把火:“这个姓顾的不讲规矩,他挖我墙角,截我客户,手段脏得很,万哥,咱是实在亲戚,我实话跟你说,这人不能信,你今天卖煤给他,明天他就敢绕开你自己找煤源,这种人,不是合作的对象,是养不熟的狼。” 万国良把筷子放下。 他拿餐巾擦了擦嘴角,擦完了把餐巾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块搁在桌上。 “周老板,你在建材街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你应该知道一个道理,生意场上,最忌讳的不是对手强,是自己弱,你烧的石灰标号不够,客户退了你的货,姓顾的趁虚而入,这是你自己没守住,不是他抢你的。” 周胖子的脸涨红了,但他没发作,手指头在桌布底下攥紧了。 万国良站起来:“顾烈这个人我不了解,但他要买煤,我卖煤,他出什么价,我给什么货,这是规矩,我不替谁堵谁的路,也不替谁当刀。”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胳膊上:“饭我吃了,酒就不喝了,明早还要去煤场,周老板,告辞。” 包间的门在万国良身后合上,走廊里皮鞋声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周胖子坐了很久没动,面前那盅佛跳墙的坛盖还敞着,汤面上结了一层白油。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肘子皮塞进嘴里嚼,凉透了的肘子皮又硬又腥,他嚼了两口吐在桌上。 “按规矩办,”周胖子腮帮子的横肉一抽一抽的,“他妈的,一个个的都跟老子讲规矩。” 他端起那杯没人喝的茅台,仰头灌进嘴里,酒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衬衫领子上。 “吴彪!” 吴彪推门进来。 “万国良不给老子面子,那就别怪老子不讲亲戚情面,”周胖子站起来,眼珠子在肥肉缝里闪着光,“他不卖煤给老子,行,但姓顾的也别想从他那儿买到一粒煤,你去把万国良的两个副手约出来,一个姓常一个姓侯,万国良讲规矩,他手底下的人不一定,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在煤上卡顾烈一脖子,老子给他们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 吴彪点头。 周胖子转过脸来,看着墙上那张省城地图。 地图上建材街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个圈,圈旁边写着两个字——顾烈。 他拿起笔,在那个红圈上打了个叉。 “顾烈,那就不要怪我动你的人了!”
第131章 出事了 沈银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走过布告栏无意间扫了一眼,便看到了自己名字—— “本校中文系学生沈某,与校外多名男子关系不清,频繁出入高档住宅及不三不四人员聚集场所,该生私生活糜烂,有辱校风,此等品行,不堪为优秀学生,望校方严查,以正学风。” 末尾没有署名,只有四个字:知情人士。 沈银站在布告栏前,手指头攥紧了怀里的书。 旁边有几个女生也注意到了这张纸,凑过来看,看着看着,有人拿手捂住嘴,有人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 目光一个接一个地落在沈银身。 沈银脸白到发青。 同学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跟了上来—— “就是他吗?看着挺文静一个人啊。” “听说上学期还拿了奖学金……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真看不出来,跟这种人做同学真丢人。” 许衍从人群里挤出来,他一眼就看见了布告栏上那张纸,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冲过去一把扯下那张纸,三两下撕碎了塞进裤兜里。 “都他妈看什么看,谁他妈造谣!滚!” 他护在沈银身前,愤怒地盯着其他人。 那些人一哄而散。 沈银却没动,木木地盯着布告栏上光秃秃的纸。 许衍揽过他的肩膀,拽着他走。 “走,咱不看,我们先回宿舍……” 沈银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他挣开许衍的手,转身往食堂方向走。 “阿银!你去哪!”许衍追上去。 “食堂门口肯定也会有。” 食堂门口的布告栏上也贴着同样一张纸,字迹一模一样,浆糊刷得比图书馆那边还厚,白纸被浆糊洇得半透明。 再往前走,教学楼门口也有一张,贴在“优秀学生表彰名单”的红榜旁边,白纸黑字,格外扎眼。 许衍和赵宏远跟在沈银后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季怀瑾也赶了过来,跑得急,额头上全是汗。 他先看见那张布告,脸色变了,伸手就要扯下来,被沈银拦住。 “没用的,你扯一张他们能贴十张。” 季怀瑾僵住了,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只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头慢慢蜷回来。 沈银把帽檐往下拉低一点,转身往宿舍走。 “银银,”季怀瑾叫住已经走开两步的沈银,声音干涩,“那个人——顾烈,他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沈银没有犹豫,语气平静得反常,“别告诉他。” “为什么。” “他最近在忙石灰厂的事,批文刚下来,窑要重修,煤的事还没谈拢,他现在每天都睡不够四个小时,告诉他,他肯定放下所有事跑过来。” 季怀瑾沉默了片刻,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他的表情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银银,你变了。” 沈银站住了。 “你在为他着想。” 沈银把脸转到一边,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咬紧的牙关,“他不知道最好,他要是知道了,一定提着拳头去找人,可这里是省城,不是石头村,在这里把他关进派出所,比在农村抓只鸡还容易。”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季怀瑾往前迈了一步,他已经收住了情绪,声音很温和,“银银,系里如果找谈话——我陪你。” 沈银轻轻摇头,“这事我自己能处理,系里要找我谈话,我去,他们要处分我,我认,但是——” 他抬起眼看着季怀瑾,那张脸苍白得像纸,可眼睛里有一股压不灭的冷焰,“如果有人以为贴几张纸就能逼我从这儿滚蛋,他打错了算盘,我沈银从小被人戳脊梁骨骂灾星骂到大,大字报能吓倒我?” 他笑了一下,那笑没有温度,却让许衍脊梁骨一麻。 “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谁先撑不住。” 赵宏远站在许衍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回到宿舍之后,等沈银去洗澡,他靠在床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事不能光靠阿银一个人扛,系里那帮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说会查,查到最后还是各打五十大板,得让顾烈知道。” 许衍点点头,难得没有否认他的决定。 “我也这么想,可阿银不让说——他那脾气你也知道,说了肯定炸。” “不让他知道就是了,”赵宏远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水声还哗哗响着,“你上次说顾烈在建材街开了个铺子,明天我去一趟,不说是阿银让我去的,就说是我自己看不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第132章 两巴掌扇飞孙哲 周胖子办公室里电话响了。 吴彪接起来听了几句,挂掉之后转头说:“老板,学校那边来消息,匿名信已经寄到系主任手里了,布告栏那边的反响很大。” 周胖子哼了一声,“先给他一点难受尝尝,等他受不住的时候,下一个就轮到沈衔山,到时候沈衔山不得不跟姓顾的翻脸,那个小崽子两头不靠,才算是走到头了。” 他往椅背上一仰,肚皮把衬衫扣子绷得紧紧的。 “把给沈衔山的照片准备好,记住——不是现在寄,等学校那边闹到系里正式找他谈话,等他最焦头烂额的时候,再把照片寄到物资局,要让沈衔山觉得,这封匿名信跟学校那些大字报是一伙人干的,等他慌了,咱安排的人再出现在他面前,那时候他就是再清高,也得承老子这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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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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